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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还是单纯的小孩，做着大大小小不切实际的梦。直到她让梦成真，迎着彩花和冠军的斗篷跳进她渴望的圈子，至此她成为偌大鱼缸的一尾鱼，小心谨慎地仰头吃下鱼食。 后来，后来她变了。 她不清醒又清醒着接受恶魔给她的馈赠，每个关节都钉着钉子的她被绑上鲜艳的蝴蝶结成了市场和商人最有价值的产品。 她迷失在闪亮、美丽的包装纸里，也渐渐因为被捆住手脚而失去了自主活动的能力。 直到她死了，直到她重生了。 她笃定自己一定可以重新改变些东西，但她慢慢明白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是相对公平着。 不是所有人重生都可以改变什么，有的人只是在一条路上一直犯错，这种人是蠢人，比如她自己。 她越来越发现自己是愚蠢的，但她很不想承认，起码她觉得自己确实改变了、争取了一些东西。 但有些东西好像是改变不了的，就好像她生下来是岭州山村的女娃娃，她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某城某地富贵的大小姐。 可有些事，真的……真的改变不了吗？ [一定会成功］是用来麻痹自己的吗？ 潮湿的水汽和雾珠漫上窗台，她的视线随着渐深的夜变得狭窄，等被地板凉得打了个喷嚏她才起身开灯洗漱。 她睡不着，也不想动，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她关上了灯，享受这像死一般的静谧氛围。 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听到了，眼睛依旧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脚步声渐渐逼近。 好像在她门前停下了。 她挺身而起，警惕地光脚踩到地板上来到客厅。 屋内一片黑漆漆的，只有猫眼处亮着屋外走廊的光。 她走近门，想窥向猫眼。 忽然敲门声响起。 很急很重。 她被吓得退了两步。 凌晨两点半，谁来敲她门。 凉意从光着的脚下拔地而起，瞬时间将她完全包围住，锢得她开始大口喘息。 她咬着牙想要继续窥向猫眼，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身后的茶几上响起。 脊背竖起汗毛，她回头，一方屏幕亮着光，不知是谁打来的。 门把手忽然被转动。 她颤着身子回过神儿，门又被敲了两下。 手脚钻心的冷，她头昏脑涨地看着透着亮光的猫眼，不敢向那里看去，只慢慢往后退着回避危险。 门反锁着，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继续往后退着，然后她听到外面的人说。 她听到那个人说：“星星，你睡了吗？” 是急切的、慌张的、令人思念的声音。 是那个应该在1000多公里之外的声音。 她迅速开门。 她看到了那双担忧的、愁怨的、温柔的眼睛。 她赤脚站在黑暗里。 她看到了光。 第56章 她抱着我 “苏……苏老师。”祝星亦盯着面前的人的眼喃喃着。 她想向前走一步，身子却没有动作。 她好像有些惧怕什么，一身晦暗的人总是惧怕刺眼的光的。 只是眼前风尘仆仆的人拉着门把手进来了。 冷峻疲惫的身子，随她遁入黑暗。 “怎么不开灯啊？”苏寄欢摸黑进来，放下伞，她不知道开关在哪里，手里又提着东西，垂着头跟一旁站着的祝星亦说：“星星，开下灯。” 有些失神的人移到一旁开灯。 世界亮了。 太刺眼了。 祝星亦一瞬间失明，她站在开关处缓了好久，听到身后的人放下了什么东西，半眯着眼转身，看到苏寄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她走来。 苏寄欢的皮肤因疲惫而失去了几分光泽，双眸下是一圈淡淡的青黑，往日明亮锐利的眼此刻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干涩的唇勉强勾起一抹微笑，试图掩饰掉那副有些不是很得体的惫态。 苏寄欢一步一步挪到祝星亦身前，声音有些低哑：“我拍完戏收工后已经快11点了，宁城到麓城的航班只有最后一趟，我一路紧赶慢赶才登上机，到麓城后又急忙打车过来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祝星亦，满是担忧地问：“你那条撤回的语音，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是不开心吗？” 说着，她的眉头轻皱，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还是没能陪你过生日，我早上六点就开始拍戏了，这几天进程比较赶，实在是没时间。” 她马上拉着祝星亦来到茶几旁，给祝星亦指茶几上的东西，一块漂亮的小蛋糕。 “太晚了，我只找到一家还在开着的甜品店，买了一小块蛋糕给你。我早上八点前还要到剧组，时间紧迫，只能拿她们做好的小蛋糕。” “你……你不介意吧？抱歉，真的是太晚了，来不及。”她边说边点燃蜡烛，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小蛋糕递向祝星亦，“你今天和朋友过，应该已经许过愿了，不然你再许一次吧。” 烛光映照出她那张疲惫的脸，火苗随着呼吸晃动，左一下，右一下。奔波太匆忙，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已有些斑驳，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双眼满是困乏与倦怠，仍努力地注视着祝星亦。 