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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泥地里的一笔一划,都深深浸透着激烈的情绪,刀子似的刻在乐清心头,怎么都不像是记错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起案子,真的没有立案。 没有立案,二十多年过去,几乎没有再追究的可能。 乐清叹口气,疲态尽显。 她摸出手机,划拉一下屏幕,手上的汗糊成一团,水渍放大了里面的字,珪分化成两个字。 乐清不懂黎文,但这分化出来的偏旁很像成系统的文字,陡然一个激灵,拍了张照片,随后一通电话就拨了过来。 乐清:“那阿婆不会写字,写出来的名字比较散,有没有可能并不是珪拓,而是一个三字的黎名?” 电话那头声音颤抖。“金玉拓…姜央的阿札玛。” 第65章 金玉拓… 真是姜央的阿札玛! 桑绿垂下手机,昏昏噩噩走进房间,屋里的两个人头碰头窝在棺材边,叮叮咣啷地骂人。 阿木:“学校名字都写错了,不是御封山,是巫沟寨!” 姜央:“封老师真是老糊涂了!巫山的学校怎么能掉了巫字!” 阿木朝门口吆喝。“桑小姐,我们学校真的有巫字,这上面写错了!” 桑绿扯起嘴角,无力地笑着,有没有巫字都不重要了,清姐会找出御封山学校最完整的信息。 ——姜央的阿札玛早就死了,就算她真的是凶手,难道还要对巫山采取措施?这与姜央她们无关! ——她真的死了吗? 能弄到一棺材现代枪..械的人,会轻易就死了吗? 桑绿心神不宁,隔着棺材边的两人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脚步却怎么都踩不去。“姜央…” “昂?”姜央皱着脸,试图抠去毕业证上的学校名字。 桑绿:“你阿札玛…她真的…” 真的不好说出口啊! 怎么当着人家女儿的面,问她的母亲是否真的去世了?!是个人都说不出口! “阿札玛?她怎么了?”姜央应着,转头看她。 桑绿话哽在喉咙里。“没什么,随便问问,突然想起点事情。” 姜央继续捣鼓那本破得不能再破的证,完全没有珍惜遗物的意思。“她死透透的了,有什么事问我就行。” 桑绿:……差点忘了,巫山人不在乎活人的生死。 那桑绿就不客气了。“她死的时候,你见到尸体了吗?” 姜央:“见到了,阿舅背回来的。” 阿木:“我也瞧见了,当时所有巫山人都瞧见了。” 所有巫山人? 难道是故意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 桑绿感觉自己碰到了真相。“她当时是什么样子?能看清人脸吗?” 姜央:“被水泡肿了,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认不出了。” “那你怎么能确定是她?”桑绿满脑子都是什么黑..道大佬金蝉脱壳的剧情,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的胃掉出来了,我打开看,还有前一天晚上我做的面,阿札玛吃面喜欢配干煸辣椒,那天晚上火大了,我煸黑了,她的胃里也青黑青黑的。” 姜央脸色寻常,这些记忆仿佛刚刚发生,不需要调动回忆,就能够想起。“那天晚上的火小些就好了。” 桑绿沉默,再问不出口。 巫山人的生死观,其实与外界也没什么不同,逝去亲人留下的痛,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刻在活着的至亲心上。 自己的母亲再如何不是,桑绿也接受不了亲眼见到母亲的死亡,甚至还是残缺的尸体。 阿木:“阿札玛,你死了以后我也打开你的胃看,我还没看过你的胃呢。” 姜央脸色依旧寻常。“看完记得缝起来。” 桑绿:…… 阿木:“桑小姐,你死了以后我——” 桑绿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那张没把门的嘴。“不必了,我死了以后直接火化就可以。” 阿木后撤,桑绿还没稳住的双脚踢到棺材下沿,差点栽进棺材里,忙扶住棺沿稳住身体。 在身体即将掉进棺材的一刹那,棺墙上的画也动了,夹在崎岖缝隙中的枯骨瞬间活了,四面八方朝桑绿抓来。 哪怕知道是假的,也太吓人了! 桑绿迅速起身,枯骨一瞬间被抽去了生命,死了似的耷拉下去,贴上墙面后,慢慢萎缩,最终缩成白渍。 好在枯骨全都瘦小,不是成年人大小的比例,视觉上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桑绿缓过一开始的惊愕,好奇心就上来了,一个物质基础如此贫乏的地方,竟能做出3d效果? “这是怎么画的?” 姜央:“阿札玛画的绸布,我贴在里面了,以后要随我走的。” 好端端怎么会画这么恐怖的东西。 桑绿:“这也是什么祭祀的一部分?” “我小时候爱哭,晚上不肯睡觉,阿札玛画了这个,贴在我的小床上,我就不哭了。” 姜央虚虚抚摸棺墙上的小手骨,动作温柔轻缓,是桑绿极少见到的柔情。“阿木小时候也爱哭,我把她放进这里,她立马就不哭了,桑小姐,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桑绿:没什么神奇的,应该是被吓傻了。 阿木好玩,依在棺沿,长臂干着猴子捞月的活,在棺里一掠一掠,3D枯骨像是蹦迪,踩着节奏一张一缩。 还真别说,在孩子懵懂的眼里,这迷你版的枯骨确实挺有趣的。 “如果一直睡在里边,这些骷髅会全部爬出来吗?” 