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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心里慌得很。” 她讲话嗓子发紧状态明显不对,秦笙眉头紧皱,探了探脉,牵着她的手柔声安抚,“先前县令查过这旧案,哪里不知县衙有人贪赃枉法,她动作这般快无非早有成算,要借李文生把手下蛀虫都抖落出来,那老匹夫必死,莫要担心了。” “不是因为这个。”许是灾民流入,灾情放大了心底焦虑,凌宴自己也说不清楚,囫囵道,“我总觉得要出事。” 还能出什么事?秦笙挑眉,耐着性子继续哄道,“可是我说李亮惹你担心了?他又打不过沈青岚,我们办完事立马回家找芷儿,别担心,有我在呢。” 凌宴努力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这么厉害的野山参在身边,没什么好担心的,“是我多想。” 她回握那双温热的手,“还要好久呢,去里头歇会。” 秦笙摇头,“车不颠了在哪都一样,我出来透透气,免得你自个无趣又想东想西。” 语气娇嗔。 凌宴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唇角扬起,“那就劳烦你陪我聊聊天了。” 火光下,或梳理案子细节,或惦念县城的冰酪酥,二人谈天说地,什么都能聊到一起。 时间匆匆过去,一晃眼就到了县城,城门口有衙役接应顺利入城,她们选了上次租住的客栈,抓紧时间歇息,翌日一早梳洗着装。 萧王送来的夏装派上了用场,二人衣料轻薄具是浅蓝外搭,亮银纹路,凌宴着衫,秦笙着裙,相得益彰,衬得她们金贵身份不凡,相当好看。 秦笙分外欢喜,帮凌宴带上头冠,给漆黑小蛇寻了个新位置,凌宴理了理秦笙盘好的发丝,二人整装待发直奔县衙。 认出她们的客栈掌柜心里直犯嘀咕,那衣料愈发金贵,也不知是什么人物…… 二人来得早,这次身份不同以往,再访县衙,被请入内堂歇息,竟见到了县令荀大人,对方一眼认出凌宴就是当时村长克扣案的人证,寒暄过后谈论起了案情。 荀县令低声道,“当日他可花钱免灾,今日命案证据确凿,本官定会为刘家六口,喊冤而去的令堂等数条人命,乃至受难的丰乡村村民讨个公道!李文生那厮休想再逃!” “大人殚精竭虑一心为民,下官可安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凌宴拍马道,县令九品,比她级别高些,自称下官并无问题。 说到这,荀县令有些欲言又止,笑着感叹道,“幸卿年少有为,捉住老狐狸尾巴了。” 一番夸奖,荀县令又就蝗灾一事大夸特夸,认真询问今后耕作要务,凌宴只得认真答复,眼神不时往外头瞟,只因秦笙由对方夫人和女儿负责招待,没与她在一处。 县令夫人很热情,刚出炉的茶点一样样摆出来,但话不多,荀小姐脑子活络十分健谈,听说秦笙不在此地生活,道明各处食肆引导秦笙熟络县城,期间还聊到了风靡县城的奇书《清风探案集》,十分好奇作者寒月居士的身份。 亲眼见证那书诞生的秦笙但笑不语,吃着茶点安静听着,这趟做客十分愉快,而更令人愉快的还在后面,案件开堂,她与荀小姐一道坐在屏风后旁听。 凌宴有县令赐座,大大方方坐在堂前,看李文生一身血迹斑驳的囚衣,血红双眼紧盯凌宴,才要发难,却被衙役推了个趔趄,蓬头垢面地扑跪自己跟前。 这个作恶多端的老匹夫终于沦为阶下囚,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而王家人痛哭流涕地跟在后面,身上鞭伤血痕显然,“大人冤枉,与我无关呐。” “啪”地一声惊堂木响,所有人噤声。 就刘家灭门惨案,凌宴最先供述案发当天经过,又有铁匠周大爷指认凶器,一道前来的曲婆婆看到那包裹凶器的头巾,眼睛一下就红了,“这是刘大刘高远的物件,他属虎,他儿子也属虎,他媳妇给孩子做虎头帽,他羡慕得很,就央媳妇在衬里缝了个小虎头,刘大喜欢的很,跟很多人显摆他媳妇疼他,不会错的!” 那虎头针脚细密,泡了多年褪了色,却不曾烂掉,与凶器结合,傻子都知道凶手是谁,围观百姓时而呲牙咧嘴吓得不行,时而群情激愤,大骂凶手没人性。 一声声证词格外刺耳,李文生眼底冒火,他想不明白,那凶器早烂成渣了,如何会到这堂前!可他这般问无疑不打自招…… 李文生叩头,镇定道,“大人,铁器在水中如何十余年不腐,当年凌大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变卖家常,草民见她走投无路与她银钱,没成想几次三番针对,如今竟落到串通旁人诬告的地步!还望大人明鉴!” 一个赌钱的官员,私德有亏,极其敏感,围观百姓疑窦丛生,“是啊,铁疙瘩埋土里不到两年就烂光了,藏河底十几年还能保存下来?” 凌宴还在思考怎么解释,只听上方威严嗓音传来。 “诸位可曾听闻铁牛入江镇水?”荀县令不紧不慢道,“那铁疙瘩在江中泡了几百年,如今水位低时还能看到模样,并未锈烂,尖刀有何不可?” 百姓中不乏有走南闯北者,确实知晓此事,应和道,“大人博览……” 荀县令摆手,厉声质问,“李文生,你还有何辩驳?速速说来!” 一计不成,李文生额头浸汗,不足片刻,豆大的汗簌簌下落,“草民确实有罪,却是隐瞒不报之罪,草民的亡妻觊觎这村长之位,与其姻兄谋划……” “呸!”都不用凌宴出言辩驳,火烧到身上王家人最先急了,王婶亲哥,李文生曾经的左膀右臂赶忙打断,“大人,休听他信口雌黄,草民与他姻亲,当年案发后亡父几次去凌家看守那对母女免其告状,我全家都可为证!” “是啊大人!”