好亮的光，好刺眼的光，灼得祝星亦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活着。 眼睛酸痛无比，七零八碎的语言堵在嗓子眼，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出来。 祝星亦木然抬起头，闭着嘴，皱着眉，愣愣看着苏寄欢。 穿过摇曳的烛火，暮雪一样的人温柔地望着她，像隐没在梦里，像麓城春天一场又一场冷又暖的雨。 她又想起来了。 她死在了麓城的春天里。 她现在不想死了，她不想再死去了，她想好好活着，想多看这个人一眼，两眼，三眼……直到永远。 她的嘴又咕哝几下，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胆怯颤栗的心早已生了霉斑，但潮湿温热的目光凌越时间的潮汐，去震颤她。 前世今生，千言万语，万水千山。 然后。 死去的心脏再一次跳动。 它再一次跳动。 经年累月藏纳在袖筒的语无伦次化为一个简单的“嗯”字，她赤着的脚向她移了一步。 她双手合十，她低头，她向她的神许愿。 “我许好了。”祝星亦抿唇，强扯一个笑，“谢谢你，苏老师。” 她弯腰去拿小叉子，叉了一小块儿蛋糕小心抬起手腕，“苏老师，来。” 苏寄欢顿了下，咬下蛋糕。 甜甜的。 她的星星亲手给她喂的蛋糕。 甜甜的。 “生日快乐，小星星，20岁的小星星。”苏寄欢笑着说。 “谢谢你，苏老师，谢谢你。”祝星亦艰涩地开口，然后吃掉一小角蛋糕。 好奇怪，根本没有味道。 “晚上少吃点甜品。”苏寄欢拿过叉子和蛋糕放下，转头看到祝星亦赤着的脚。 她拧着眉问：“你怎么光着脚啊？地板那么凉。” 她快步去找来祝星亦的拖鞋，蹲下身放在地上，催促祝星亦快些穿上，祝星亦敛着眸子无言地配合着。 苏寄欢叹了口气，问：“星星，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哭？” 祝星亦发来语音的时候她正好在休息，她点开那条语音刚听完，语音就撤回了。 她没多问，赶紧拍完赶回麓城。 苏寄欢知道祝星亦撤回消息是不想让她看到，她便装作不知道，但既然她听到了那句语音，说什么也要亲口问问。 祝星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想你了，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想她了？ 苏寄欢心跳一滞。 她咬着唇笑出声：“想我就哭那么大声啊？都20岁了，活像个两岁小孩儿。” “两岁小孩儿”蜷着手指背过身。 苏寄欢赶忙凑到跟前儿拍拍她的胳膊，哄她：“好，不是两岁小孩儿，想哭就哭。” 落在耳中的声音越温柔，祝星亦眼角越酸，她缓了口气，低声说：“我就是说我想你了，你还要说我。” “是我不对。”苏寄欢轻晃她胳膊，垂眸看她微红的眼角，默声几秒，清润的声音出口：“我也很想你，也担心你，才着急赶回来。我得在宁城待很久，但还好有不忙的时候，等我不忙了回来给你补个大的生日，好不好？”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办了。”祝星亦思绪如麻，深吸一口气说：“苏老师，你，你要不先休息休息吧，就在我这里，你早上六点多拍戏熬到现在……” “不用了，我得赶回去，不能耽误剧组进度。”苏寄欢想起重要的事，赶忙拿起包走向门口，“我得先去机场，坐早上五点那班正好可以赶回去，不耽误拍戏。” 凌晨五点飞回宁城？ 早上六点拍戏，现在快凌晨三点了，又要坐五点的车回去，那不就是一直没合眼？ “可是你这样就是通宵了，你白天还要拍一整天，你……”这也太拼了，祝星亦慌忙去拦她。 苏寄欢摆摆手说：“没事，飞机上我可以眯一会儿，等到了剧组我抽空睡觉就行，别担心我，我得赶紧走了，到机场等的时候还能睡一会儿。” 祝星亦知道怎么也阻止不了她了，只得跟着走，“那我送你到楼下。” 到这个时候祝星亦方责怪自己没有去考驾照，也没有一辆车。 倘若她有这些，就不用苏寄欢自己打车了。 “不用了。”苏寄欢看她只穿睡衣，不想让她再去楼下跑一趟。 “用。”祝星亦态度坚决。 苏寄欢只好找出她的衣服为她套上。 毛衣，羽绒服，通通套上，又仔细地给她拉拉链，“行，送我。” 出公寓的时候，外面飘着细细小小的雪花。 风雪飘着，像遥远的银河闪亮在无尽的苍穹里。 “下雪了。”苏寄欢仰头伸手去接雪花，疏冷的侧脸映在灯光里，铮然凛冽，又柔和得泛起一股股暖意。 祝星亦手揣兜里抬脸看她，黑色呢子大衣包裹着笔挺的身姿，有些凌乱的发托衬着疲惫的脸。 如果不是发了那条语音，苏寄欢可能已经睡下了，这样还能以更好的状态拍戏。 但现在她来回奔波宁城和麓城，觉也睡不好，拍戏的状态肯定也很差劲。 真是多事。她责怪自己。 “我去南门那里等车就行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苏寄欢踩着台阶往下走，边走边回头，“你回去休息吧，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祝星亦没听她的话，跟着走到她身旁，“若真是无须客气，怎么送你也不让送了？送楼下是送，送出门也是送。” 倔强的脸和声音让苏寄欢有些失语，她短暂凝视祝星亦片刻，说：“刚刚说要送出门，现在又要送出大门，是不是等下还要跟着去机场，再跟着跟着，就去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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