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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的笑在颤抖,更准确一点说,是在抽搐。 “你…怎么了?”姜央不是个能隐藏情绪的人,桑绿并不觉得她这副模样可怕,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姜央放下油灯,搁置一旁,低着脑袋掩盖神色。“喝完药,我要告诉你一个很重大的事情。” “什么重大的事情?” 姜央将药桶推到桑绿手边。“你先喝。” 借着油灯,桑绿看清了青黑色的药水表面,漂浮着指节长的壳状物,以及自己黏糊发青的手心中,一条条或长或短的条形物。 她浑身发寒,背脊更是一抽一抽的凉意,那些虫子似乎汲取了她所有的温度。“我不喝。” 姜央硬扯出来的笑已经压不住底下的怒气了。“桑小姐,你应该要听话一点才行。” “我说了,我不喝!” 姜央耐心从来不足,捏着她的下巴,拎起桶就要给她灌下去。 桑绿没有反抗,仰着楚楚动人的脸,说着平淡的话。“姜央,你为什么总是强迫我。” 姜央顿住手。“小时候,阿札玛也是这么给我喝的。” “喝了这个会变强壮,还是会变成…怪物?” 下巴上的手松了。 桑绿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卸下了戒备,果然,对姜央不能露出一丝怯意。 “唔——” 嘴里忽然塞进一个漏斗,一大股一大股的液体灌进喉咙。 桑绿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被水噎死的感觉。“咳咳——你疯了?!” 姜央抽走她嘴里的漏斗。“阿札玛嫌我喝得慢,就是这么灌的。” “桑小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大事,你能不能快点喝。” 桑绿胸腹一阵起伏,咳得命都快没了。“在我死之前,你赶紧把你的大事说完!” 桑绿眼神凶狠,死盯着对面,如果姜央真把她弄成蛊人,她死了也要纠缠这个混蛋。 什么枫树干玛、祖坟老屋,通通给她铲光推平!!! 姜央实在等不急了,俯在桑绿耳边,偷感十足。 许是血液里的蛊虫作祟,桑绿看着眼前藏着大动脉的脖颈,后槽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下去,血液四溅,只待姜央把制蛊人一事说出口,即可报仇雪恨! “桑小姐,巫山真的来了偷内衣贼!” 第57章 咚—— 姜央房间的门窗紧闭,透不进一缕风,氤氲的蒸汽拢在屋内,朦朦胧胧,勾勒出诱人的剪影,走近些,一层薄薄的青纸,将那抹诱惑挡得严严实实。 咚—— 桑绿泡在浴桶中,半阖眼,因着晚上被灌了药,身体由内而外的燥热,她上半身露出水面多了些,丝丝缕缕的凉意挟走热气,好不舒服。 哗啦—— 桑绿动了,俯在浴桶边沿,完美的背部曲线润着水色,沾满了花瓣,红粉皆有,美则美矣,却过于艳气。 “所以说,蛊人真的不存在?” 青纸外的人坐在棺材上,双脚着地,是桑绿羡慕的腿长。“阿札玛没说过,就是没有。” 细长的水线滚落,桑绿背上干了些,花瓣脱落不少,底下斑斑点点的红痕十分惹眼。“可你们的身体,与外界比起来,过于强大了,一米九的女孩子,放在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是极少见的。” 可偏偏是女孩子奇高,男孩子的身高也没有夸张到两米去,在巫山,男女的身体几乎到了平等的地步。 姜央垂着头,印在青纸上的影子,仿佛没有脑袋,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呵,用活人做祭祀,在婴儿身上养虫子,那人还能活么?” “桑小姐才奇怪吧,生得又矮又丑便算了,脑子也笨笨的,伤口结痂也能想出这么荒唐的东西。” 攻击性好强。 姜央已经很久没直白地说出又矮又丑这类话。 “哈…也是。” 桑绿有些挂不住脸,伸手摸摸肩后的红痕,红痕并不平坦,覆盖着一层膜,微微的凸起,能够感受到血肉的增长。 “你这药真的不打算卖出去?它的药效比市面上的创伤膏好很多,一两天就能结痂恢复。” 桑绿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一手的条状物全是掉下来的痂,她自己都忘了背上的伤,但谁能想到它能恢复的这么快,除了掉痂的时候有点麻,几乎没有痛感。 “我没有很多。”姜央声音带着敷衍的空洞。 “不需要很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药方专利,其他方面你不用操心,躺在家里就能赚钱。” 巫山人纯手工式的采药晒药,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不管缺少什么药材,外面人工种植、商业化生产总是要快得多。 姜央听不懂什么专利,但是躺在家里就能赚钱与巫山人勤劳致富的金钱观不符,她不信。“我不要。” 桑绿也不气馁,她早就做好了费尽口舌的准备,说服大山人,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谓的专利,就是这药方是你的智慧结晶,别人轻易动不得——” 青纸后,坐在棺材上的无头影子不为所动。“只给你一个人用。” 桑绿心跳漏了一拍:……犯规! 准备好的一大段说辞咽了下去,外界的人好像也不是很需要这么好的创伤膏,一两天能好和一周就能好,相差也不太大,况且人工种植的药材药效可能不一定有野外生长得好,而且也不一定想种就能种出来的,万一生产出来价格太高,卖不出去也不一定。 