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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置可否。 季鸣弦很清楚秦笙的目的,不停暗示自己这并非背叛而是闲聊,她狠狠憋了口气,试图开口,却万万没想到十分顺利,“镇北大将军赵江河、当朝国师、钦天监监事……” 她能感觉到,长久以来控制自己的威吓松动许多,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境遇,难不成宫主出事了? 季鸣弦心头狂喜,越说越顺,恨不得竹筒倒豆说个干净,听得众人神情阴晴不定,单一个赵江河就能确定季鸣弦说得是真的。 秦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她真说了,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堤防更甚,都怕对方以此而饵暴起伤人。 然而季鸣弦压根没那个心思,几人和空气左右互搏,她提供的名单各个都不是小人物,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名,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残暴无度的土匪头子,还有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有些不显山不漏水,从未参与事务藏得极深,就连秦笙也没查到。 而当季鸣弦提及文人墨客,说到书院山长时,顾景之不淡定了,“怎会如此?” “以那邪法想害人太容易了,他喜欢折磨人,尤其有能耐的,磨净棱角再为己所用,就是看我们不愿屈服又不得不屈服。”一连串说了好一会,失血过多的季鸣弦面若金纸,艰难舔了舔唇,气若游丝,“还有,最近好像多了个匈奴的部落首领,你、你们……” 小心两个字卡在喉咙,戛然而止,却见季鸣弦浑身僵硬,又并非死兆,她整个人气息为之一变,没了刚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模样,愣是撑着还在流血的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好像感觉不到痛。 而院里早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也跟着躁动挣扎,伤口和绳子不断摩挲,黑的红的往外喷涌也罢,可骨头也那么磨,实在令人牙酸。 和丧尸似得,不知疼痛,只知杀戮。 这么反常且反人性的行为,众人立马有端联想,定是那雪玉宫的老东西搞的鬼! 果不其然,只剩半口气的季鸣弦剑指秦笙,较好的五官竟狰狞如恶鬼,眼底竟是挣扎之色。 秦笙负手而立,无所畏惧,就这么大咧咧的站在那,“你杀不了我。” 她对季鸣弦说道,更像直接对话她体内的恶灵。 不等季鸣弦动手,身子一软跌坐下来,她伤得太重了,根本没那个能力。 倒是黑衣人里有些能动弹的,不顾烧手对她们扔了团火油,燃烧的小坛子吧嗒落在地上,连她们的衣角都没沾到。 见状,家里一顶一的武士卸下背上的小钢瓶,对着火苗一顿乱喷,眨眼间火焰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人告罪,“我等疏忽。” “不怪你们,小心就是了。”凌宴摆摆手,谁道黑羽令把东西藏哪了,和这种家伙打交道没法以常理揣度。 火灾最是麻烦,烧了房子又要费时重建,灭火器必须安排到位,反正她准备的足足的,凌宴绝不会给黑羽令一丁点机会。 凌宴看了看气喘如牛的季鸣弦,感觉随时都能断气,估摸刚才站起来都算回光返照,问秦笙,“还要审么?” 既然那老东西出马,估摸再审不出什么,几人心知肚明。 但亲眼所见,这样毫无自我,好似提线木偶一样只能听从命令,连死都成了奢求,屈辱至极,也真的很恐怖。 几人不可避免的生出一股悲悯,即便这是自己的仇人,秦笙也触动了一下,她早看出季鸣弦心存死志,不挣扎也不处理伤口,还尽力给她们送些消息,等她说完,差不多人也断气了。 到时候怎么说,说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可笑,秦笙不接受季鸣弦的良心,她只接受血债血偿,绝不会让仇人死的这么轻巧。 秦笙望着季鸣弦即将涣散的瞳孔,蹲到她身边悄声道,“呵,你以为说些好听的,稍微透漏些消息就能消除你的罪恶,我们就会心软给你个痛快了?放心吧,你做的那些孽,不还完别想死了,来人,绑起来带走!” 凌宴抖了抖眉头,并不意外,这才是秦笙的本性。 她不会阻拦,凌宴唯一的要求就是秦笙回家的时候洗净双手,不被仇恨吞没。 凌宴冷冷看着濒死的季鸣弦一样享受了五花大绑套餐,像死猪一样被人抬走,秦笙看了眼凌宴,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 秦笙急匆匆跟了过去。 后面如何处置季鸣弦就不管她的事了,凌宴心想,刚才那把剑落在地上,捡起一看,秀才说的那个图案很小,只剩山庄,上头的两个字被人刻意磨去,看不出半分原貌。 这么要脸,剑又不是凡品,想必季鸣弦是铸剑山庄的人,很可能被黑羽令掳走的,估摸也是个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剑确实是好剑,可惜有了缺口,就像季鸣弦这个人一样,有了无法洗去的污点,凌宴想了想,收走这柄残破的剑,打算“物归原主”。 就当她施舍给曾经那个可怜的季鸣弦吧。 街道血光冲天尸骸遍布,打扫黑羽令的战场不是什么好差事,腥臭的好似呕了几个月的海鲜,令人窒息。 