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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眸光专注, 喜爱与惊叹之情溢于言表。 绛蔻被看得发毛,忍不住也打量起对方。 而她对三姐的第一认知,则是……矮。 面前的女人自称为姐,面容也完全张开,成熟清秀,虽称不上漂亮,也可人入眼。 可她的身高,只到绛蔻的胸口,倘若与纳兰缘亦或其他人站在一起,怕不是会被人想当然的以为是半大孩子。 绛蔻觉得怪异,又知晓这话题一旦说的不对,很容易对人造成伤害,故而她忍住好奇没胡乱开口,而是礼貌客气道:“我叫陆绛蔻,不知三姐怎么称呼?” 三姐在桌边坐下,又自来熟的拽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到对面:“我随义父姓纳兰,单字一个小,你叫我三姐或者小小姐都可以。” 绛蔻想了想,乖巧道:“那便三姐吧。” 纳兰小肉眼可见的高兴几分,甚至伸出手来,爱极的轻抚绛蔻的脸颊,不吝夸赞道:“蔻蔻不仅长得好看,嘴也甜。我不讨厌义父赐名,但旁人唤我小小,我总归不舒坦,圣教里坏心眼的家伙可多了,被他们知道我的喜恶,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时日久了,我也就装出了无所谓的态度,可没想到这才第一次见,就被蔻蔻发现了。” 她的笑容渐浓,开心的不加掩饰:“难怪小十七要娶你做夫人,她真的是永远都这么好命啊。” 绛蔻对外人的触摸有些抗拒,又因为纳兰缘先前嘱咐时,对纳兰小的不同而迟疑忍住了,这会听到纳兰小的后半句,她顾不上皱眉,赶紧摆手澄清:“三姐误会,阿缘没有说过娶我……等等,你刚才在门外说的‘下个月成婚’,难道就是指我和纳兰缘?!” 纳兰小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呀。” 绛蔻震惊:“这是从哪里传出的谣言!” 纳兰小疑惑:“不是谣言呀,大家都看到十七抱着你回屋了。” 绛蔻:“……所以?” 纳兰小:“所以你们是一对。” 绛蔻:“……” 你们魔教对于‘一对’的定义要不要这么简单粗暴啊! “说到成亲,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纳兰小突然若有所思:“我记得小十七有块很宝贝的玉佩吧?按照话本子里的说法,她应该亲手……” “哈?”由于听到过于离谱的话,绛蔻不自知的打断了纳兰小:“玉佩?很宝贝?她不是非常不屑这些高雅的东西吗?” 要知道,就连她们的定情信物,都是朴素的桃木簪加石珠,虽然有纳兰缘那会没钱的缘故在,但毕竟是对方亲口承认过的事情,绛蔻从未怀疑过真实性。 莫非…… 纳兰缘是隐藏极深的傲娇属性? “不屑?”纳兰小重复这个词,苦苦思索许久,终于恍然的拍拍自己脑袋,重新展开笑:“我想起来了!在乎玉佩是她六岁前的事情,自从她看开后,她就果断把那块玉佩死当了,换来不少银子呢!” 绛蔻听的愣神,因为这是剧情里完全没提到的事情,也是她从未了解过的纳兰缘的一面,这使她不由自主的询问:“三姐,你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说一遍吗?我想听的更具体点。” 纳兰小爽快答应,带着回忆的神情,徐徐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纳兰缘六岁的时候,还不叫纳兰缘,她的真正名字是什么,没有人在意,就连渔仓郡的乞丐们,也只关注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墙角的她,会不会凭借干净的衣裳与端正的脸,得到路过贵人们心血来潮的赏赐。 纳兰缘来到乞丐窝的第一天是茫然的,年纪小小的孩子根本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害怕的哭过闹过,唯独不敢离开墙角半步。 ——她不是害怕外面陌生的环境,而是害怕爹娘来接自己时,看不到自己。 纳兰缘在墙角待了一天一夜,待第二天被饿的头晕眼花、手脚发软时,她不小心掉落了手掌中紧紧攥着的玉佩。 温暖润泽的玉佩坠落在地,发出的清脆声吸引了死气沉沉的乞丐们,纵使他们不识货,也能看出这是好东西,若是卖给当铺,换来几个馒头包子绝不是问题。 乞丐们心生贪欲,争着抢着开始夺玉佩。 纳兰缘不过六岁,又被饿的虚弱,本该无力阻拦才对,可那天的争夺及至最后,是这个小小的女孩子,两眼通红噙着泪,硬生生咬断别人一根小指头,保住了爹娘留给自己的玉佩。 她像是失去庇护、蹒跚站稳的狼崽,靠着一腔狠劲,吓退了无数猎人。 而她也很聪明,知道这里无法再待下去,即便不舍,最终还是攥着被血浸湿的玉佩,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城墙角落,来到繁华热闹的街道。 高大的人群,陌生的地界,无一不让纳兰缘感到恐惧。 可找到爹娘的心又给予她无尽勇气,令她在被一遍遍推开踹走后,仍旧不死心的捧着鲜血凝固成黑乎乎脏污的玉佩,讷讷的问:“……你见过我爹娘吗?” 她在街道里转了半个月,困了就缩在避风的地方小睡一会,饿了就和狗抢吃的,期间不乏有识货的商人对她的玉佩感兴趣,愿意出一锭金子买走她的玉佩。 纳兰缘视若罔闻,日复一日的寻找爹娘。 眨眼间,冬季来临。 街道逐渐冷清,连狗都骨瘦粼粼的被饿死了几条。 