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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亦低下头，呜囔囔的声音传来：“我没说，但我确实想跟着去机场。” “不行。” “怎么不行？”祝星亦抬脸，眉毛拧着，一点也不想听苏寄欢的话，她声音大了些，语气也很冲，“送你也不让送了？不陪我过生日，我和你多待一会儿你也不愿意了？” 她有些气，但也说不上来是不是真的气了。 她一点也不想气的，不想耍脾气，不想跟她置气，不想提高音量跟她说话。 苏寄欢知道她还在怪自己，只能放软声音道歉：“对不起。” 太过真挚的道歉，太过宽容的模样，祝星亦见了、听了，心里不好受。 她宁愿苏寄欢怼她一句，或者是责怪她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她想看苏寄欢这个样子，马上走得快些，再提高声量说：“你知道对不起还不让我送你，是觉得我很好哄吗？” 她觉得自己这样够无理取闹了，想着苏寄欢应该眉头紧皱，然后失去耐心不再跟她掰扯。 出乎意料地，苏寄欢笑出声。 朦亮的世界铺着迷眼的雪，乍隐乍现的灯光扫下一叠叠绵长的影子，苏寄欢笑着走在光下，像天地间最明亮的金琉璃。 “这个我承认，你很好哄。”苏寄欢低头，声音里漫着轻快，“但去机场真的不行，我去了就去里面待着等航班，你一去一回我不放心。” “不行。” 祝星亦走得快了些，走到艺域南门，身后的人好久没跟上来。 转头，那人歪着脑袋看她，慢悠悠走过来，眼亮晶晶的。 祝星亦攥着拳头回头。 脚步渐近，她别着脸不大高兴，“怎么走那么慢。” 肩并着肩，苏寄欢的声音像贴着她的耳朵落下：“你不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我没说。” “好，是我听错了。” “苏老师。” “嗯？” “我冷。” 料峭的碎雪卷成一束束浓厚的雾，光与影陨落，雪与夜静寂着。 苏寄欢转身，苍白的唇下呼出一口热气。 她去脱自己的大衣，却被眼前的人抱住。 手臂收紧，头埋在胸口，脚步又往前移着，欲要把苏寄欢撞倒。 “你好有劲儿啊。”苏寄欢差点没站稳，手放在半空好久，才落在祝星亦背上。 她抚了下怀里人的头发，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淋着雪，共同沉默着。 好久好久，苏寄欢问：“还冷吗？” 低低的声音闷在怀里，回答着：“不冷了。” “去宁城前，我和剧组去了鸿城采风。鸿城是北方很漂亮的滨海城市，那里有一条环城有轨列车，它穿过城市有名的地标建筑，也可以看到美丽的鸿海。”苏寄欢拍拍她说，“如果你三四月有空，我们一起坐有轨列车看春天好吗？” “春天要好久呢。”祝星亦摇头。 苏寄欢：“不，春天很快就会来。” 祝星亦抱紧她，抱得更紧更紧，更深更深。 像是笑了，又像是哭了，她埋在温暖的胸口前问：“苏老师，你会觉得我很笨吗？” 苏寄欢察觉到她不太对劲，像是哄睡婴儿般的手停下，推测着她话里的东西。 苏寄欢看得出来，从进门到出来，祝星亦一直在忍着什么东西。 不清楚那种东西是什么，只觉得是不便说出口的。 不说的话，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等着祝星亦自己说。 “有时候觉得你挺笨的。”苏寄欢抿着嘴笑了，“哎……傻乎乎的，太傻了，总是受伤，又总是不听劝告。笨笨的，笨笨的啊。” 听到这个评价，祝星亦抱得更紧了。 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是啊……我好笨啊，我怎么能一次一次犯错。我就想选一条活下来的路，可我选不好，我只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别人。”她呜咽着。 她觉得一个人的时候很冷很冷，像抽走了身上所有的血，像从天台坠落时清晰地听到头骨碎裂，像困在坚硬的牢笼里撕扯不开出口。 “苏老师，我也想不那么傻乎乎的，但我好像怎么也做不到那么聪明伶俐。我觉得我有好好工作，我去跟她们社交，我努力演戏，可是除了这些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好了。”她觉得嘴巴里好苦好苦，太苦了。 被咬破的唇疼得很，她又想起了ktv里可怕的经历。 除了这一次，还有前面几次，她都想起来了。 浑身的血倒流，她难过得又往苏寄欢怀里缩了缩，想要再抱紧点，但好像不能再紧了，她最大的限度也是这样了。 她缩着，然后苏寄欢收紧手臂。 太好了，她被紧紧抱着了。 太温暖了，太温暖了。 祝星亦号啕大哭起来，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差劲。 晏瑾年拿她的朋友威胁她，她却没有还手之力。如果未来她们因为自己丢了前途丢了工作，她到底要怎么赔？ 她好憋闷，好焦虑，完全什么都想不了了。 苏寄欢听不得祝星亦哭，她并不是个共情能力特别特别强的人，但祝星亦的眼泪太能牵动她。 祝星亦哭一次，她也跟着难过一次。 就好像小狐狸的所有悲剧是都她一手造成的，她总是很愧疚很愧疚。 什么都可以解释。 对视的悸动，过界的在乎，拥抱的安心。 唯独这个解释不了。 苏寄欢抬手，想按着祝星亦的肩膀给她擦眼泪。 但祝星亦抱得太紧，她根本推不开。 试了两次都没用。 劲儿好大。 苏寄欢只能轻轻叹气，拍拍她的背说：“如果只能做好一件事，那就把那件事做好就行。