脏臭不说,还没有战利品,凌宴臭脸,止不住嫌弃。 完美一仗,那点窝囊气出了个干净,赢了真的很爽,可令人苦恼的是后续,这么大动静,太难收场了,想起来都令人头秃,委实痛并快乐着。 回去的路上凌宴小心避开尸骸,请教军师,“我感觉有古怪,那姓季的一开始叭叭说,后来你看她那个样子,真不像演的。” 有点吓人。 顾景之默了默,“围攻秦笙,那人定要亲自来此,许是小阿云守在乌濛涧重创了他,一时失控也说不定,若如她所说,那匈奴和赵将军真是个不妙的组合。” “那就要死很多人了。”凌宴揣手,眉宇间尽是厌恶,“迟则生变,不论如何还是尽快铲除雪玉宫这个祸害,免得他又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说: 秦笙:想这么死,简直做梦! 凌宴:别沾身上血嗷,我要去接孩子咯。 感谢以↑老板的支持(猫猫头揣手.jpg) 第510章 大道至简[VIP] 顾景之默了默, “冬日临近,北上的日子不好过……” 越往北越冷,这不是有高速路的现代, 路途遥远林子又野,危险重重, 雪玉宫明显在深山老林里头,宫殿在山顶,赶上大雪嚎天根本上不了一点, 冒然前去很可能交代在那回不来了。 凌宴从来没这么无语过,不禁骂道, “可恶, 果蔬有时节就算了, 寻仇也得赶时令是个什么道理?!” 顾景之被她逗笑,偏瞥见半个碎了的脑袋,和脑花一样肠子肚子摊了满地。 来时满腹心事一心迎敌,看见也没放在心上,解决心腹大患又是种心境,这下真被恶心的不轻, 情急之下一把攥住沈青岚,消化大半晚餐贡献给了墙根。 沈青岚急忙给她拍背舒缓, 不禁同凌宴吐槽,“这弄得也太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邪祟了。” 有全尸的都不多, 手法堪称残暴,四周全是人体组织, 没个下脚的地方,血气沁到土里也不知道多久能散, 好端端的家门口死了这么多人……万幸这片都是自家的,问题不是很大。 旁人收尸棺材入殓,再不济草席一卷,她们这可倒好,无从下手,得用大簸箕扫起来不说,这些个怪物的尸体都得无害化处理,一把火烧了才行。 工作量令人头疼。 凌宴愁的揪眉毛,只觉脑瓜顶甚是清凉,有点头秃,“在收了在收了,天亮前应该能弄完了。弄不完也没办法,反正把帽子扣到邪祟身上就完事了。” 这个锅她可不背,凌宴一脸正气。 收尸要兼顾补刀,这种事只得家里一顶一的武士来,方才英勇作战的人们纷纷化身没有感情的环卫工人,恳切表示还是刚才射箭来得爽快些。 只想管杀,不想管埋。 顾景之早想说该如何应对流言,可惜分不出嘴巴,她那点心理建设终究败给现实,挥之不去的骇人画面害她吐到脚软,沈青岚知道她要强也顾不上了,扛起就走,轻功上房飞檐走壁赶紧脱离这是非之地。 鞋底血污和某些不可言说的液体险些卷了凌宴满脸。 凌宴:……? 看出你心疼老婆了,欺负谁不会轻功啊?她不过水平差了些,凌宴一个大跳攀上院墙,形单影只的走起猫步,还算轻盈。 谁不会啊! 院里灯火通明,倒在里面的白骨都不见了,为了这场仗原先的回廊、假山布景也拆了个干净,前院只剩个小水池子,还有屹立不倒大铁墙,空荡荡的,真·家徒四壁。 飞雪带着一众小学徒给伤员治疗,见凌宴回来,抹了把手上前汇报,“雄黄里有迷烟和毒粉,方才打扫的时候摘了面具,有几个不小心中了招,好在并无大碍。” 凌宴点点头,自己准备颇多,对面同样有备而来,“处理黑羽令的东西定要慎之又慎,万不可大意,大家伤势如何?” 刚才匆匆瞄了两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飞雪难得露出个笑模样,敌人来势汹汹,她和姐妹躲在地下室,可给她们吓惨了,全歼邪祟,家里一人没死,这点代价说出去谁信呐。 面瘫少女眉飞色舞,“弓箭戳破皮的,服下解毒丹也上好药了;丢酒坛被踢回来,火粘在盔甲上烧伤了些,再就是搬东西的回来不当心烫伤了,不严重,几天就能好;还有被弓箭伤了手的,有几个骨头断的厉害得做手术,止痛药和麻醉针都用上了,情况很稳定,待会我与师母拿个方案,尽快把手术做了。” 剩下的都是淤伤,药油揉一揉就行,这在飞雪眼里都不算问题。 孩子长大,能扛事了。 凌宴欣慰又感激,给秦笙留了口信,赶紧放小大夫回去。 至于为何不亲口说……凌宴瞄了眼秦笙的小屋,迅速移开视线。 一如她们说好的,凌宴不会干涉,更不会影响秦笙发挥,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黑羽令已然溃不成军,明知必败,其他几个地点他们还在负隅顽抗,好像非把命填里面才算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手下,雪玉宫那老东西真够狠心的,凌宴心想,季鸣弦说那家伙惯爱以折磨人果真没错,无心,就谈不上狠不狠了。 如同野兽,而非人。 再看带回来的宝剑,又是另一种心情,心理生理双重不适,索性洗净收好,丢在一边只等给季鸣弦陪葬。 今夜平稳落地,一切安好,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凌宴茫然四顾,坐在一边神游天外。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细细一想好像也不是非她不可,凌宴不太想动,很不负责地当起甩手掌柜,颇有几分大考后被榨干了的疲惫。 刀剑相向并非她的长处,今夜的尸山血海有点突破凌宴心理能承受的极限了,一把按住还哆嗦着的腿,不禁后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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