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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清楚这点凌宴才觉可悲,也更能理解当时秀才心灰意冷的心情,看向余光中的秦笙,与自己闲聊时的热络不同,秦笙只安静看着,不说话、也不回应,好似早早习惯这样的处境。 以小蛇蝎的能力,怕是相当不屑一顾吧,凌宴心想着。 事实如此,秦笙半点不在乎外人对她的看法。 遇见村民走走停停,拐过大柳树的弯来到西边地界,再瞧不见来往的人们,二人清静下来。 金黄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田里水波粼粼,武大一瘸一拐地在地头忙活,见她们前来,拄着根破烂拐杖挪腾,大声招呼一声,“你们快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田间立起几道身影,看到凌宴和秦笙,顿时带笑,从垄沟撤出朝二人跑来,“阿宴姐你好啦?阿笙姐!” 原是几家的少年人在地里弯腰劳作,大腿高的玉米淹没了他们矮小的身影。 看少男少女朝自己奔来,凌宴不由纳闷,自己没雇她们种地啊……她下意识看向秦笙。 “我看你好似在抗虫害的作物,就叫他们过来捉,地里插了草杆标记,很容易看到。”秦笙淡淡解释说,“一个孩子一天给五文,能贴补家用,他们也尽心尽力,做的不错。” 凌宴一时沉默,富婆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得,什么都清楚,想到对方的侦查能力,她心里已是有了数。 阿宴那么聪明,与其让她猜到不如自己点明,这一步必须要走,秦笙现在也很坦然,她偏头问道,“可是心里不舒服了?” 被人监视的感觉着实不大好,凌宴点头承认了,“是有些。” 思忖片刻,秦笙又问,“倘若我说我不再监视你,你会信我吗?” 鸟儿数量颇多,除非天天躲在屋子里,不然身边总会有鸟儿的身影,不论秦笙承诺与否自己总会怀疑,凌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会。” 她们之间的信任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我猜也是。”秦笙同样无奈地笑道,随手薅了根狗尾巴草,轻轻撸动茸茸的毛穗望着天边,她想时时刻刻知晓阿宴的位置,始终无法做出放弃监视对方的承诺。 她可以骗她,但她不愿如此。 疯跑而来的少年们让这场触及到核心的谈话戛然而止,凌宴神情与往常无异,同众人温言交流,武大走在末尾最后赶来。 大家寒暄一会,凌宴问武大儿子武峙的去向,对方答说武峙在白家盖房,她顿时看向秦笙。 秦笙笑而不语,凌宴惊讶之余竟有一丝莫名释然,与众人继续交谈。陷祝复 不同于村民,武大和少年们心都向着凌宴,自然说到牛二与狐朋狗友作恶的后续,让她解解气。 “牛家说是村里绑得牛二,还想找麻烦让大家伙赔钱。”说起这个武大满脸皱纹,每条都写着嫌弃,“自己不学好放人田的水,呵,老天开眼,我在那睡觉那老虎不吃我,专门吃他俩,就是报应还让人赔钱,真不知哪来的脸。” 老天开眼……准确来说是小蛇蝎的私刑吧,凌宴舔了舔嘴唇,“之后呢?” 说到这,武大呲牙嘎嘎乐,“闹了几天没人管,去县衙告状让人家轰出来,灰溜溜地回村了呗,一堆臭狗屎,就不该搭理他们。” 几个少年也跟着乐,纷纷附和,“就是。” 野兽吃人,又不是死在议事堂,牛二偷偷跑出去被老虎吃了,只能自认倒霉。 地头刚死过人,他们一点都不怕居然敢来帮忙,凌宴斟酌着道,“你们都不害怕吗?” 众人摇头,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女不以为意,“这有啥好怕的,我爷说那匈奴人更可恶咧,人被他们开膛破肚挑在弯刀尖上,骑马跑过肠子到处都是,还有挑婴孩的,都不是人!” 一高个的少年接过话头,“是啊,我还见一个泡在河里,涨的老大身上都是蛆。” 众人跃跃欲试还要跟她分享死相惨烈的尸体以证明自己不怕,尤其武大,年岁大见识多,他的见闻有多猛烈可想而知。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厉害,倒显得她这个现代人没见识了,真怕他们硬要表演,凌宴压下胃里翻腾的劲,赶忙摆手制止,“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胆子大都是好样的!不提那些事了嗷。” 别说了,再说要做噩梦了。 河里的死尸,想到不好的经历,秦笙抿着唇,眼神幽冷下来,身旁的阿宴不愿多谈,她好似明了对方的怪异所在,这些天一直没要肉吃,估摸是当时的惨烈场面被吓到了。 这又该怎么哄?秦笙也是犯了老大难,不住头疼。 那边少年们得了凌宴的夸奖,听了话不再表现,转而嘻嘻哈哈地给她们看腰间布袋里捉到的虫子,有着少年人特有的表现欲,武大也说起田里的境况以及他和张家轮流换班的打算,可见都很认真,凌宴自是欢喜,认真鼓励大家好好做事。 说了一会便打道回府,她压根没往河边走,更加印证了秦笙的猜测。 有误会要快些消除,免得再生芥蒂,秦笙一直这样认为,她不是拖沓的性子便直接问了,“牛二死相吓到你了?” “嗯,是很吓人。”要裹紧小被子才不会做噩梦的程度,凌宴下意识裹了裹衣衫,缩缩脖子。 “我虽命虎儿多有折磨,但那也是在生前,野兽如何猎食并不在我控制范畴,我也没想控制。”秦笙大大方方道明心中的恼恨,间对方神色还好,顿了顿,“你这般害怕,先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按理来说,除非出身金贵不见俗世残酷,一般人应当不至于如此畏惧,毕竟这草菅人命的世道,死人着实微不足道,乃至烹杀都不足为奇,秦笙见了太多,不由好奇对方的出身。 “算是吧。”