纳兰缘找不到食物,就拖着这些狗的尸体,在空荡荡的破旧寺庙里熬了五天。 第五天清晨,一个头生白发的中年男人抱着幼童,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就这样踩着一条刺眼殷红的血路,来到生满蛛网的佛像面前,泪如泉涌的绝望悲喊:“佛祖,求您救救我的囡囡吧!” 初生朝阳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始终死死攥着玉佩的纳兰缘,凝望着男人与他怀里早已冰冷僵硬的孩子,手里陡然失去了力气。 玉佩再一次坠落。 而这次,她没有再捡起。 “……你是不知道呀,小十七那时候可惹人心疼了。”纳兰小唏嘘道:“男人对着佛像拼命磕头,她就面无表情的一直盯着看,像是根本没发现自己也在哭……” 纳兰小感慨的摇头,将话题拽回来:“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身边总算有其他人了,你不知道,我盼这一天可盼很久了。” 绛蔻怔怔的听着,心不在焉的失神。 她从未想过,纳兰缘还有这么一段被丢弃的过去,以对方桀骜不驯、自信到自负的脾气,说对方是皇女出身她都信。 结果…… 绛蔻心情复杂,也隐约明白了纳兰缘为何厌恶文人世族青睐的清雅之风,厌恶腹有诗书才能取出的风雅名讳,厌恶上流阶层里欣赏把玩的琼玉翡翠。 尽管纳兰小语焉不详,但她能听得出,纳兰缘原本的家世绝不是普通平民,而任何象征着世家的物件、品味、词汇,恐怕都会令纳兰缘不受控制的回忆起被抛弃前的模糊记忆。 她憎恶痛恨舍弃自己的亲人,恨着曾被她寄予无数希望的那块玉佩,更恨自己天真无能又可笑至极的过去。 就像被爹娘抛弃一样。 如今的纳兰缘,也在无时无刻、竭尽所能的抛弃对方。 绛蔻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忽而想到几句话。 越是避之唯恐不及,越是死死在乎。 世界上真正的看开是放下,纳兰缘对爹娘持续至今的厌恶憎恨,是否是另一种扭曲而偏执的情感? 嘶。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问题儿童,她当初就应该在现代多看点儿童心理学! 绛蔻在心中咕囔,顺便纠结起自己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纳兰缘,纠结着纠结着,纳兰小冷不丁凑到她眼前,一双浅色瞳孔定定的注视着她,隐约带着古怪到令人不安的笑:“你是不是在心疼小十七?” 绛蔻一愣,脸颊渐渐绯红,既窘迫又不自在:“有、有一点点吧。” 纳兰小促狭的笑,仿佛是到处牵红线的红娘:“口头上的心疼有什么意思?你得用实际行动来好好抚慰十七。” 她暧昧的将一小团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绛蔻掌心,意味深长道:“酣畅淋漓的发泄能纾解心中郁气,你听姐姐的,将这个下给小十七。保管今晚过后,小十七哪还记得自己有什么爹娘?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你了!” 第60章 黑面 纳兰小咯咯笑着离开, 徒留绛蔻在屋里,看着掌心的油纸团沉思。 系统见她长久的沉默着,不禁大为稀罕:【啪啪啪而已, 你不是很喜欢吗?怎么现在犹豫这么久?】 【……我才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心魔!】绛蔻语气发虚的为自己辩驳完,脸色一正, 漂亮的狐狸眼凝视手中的油纸团, 认真的问:【你有没有觉得纳兰小很奇怪?】 系统摸不着头脑:【奇怪?有吗?】 绛蔻点点头,说出了自己自从听完纳兰缘的过去后,便深深疑惑的一点:【她对纳兰缘的过去非常了解, 以纳兰缘的性格,即便对她有所不同,也绝不可能打开心扉对她说起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事情。 绛蔻尚且不确定纳兰缘会不会将过去的事告诉自己, 又怎么会相信对方把一切都全盘告知给一个义姐? ——不要说她缺席了纳兰缘的过去, 比起她这个认识没多久的‘解药’, 纳兰小与纳兰缘明显相识更久更亲近。 真要这么算,她还是沈溯光的心魔呢!四舍五入就是双生双伴的姐妹花,再四舍五入就是沈溯光麻麻和她的乖乖小女儿, 追溯起来,谁都比不过她! 【所以……】系统不笨, 很快醒悟了绛蔻的潜台词:【你是想说, 纳兰缘凄凄惨惨的时候, 纳兰小很有可能就在附近看着?说不定……还亲手策划过对纳兰缘的打压欺凌?】 【我没说过后面的话。】绛蔻赶紧否认:【我只是觉得她处处怪异,本能上有些排斥……】 她毕竟是心魔,靠着杂念为食。 纵使被沈溯光渡成半个仙人, 依旧能凭着天生的高灵感察觉到异常。 但这样的说法太过唯心, 就连绛蔻自己都不确定她有没有感知错。 总之……这来历不明、用途未知的药,不能瞎用。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绛蔻警觉的抬头看去,只见纳兰缘一袭黑袍,手里拎着朱红食盒,随意的迈进屋里。 刚走两步,她似有所觉:“三姐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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