王家集体倒戈齐声应和,荀县令冷笑,啪地一声惊堂木打断闹哄哄的吵嚷声,“他还犯何事,继续说,戴罪立功者可免死罪!”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紧盯王家主事,眼神警告显然。 凌宴似有所感,一回头,四五双眼……不禁生出一股冷汗。 王家都是帮凶,惊堂木和死罪二字吓得王家几人哭爹喊娘,拼命磕头,地都在震。 生死一线王家主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为求自保一股脑全说了,“亡父曾为此事贿赂仵作及、及……草民有账本为证!还望大人言出必行,法外开恩,放草民全家一条生路!” 举座哗然。 荀县令心底大喜,思忖片刻当即回道,“在座凌大人,又有百姓为证,倘若你交出账本指认罪人即可戴罪立功,本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定不要你全家老小性命。” “谢大人开恩!” 如此一来,再无可辨。 该死的王家,和那蠢妇一样愚笨至极,偏要留人把柄,反倒成了自个催命符! 李文生脸色苍白,跪趴在地上,狠狠闭了闭眼。 再无回旋的余地,完了。 自知大势已去,一双眼死死瞪着凌宴绣着银线的鞋面,眼珠血丝遍布…… 直到听到秋后问斩的字眼,他猛地抬起头,李文生似是回过神来,恶狠狠地朝凌宴啐了一口,“当年我就该杀了你这蠢货!我死你也别想好过!黄泉路上……” 凌宴默默看着衙役将李文生的嘴堵得严严实实,那作恶多端的老匹夫奋力挣扎却免不了被人拖下去的命运,极尽疯癫,渐渐的,再瞧不见。 她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凌宴长长松了口气,那月下红猴的梦魇……终于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凌宴:你们背着我做什么事了? 秦笙(无辜):谁啊? 青岚(看天):说啥呢? 凌宴:再这样我要闹了! 感谢以下老板的支持↓(猫猫头撒网.jpg) 第274章 铁证如山[VIP] 当年的仵作验尸报告含糊其辞什么都没写清楚, 为断案公正,荀县令命人找到刘家六口尸骸,开棺验尸比对刀伤。 空口白牙总会落人口舌, 凶器才是最重要的,该有的流程必须要走, 凌宴对此并无异议,倒是那老匹夫不知发什么疯,忽然当场自爆, 让人颇为意外。 后悔没杀了人证,围观百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不理解为何仍旧坚持开棺验尸, 县令回道, “人命关天,本官即为武宁县的父母官,定要彻查清楚才不辱使命。” “这才是好官呐!”围观百姓纷纷为其拍手叫好。 凌宴看懂了县令的心思,宁愿费功夫也必须将此事盖棺定论,只要这件事钉死,那么县衙的蛀虫也就再无可辩, 谁也别想给他们犯案! 肃查之决心溢于言表。 主簿、县丞这些关键人物还在县衙当差,李文生和王家都没被灭口, 竟能从大牢里活着走到堂前,应当是荀县令派了自个心腹把守,此人为官清明亦心系百姓, 在其治下生活,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事发当年刘家六口尸身被抬到县衙, 无人敛尸安葬,便埋在了县城郊外的乱葬岗, 十几年过去,坟头草大片,多日未雨已然枯黄,苍凉又令人胆寒。 不少尸骨暴露在外,有被野狗拖食的痕迹,柳良等人就埋在此处,秦笙一眼瞄到自己的“杰作”,在所有人都没瞧见的地方,倏然,唇角冷笑一闪而过。 她家阿宴胆小,秦笙担心她吓到,紧紧搀扶对方,柔声安抚,“为他们一家伸张正义捉拿凶手,你做了好事,莫怕。” “嗯,我不怕,刘叔叔会保佑我的。”若非刘家,原身和她娘早已走投无路,能为良善之人讨个公道,凌宴欣慰、也很骄傲,少有的,她没害怕,跟秦笙一起上前倒了碗白酒略作祭拜,淡定地看杂役们掘开坟包露出里面的草席,经众人之手小心翼翼抬到地面。 满地白骨,那小小的、大腿不足人手掌长的婴儿尸骸令人五味杂陈,眼眶泛酸。 亲眼所见更受触动,跟上来见证的围观百姓已是有人抹起眼泪,“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那杀千刀的真该死啊!” 人们心里都不是滋味,纷纷附和,“砍头都便宜他了!” 群情激愤中,县衙仵作一瘸一拐上前,这人是名女子,新招来的与受贿无关,她蹲下仔细勘察,在最高大的那具成年男子的尸骸上,很快有所发现。 仵作小心指着尸骸上的几处豁口,一一道明,“大人请看,此伤深刻入骨,多达数余,桡骨刀伤证明案发时其有所反抗,而死者刘高远年轻力壮,能快速制服死者,说明凶犯力道极大,必为成年中庸男子,乃至男女天乾。” 眼见为实,荀县令点了点头,身旁的师爷奋笔疾书快速记录。 仵作清理伤处污渍,与凶器进行对比,“此刃锈蚀多年,不过弧度大体吻合。” 紧接着,她在一具老年女性尸骸的脊椎处有了重大发现,竟是刀尖断掉嵌在了骨缝!仵作夹出刀尖,与断成三节的刀身拼凑出一把完整的尖刀,“形状无误,此刃定是凶器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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