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大人说那边情况非常糟糕,不让她往那边去,患者太多,大夫忙不过来,呕吐、腹泻等等……一言难尽,也就是灾民奔波至此身体虚弱,不然早就压不住了。 说着说着,荀大人指着一处稍好些的房屋,连忙找补道,“贵夫人在医馆,那边情况尚可。” 专门研究药方的地方当然比灾民住宿环境好。 凌宴摆摆手,“怎好抢夫人荣光,唤她秦大夫便是。” 荀大人身形一顿,“下官记得了。” 凌宴多看了两眼医馆,秦笙就在那处,默默加油鼓劲,她家野山参要扬名立万! 荀大人嘴巴不停,又说起雨水不停柴火都是湿的,焚尸行不通,只得深埋,现在人手不足,大概每隔三日才能把尸体拉到山上掩埋。 远远看去,尸首堆在车上,撒了大量石灰,白花花一片,草帘随意盖在上面,离很远都能闻到那股尸臭味,凌宴大致扫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实在凄惨。 一切的症结还是在疫病,等秦笙研究出药方,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殊不知她的到来同样有此效果。 没过多久,王府内臣凌宴受命前来救灾的消息传遍营地,府兵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夸夸自家殿下英明神武,干活都有劲了。 要知道那可是救了平阳无数百姓的大善人,光凭凌宴救助蝗灾的名号,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也能救得了自个,再者官员总不会来这送死,反正也不管凌宴是不是专业对口,总之盲目地相信着,营地上下难得有了几分喜气。 毫无疑问,信仰是有力量的。 比起药方,其实凌宴名声带来的激励不过虚假繁荣,但药方不能拿的太快,那样会让黑羽令直接盯上秦笙,她要做一个厉害、但没那么惊才绝艳的大夫,如今先靠虚假繁荣撑到守军抵达最好不过。 顾景之看向高处多出的帐篷,勾唇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顾沈二人探查完凌宴的帐篷也搭好了,她们决定住在此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点风险,但能接受。 俩人来到账前简陋的棚子下方,“阿宴,我们回来了。” “来了。”里头伸出一只手,两条带了奇怪酒味的帕子,顾沈二人接过擦净手脸,口罩头巾外衫,一起褪去这才进入账内,秦笙还没回来,里头弥漫着微微的刺鼻气息。 凌宴里里外外消了几次毒,主打一个贪生怕死,“水源怎样?” “取河水不便,先前荀大人命人在东西南面各打一口井,但灾民越来越多,吃水不够,打新井的时候正好起了疫病,乱糟糟的空不出人来了。”沈青岚拿来白纸,随意画下位置,末了在西边那口井的位置打了个叉,“就这个最危险。” 凌宴:? 说啥呢,画了三个圈,然后说其中一个圈危险? 顾景之接手补足细节,“现在南面的井供给病患,他们已然染病不需投毒,东边地势空旷无法藏人,夜里有守卫,很容易让人发现端倪,而西边这口井附近有树木遮挡,如若黑羽令下手必定选择此处!” 投毒、击溃营地、灾民流落各处发病传染开来,一片混乱,且神不知鬼不觉,如果她们没猜错,黑羽令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真可谓…… 人神共愤! 作者有话说: 秦笙:府兵有点可爱,就是好惨一荀大人…… 凌宴:好官难做啊。 秦笙:回家我要吃八个大碗!你! 感谢以下老板的支持↓(猫猫头伸懒腰.jpg) 第441章 冷眼旁观[VIP] 专业探子和心思缜密的读书人给出一致答案:西边水井就是黑羽令下手的目标, 接下来就清晰多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迷晕带走。 不同于整具尸体会漂浮在水面,残肢会直接下沉,等察觉出来也晚了, 故而黑羽令只需随手一丢然后离开即可。险著福 杀人不难,活捉也不难, 难在她们如何在这转瞬间得手,而不让黑羽令的杀手察觉,雪玉宫宫主那套心声邪法给任务加了不止一个难度, 要想不惊动他实在非常困难。 然而几人仿若没事人般,撩开帐帘另一个出口出去, 这边是营地的最边缘, 后方不会有人经过, 按理来说,此处临近树林容易遭受袭击并不适合扎营,只是疫病特殊,还是远离人群更为保险,问川等人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此时也正在着手搭帐篷落脚。 雨水顺着草席一股股流到桶中, 哗啦啦的响,这是现下最安全的水源, 她只放心这个。 遮雨棚下,凌宴带二人搭建篝火,架锅煮饭过滤雨水,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营地现状,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可惜人手实在不足,让人捉襟见肘。 天色见黑时分, 外面窸窸窣窣,传来秦笙的嗓音,“我回来了。” 很快走到账内,她和顾沈二人一样,外衫脱了个干净,将清理过的药箱放到桌上,帐篷空间尚可,两张折叠床桌椅烛火,熟悉的饭香飘荡,饮食起居皆有保障,她笑着对凌宴道,“还不错嘛。” 语气颇为轻松。 “饭马上就好。”凌宴骄傲眨眼,顾景之勾勾唇角,“可还顺利?” 沈青岚翘首以盼。 秦笙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半真半假地回道,“还成,这才刚开始,没发展到特别凶险的地步,容易治。” 沈青岚焦急追问,“现在就能治好么。” 秦笙轻笑,“当然。” 沈青岚长长吐出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这就好这就好。”她就怕景之染病一命呜呼,这下总算心里有底,眉开眼笑地张罗大伙吃饭。 