她能理解秦笙如此行事的原因,凌宴长叹了口气,秦笙不遮掩、很坦诚,她愿意跟她说说内心真实所想,“我们那个地方很安全,极少听老虎吃人,更别说见到了。” 很安全?这天下哪有安全的地方?秦笙疑惑眨了眨眼,心说阿宴这不问世事的大小姐厨艺竟如此精湛,颇为古怪,她咬了咬唇,“世道如此这边不比你原先,你要试着习惯些了。” 在保护与直面间,秦笙硬下心肠选择了后者,希望阿宴能尽快适应,毕竟,往后大灾大难不少,死人更是不少。 秦笙说得其实没错,与超市粉饰了畜牧宰杀的血腥一样,现代文明掩盖了许多残忍的画面,而古代不会,但看少年人都不怕,她反倒吓得要死,凌宴属实自惭形秽,认真自省,“你说得对。” 路过家门,她继续朝白家走去,与开门的秦笙报备,“我去找人挖黏土,一会回来。” “去吧。”秦笙很是自然地开门进院,没跟上去。 远远望去,白家由碎石垒起的院墙已是焕然一新,推倒重做,换了土墙,实用性和美观性比原先好了不知一星半点,里面更是,张娴的那间砖房砌好了,几个人正踩在梯子上张罗上瓦,尘土飞扬热热闹闹。 材料人工,都是秦笙花的真金白银……一文钱都没赊账。 而众人对秦笙的态度亦十分热络,这也让凌宴的心情更是复杂,交代完事情定好工钱,她慢吞吞地往家磨蹭。 近来种种,她对秦笙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大概从小蛇蝎变成了蛇蝎心肠的小富婆。 对方如此天赋异禀,却能放下身段认真做事,已是难能可贵,还不畏辛苦心细如尘,在自己倒下之后,她想做的、她要做的、她准备做的,方方面面全都照顾到了,乃至她的朋友们都多有照拂。 真的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可提到好感,就不得不提她们之间的种种要命的误会,怨秦笙吧……可人家有仇报仇又没错,不能用现代的观念衡量古人的仇怨,但不怨秦笙吧,又感觉自己像个圣母冤大头,她的命不是命是烂菜叶,自己又何其无辜,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一笑而过,她没有那种格局。 理性与感性打架,搞的凌宴在该不该对秦笙有好感之间卡住,自我鞭笞,翻来覆去是怎么想都难受。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情感也不是,对秦笙的态度一直在灰色地带徘徊,她纠结了好几天,最终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系统。 都是这小子搞的鬼! 理顺整个任务链条,越理越遭心,凌宴忍了又忍,忽而一肚子火窜上来,质问系统,“让她的仇人去感化她?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这个任务的制定本身就有问题!” 但凡用另外一个身份,她都不会这么难受。 是有问题啊,没人说没有问题,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宿主都被关底大boss杀个片甲不留、至今无人完成呢。 秦笙的恨意太过浓烈,浓烈到超标,可家族惨遭血洗、秦笙出逃的结局无法改变,而自那之后,与她有关的所有人物,除了死掉就是与她的仇怨有关。 比起全族覆灭的血海深仇,好似虐待、球禁等不堪入目之事还能有一丝生机……属实矬子里拔大个,虽然不多,但这也已经是能找到的唯一能够改变结局的节点。 早一些,秦笙直接杀了人就跑,晚一些,秦笙先跑再回来杀人,只能挑她最虚弱的时候安排宿主接入任务。 被阿宴好一通埋怨,系统表示它也很无辜。 作者有话说: 秦笙:你好像说过,可能会对景之心动。 凌宴:?谁不喜欢美女,你不喜欢吗? 秦笙:走,一起出门看美女! 两个人都在成长。 但是遭了,三轮车夫怠惰成性,劈叉x6 感谢以下老板的支持↓(猫猫头揉脖子.jpg) 第207章 决不食言[VIP] 面对兴师问罪的宿主, 系统噎了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不难, 怎么会找你这种已死之人来做任务。】 一句话给凌宴干沉默了。 没人能起死回生,从未有过。 它选的宿主将任务推进到前所未有的阶段, 极其优秀,系统不想这么尖锐伤了她的心,机械性的语调忽而萌发一股语重心长,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不论如何困难, 我都希望你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放弃自己, 阿宴, 逆天改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消除她的怨气,最好的方式就是真诚,它顿了顿,【整件事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又凶险,因你不清楚剧情, 我必须遵循协议不能全然告知。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时间、地点、人物都是经过无数次模拟推演, 才得出唯一能成功的节点,无可挑剔。】 这番言辞也算得上推心置腹了。 仔细想想,其实作为既得利益者, 既然选择交易,她就没有置喙任务、指控系统的立场, 不然岂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 这样不好, 凌宴忽而内疚,“我不该发脾气,抱歉……” 【人之常情,你不必抱歉。】这股气早晚要发,阿宴真的是个很好的宿主、也是个很好的人,也只有这样干净纯洁的灵魂才能打动秦笙,幸好她没给牛二套麻袋,系统不由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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