桑绿诌出一大堆的“不一定”,妥帖说服了自己,抿紧的唇藏不住勾起的笑。“我也用不了那么多啦。” “你已经用完了。” “咳咳…”桑绿面色尴尬,沉进水里,花瓣绕桶转了几圈,重新贴上她的肩颈。 姜央情绪不高,没像以往那样突袭桑绿的洗澡帘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桑绿落个清净,本是不想搭理的,但那道无头影子确实太可怜了些。“也不一定是偷内衣贼,可能是阿木替你收起来了?” “她收了,其他衣服都有,单单我的内衣没有。”姜央丧丧的,褪去愤怒,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悲怆。 一件内衣…不至于吧。 桑绿好笑。“你把我的手机拿过来,我给你买几件好不好?” “那不一样,那是阿札玛留给我的。” 哦,是有特别的意义。 嗯?!内衣也要祖传的吗?! “我一直好好保管,十几年了,它现在被偷走了。”影子的手提起来,似乎在擦脸。 桑绿:要不是还在泡澡,真想看看姜央是不是真哭了。 “……这么多年了,买件新的也好。”十几年穿一件,应该也快烂了吧。 “新的长得不一样!” 桑绿好生安慰。“外面有定制的内衣店,我找人帮你做一件,不,做很多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要说巫山来了偷内衣贼,打死桑绿也不信,巫山人排外得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冷不丁就会从某个灌木丛里窜出来,她要不是姜央领进来的,第二天就能被采药的姑娘们打断腿,扔下山去。 “真能一模一样?”无头影子陡然冒出脑袋。 哎,一件内衣而已,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桑绿哄着。“真的,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咔哒咔哒——行李箱塔扣打开的声音。 影子团成一团,蹲在行李箱旁边,翻找的动作幅度干脆利落,对她的东西毫不怜惜。“手机就在床头,你翻箱子干什么?” “我画下来,你让他们做一模一样的。” 桑绿无奈,随她去了。 咚—— 浴桶一侧有一块凸出去的平台,端立着一只红酒杯,山里出生的木桶,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洋气的东西。 不过杯子里的液体并不是红酒,而是药。 那一桶药,不喝个两三天,还真喝不完,只能当水喝了。 桑绿端起酒杯,扬起优美的颈线,轻轻抿一口,仪态优雅,微涩的茶味散在花香中,她享受着大山的悠远宁静,也不忘外界的小资情调,看着另类,也别有一番情趣。 如果没有头顶上传来的地震的话。 咚咚—— 桑绿似乎看见天花板往下凹陷。“姜央,你这楼板会塌下来吗?” 姜央埋头作画。“不会。” 桑绿放心了。 “前年才塌过一次,我有认真修好。” 桑绿:…… 楼上的咚咚声不停,吵归吵,还有灰尘落下。 桑绿嫌弃。“阿木在楼上倒腾什么,还没弄好吗?” “二楼还有两口棺,好久没用了,阿木在打扫呢。” 桑绿好奇。“我都没去过二楼,那上面是放什么的?” 姜央:“放棺材。” “你准备那么多棺材干什么?给别人用?” 姜央忽然紧张。“那都是我的,没有别人的。” 桑绿:……这占有欲会不会太逆天了,棺材也不放过?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频繁,姜央画了一半,抖了一下,心烦意乱,仰头大喊。“阿木,还没弄好么!” 咚咚声停了。 天花板传来一声。“阿札玛,这老鼠好会生,一窝有个七八只,差点把房梁凿个洞,本来都能一网打尽,也不晓得什么东西敲上了中堂柱子,一下子受惊跑散了,我追着打了好半天!” 桑绿噤声,对咚咚声再无怨言。 安静了没一会,纸帘撩起,姜央的脑袋挤进来。 桑绿面色如常,连酒杯都没放下,抬手拨动水面上的花瓣,遮掩隐私。“又怎么了?” “桑小姐,你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桑绿对“偷”字很敏感。“谁偷——” 姜央立起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一条发穗哽住了桑绿的喉咙。 是第一次见面时姜央掉的发穗。 桑绿早忘了这一茬。“啊,这是你掉的,我捡的。” “你不还给我?” 进山一路颠簸,进来以后,又是被鸡啄,被猪咬,哪里还想得起这事。 “我忘了。” 姜央眼神挑着质疑,不多,只有一点点,真算起来戏谑更多一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仿佛桑绿真的有什么癖好似的。 桑绿有话说不出,硬要解释反而像是欲盖弥彰,不解释又浑身不舒服。“不信你去问云落,是她捡的。” “哦~~~刚刚还说是你捡的呢。” 桑绿:“我发誓,这绝对是意外。” 姜央缩回脑袋。 不一会,又一声惊呼。“桑小姐,原来你是个变态女!” 桑绿恼羞成怒。“一条发穗而已,我怎么就变态了!” 姜央从行李箱拉出一条青纱,也不折叠,拽着一端,边拽边走进青纸内,一整条就这么展示出来。 桑绿不解的眼神,骤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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