她们在大花镇采买不少蔬菜,土豆这东西存得住,味道也好,简单的清炒土豆丝搭配肉干和两道清爽小菜,气味不会引起民愤,能在奔波后吃上这么一餐饭,众人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来到灾民开饭的时间,三个府兵推着两个大桶走到各个屋前,打开外头的门栓,灾民排队拿碗,一勺稀饭、一勺杂菜汤,轮流打饭,府兵堵在门口,仔细检查有无病症出现。 二十来个人的饭送完,再到下一个间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有人失望嘀咕,“还以为凌大人来能吃些好的呢。” 屋里不大,大家都听得见,这年头萧王能管灾民死活,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令人不爽。 嗤笑声起,讥讽随之传来,“还想吃好的,把你当祖宗供着呗。” 互刺几句,各吸溜各的稀饭,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府兵心里也犯嘀咕,现在情况非常不好,灾民还源源不断往营地进,下午收了两拨,还都是有病的,没有能放出去的人,各方压力极大,他们都期盼凌大人尽快做出调整让营地变好,可她什么都没做,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些府兵得了萧王的死命令不假,可初出茅庐历练不足,有些年岁小的沉不住气了,“凌大人怎还没动静,这可咋办啊。” “混小子,大人不是让锁井了么。”搭档的中年府兵拍了他一巴掌,骂骂咧咧,“现在人手不够,顾这头顾不了那头,你想让她咋改,万一没弄好乱起来咱全完蛋,啥也不懂光知道急,急有屁用!” 年轻人苦着脸讪讪赔笑,不知道说什么。 人总是急于见到成效,可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晚些时候,铁链大锁出现在营地的三口水井上,若想取水必须用钥匙开锁才行。 问川将钥匙送到凌宴手中,躬身浅笑,“大人英明。” 另一把在负责打水的灾民身上,虽说开锁麻烦了些,但总比时刻遣人看着要好。 布防涣散、以此为饵。 凌宴没理他拍马屁,“好生休息。” 叮嘱完便回帐篷歇了,她和秦笙一张床,旁边的床上躺着莽夫和秀才,非常奇怪的搭配,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一直睡在一起,已经从开始的感觉很怪到现在完全习惯了去,脑袋沾上枕头很快进入梦乡。 其他人也一样,身心疲惫实在太累,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树上的鸟儿在叶片下躲雨,静静守在水井旁。 第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夜仍旧如此,第三日好不容易天气放晴,救灾救人的凌大人仍旧毫无建树,她所谓精通医术的夫人也没拿出药方来,氛围十分不妙,死气沉沉的灾民在重拾信心后希望破灭,心态爆炸,几次和府兵发生冲突,被暴力镇压平息下来,营地弥漫起淡淡的血腥气,叛逆的情绪正四处发酵。 生死攸关之时很难保持理性,更何况灾民。 而凌宴对此无动于衷,她只是默默看着,看着营地每天都有新人进,继续给喘不过气的骆驼施压,每天都在死人,病死的、打死的、逃跑被杀,抬出去撒上石灰,任由其在车上腐烂发臭。 恐慌混乱的局面比她来之前更加严峻。 她听到自己在灾民口中变成沽名钓誉一事无成的狗官,整天被人问候八辈祖宗,她丝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只需一人振臂高呼,那破烂的草屋就关不住人了。 眼前的惨状无比准确地描绘了大善无情这四个字,凌宴无法形容这些天来的心情。 她已然做出取舍,这是取舍的代价。 在守军抵达前夕,这是最好的机会,而藏在暗处的黑羽令同样知晓。 夜深人静,秦笙忽而睁眼,兴奋、嗜血的暴虐压过忐忑,唇角扬起露出一抹锐利寒光,凌宴眉宇冷冽,青黑的眼底看向远方。 来了。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黑影悄然而至,快速绕至井前,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响,来人全身黑衣包裹,只一双阴鸷的眼露在外头,定定打量铜锁几秒,小心托住锁头铁丝撬锁,指尖冰凉湿滑,片刻,咔嚓一声,轻轻搬开井盖,掌心猛地刺痛,原是井盖未经打磨,木刺扎到手里,他皱了皱眉,心底暗啐一口,摸出一坨看不分明的物件丢入井中。 忽而,鸟叫声四起,“干特娘的啥呢!”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喝。 来人心虚回身,原是府兵镇压灾民,下一瞬,井中水声噗通回响,他向下瞄了两眼,迅速恢复原状,麻利落锁离开。 轻盈的身影在林中急速穿梭,前方一匹黑色骏马正在树下接应,上马狂奔,就在他纵马疾驰之时,前方路面泥泞,马蹄呲溜一滑将要摔倒,见状,黑影当即跃起却被马匹带偏,哐地一声,脑袋直奔大树,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暗中埋伏的一众身影牙酸一瞬,眼睛骤然放光,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压低身形急速靠近。 别无二致的鬼魅身法无声抵达,沈青岚摸出药瓶小心凑到对方鼻孔下方,似是觉得还不保险,又摸出针筒推了一管药进去,万无一失,她使了个眼色,趴在地上的人被迅速扛走。 林鸮咕咕叫声响彻密林。 雪山之巅,雍容华贵的大氅披在男子身上,他眉宇间颇为得意,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人骨酒杯,阴恻恻地冷笑声在空荡的大殿回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2 首页 上一页 445 446 447 448 449 4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