姜央:“会爬到身上,浑身上下全都是,感觉特别舒服。” 桑绿:想带姜央去看病,挂精神科。 “桑小姐,你也体验一下,很舒服的。” “不不不,不用——” “啊!” 桑绿指尖没有太多触感,但那实打实的硬质物体骗不了人,甚至她一指下去,缩得太快,掀开了角落的骷髅头。“这是真的?!” 圆弧漆黄、爬着裂缝的后脑勺一转,几个大窟窿正对着她。 那个骷髅头,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分明是个婴儿。 婴儿,天然与大人不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哪怕挣扎踢着两条腿,嗷嗷哭成泪人,也是生机勃勃的代名词。 如果是死了的婴儿呢? 没有血肉皮肤,干枯枯的颅骨,时间久了同大人的一样,发出油腻的黄,会让人觉得更凄惨吗? 不会。 但会更可怖。 未发育成型的婴儿,长了一脸的牙,下巴上、人中处,一层叠着一层。 还是与大人不一样的,未长成的生命陨落,会聚集浓重的怨气,连骷髅头都像是一颗诅咒,小小的种在棺材里。 桑绿后槽牙一紧,对自己的牙齿都感到生理不适,浑身发麻。“你从哪弄来的?放在棺材里干什么?” “这是我的朋友。”姜央摸摸骷髅脑袋,像摸阿木的脑袋一样,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后脑勺对着人,藏回棺材的角落中。 “你不给他下葬?” 姜央稍微推开了整堆的枪支,给骷髅头留出些空隙。“不知道葬哪里,只能陪着我了。” “那也不能放在棺材里,好好找个盒子放起来不行吗。” 姜央:“不行,它只能睡在这里。” 桑绿:“为什么?” 阿木见怪不怪。“它不睡在这里,阿札玛会睡不着觉。” 丝丝违和感瘆进皮肤,桑绿摸了摸自己发凉的手臂。 姜央对这颗骷髅头的表现过于奇怪了。 若说是朋友,有深厚的情谊,她把它放在杂乱的棺材里,不保养不擦拭,任由它发黄变色,真说起来更像是一种陪伴… 桑绿凝视棺材里的枯骨,迷茫的眼神清亮起来,红唇微张。 不会吧。 真有人会拿骷髅头当依恋物吗? 幼童会对特定物体产生依恋,晚上不抱着睡就没安全感,有些人直到成年后还摆脱不了,姜央的情况有些类似… 但人家的依恋物大多是毛绒玩具啊! 谁家好人没事依恋骷髅头?! 一棺材婴儿比例的枯骨,一颗婴儿的骷髅头,陪着一个哭唧唧的女婴长大… 姜央的阿札玛养小孩,会不会太恐怖了点! 桑绿一想到以后天天都要睡在骷髅头上,狠下决心,一定要让姜央戒断! 近三十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该怎么让姜央戒断?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睡觉,一直如鬼魅般,刺激桑绿的后脊梁。 但在她张口之前,钱姥姥发来的一张照片,半凉的脊梁干脆凉了个透彻。 照片上有很多人形的木质娃娃,大概一臂长,娃娃身上绘制彩色图案,但没有点睛,死物一旦点了眼睛,就会不详。由于年代久远,木质娃娃色彩暗沉甚至斑驳,有一只娃娃的眼睛部位,本应该是闭目安详的状态,因为掉了一块漆,仿佛长出了一只眼睛,显出诡异的笑容。 ——这些人形娃娃是当年考古队从古墓中挖出来的,后来又被巫山的寨民抢走,幸好留下了照片。 ——前几天为了巫女画中的字迹走动了不少老朋友,无意间发现这张照片,会不会跟你之前说的巫山人养蛊有关系? 桑绿翻了个身,离装骷髅的棺远了一点,一错眼,就看见姜央极小心地开柜子,只开出一条半人宽的缝隙,还用身体遮住,偷偷摸摸将叠好的内衣放进去。 怕她偷似的。 桑绿捺下心底的无语,拐弯抹角的旁敲侧击。“姜央。” 姜央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砰得一声迅速关上门,门风刮开睡袍的下摆,露出春色,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躺回棺上。“嗯?” 一天天戏真多,这么件祖传内衣,我还真能偷你的! 桑绿就势摸上姜央大咧咧敞开的裸..腿,把那股气劲用在手上,轻轻重重地捏她。“你们真的没有养蛊?” “没有。” 桑绿继续往上摸,姜央的皮肤不算细腻,但手感不错,软韧软韧的,越捏越上瘾。“那你们的习俗中有没有用到一种小木瓶子,上面会画一些人形的彩绘?” 姜央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眼里有明明暗暗的起伏。 有戏! 桑绿帮她梳理。“不一定是现在,也可能是你们以前的习俗。” 毕竟照片都已经是20年前的了,照片里的文物更是说不清年限。 姜央被摸得也有些舒服,拉着桑绿的手塞进自己的腹部。“彩绘?是会动的那种吗?” 桑绿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会动?” “嗯。”姜央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隔着衣服拍拍桑绿的手,示意她继续摸。“它们很懒,只在喝血的时候会动,吃饱了就会开心地眨眼睛。” 桑绿心思早就不在手上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动。“它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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