但是我想跟你说，你不需要把每件事都做好，你不用做很完美的人，没有人这样要求你，你也不能这样要求自己。你必须必须允许自己不完美，也要允许自己做不好一件事。” “可是你就是一个完美的人。” “我并不完美。”苏寄欢低下头，“我有不完美的一面，我只是没有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所谓的完美主义也只是一种陷阱，你不要掉进去。” 苏寄欢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继续说：“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很差劲，而且我说你傻乎乎的笨笨的，只是因为……” 这下祝星亦马上松开手，桃花眼瞪着，嘴角向下撇，“因为什么？” 苏寄欢眨巴眨巴眼睛，定定地看着祝星亦。 可怜的狐狸满脸都是眼泪，鼻头红红的，连额头上都是泪水，怎么做到的？ 苏寄欢一笑，抬手把她头上的雪拔下，“因为确实挺傻的。” 祝星亦吸吸鼻涕，别过脸，“我知道。” “你怎么突然不哭了？”苏寄欢瞧她好像不那么伤心了，调侃，“想开了？” “再不想开我就自闭到连演戏这件事都做不好了。”祝星亦踢了下雪花，她倒不是真的想开了，只是觉得有苏寄欢在她就安心。 感觉天塌了都没事，晏瑾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祝星亦觉得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妙。 苏寄欢不在她就不开心，一遇到棘手的她好像就处理不好了。苏寄欢一在她就很想依着她赖着她，苏寄欢一说走她就觉得自己马上暴尸荒野，得哇哇大哭一场。 每每想到苏寄欢不在她身边，不在麓城，她就头脑胀痛，睡不好，也不安心，总感觉心里有个位置空落落的。 反过来说，苏寄欢在麓城，在身边，她就安心。因为太安心，总觉得做什么事都自信得很。同时她也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觉得自己周围没有敌人，不需要害怕。 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祝星亦想着自己得去医院看一看。 胸前一团温暖抽走了，苏寄欢有些怅然若失，身子往祝星亦那边靠了下，微微弯腰问：“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想不开的？” 嘴巴一张一合，不说话，沉默片刻，祝星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晏瑾年。” 晏、瑾、年。 晏瑾年？ 苏寄欢脸色骤变，凉意从脚底窜到脑门，窜得太快，她眼前一片白。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调子拉得很高：“晏瑾年？什么意思？你因为她哭？她？” 祝星亦点头。 苏寄欢窝火。 苏寄欢裹紧自己的大衣转过身，嘴角一抽，不去看祝星亦。 “你该不会还喜欢她吧？”苏寄欢声音有些虚。 祝星亦拧着眉毛解释：“不是，肯定不是。” “那还为她哭？” “我……”祝星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不是为她哭，我是……” 她握了握拳头，咬着牙说：“我在ktv里和朋友唱歌，她来找我了。” “找你……她做什么了？”苏寄欢警觉起来。 “没什么。” 没什么？ 一些怀疑被验证了。苏寄欢拉着她的手臂让她说：“她到底做什么了？是不是对你死缠烂打？” 祝星亦犹犹豫豫点头。 苏寄欢拽着她往回走，“我不去拍戏了，也先不回宁城了，我要留在这里。” 第57章 我看她泳装照 这倒把祝星亦吓怕了，“不去拍戏？那不行，不行的苏老师，你要有职业道德。” 苏寄欢往回走，她也顾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什么职业不职业。 反了天了，她不在，晏瑾年就胡作非为是不是？ 祝星亦快跑过去拦住她，伸着手臂不让她回去，“苏老师，你车马上到了，别留这里。” 好冰冷的一句话，苏寄欢蹙眉，“她都对你死缠烂打了，我得在宁城待两个多月，到时候她万一要再做些什么怎么办？” “可你都说了你要在宁城待两个月，那你今晚留下来还有什么用？”祝星亦不明白苏寄欢今晚留下的意义是什么，“别耽误拍戏，快回去，我只是当时伤心，现在想开了。” “你想开什么？” “过一天算一天，就这样先面对着，不然怎么办，还能去死不成？” 苏寄欢赶忙拍她手，“呸，不许说这样的话。” 祝星亦拉她往南门走，“反正我想开了，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人，我也不需要因为做得不完美就觉得自己是个烂人。反正结局没到来之前，硬着头皮迎接就是了。” 祝星亦是想不出来怎么对付晏瑾年，但好在还有苏寄欢陪她是不是？ 当时那么难过，就是因为苏寄欢不在罢了。 她不在自己什么都解决不好了，情绪无法稳定，心里七上八下。 现在，就现在，苏寄欢站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天塌了还有176的苏寄欢顶着，怕什么啊。 想着，她阴雨连绵的脸上蔓延出笑意，“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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