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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门派?”曲龄幽不解,以为是什么小门派出行的仪式。 “夫人,那不是门派。”月十四的声音随之响起,“那是江湖人模仿的黑白大盗的打扮。” 黑白大盗?曲龄幽更不知道了。 明墨神情微变,也问道,“是江湖新秀?” “不是。”月十四回答,却没有再解释。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她直到此时才想起“黑白”二字对自家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清楚。”明墨看着曲龄幽脸上不解,眸微垂。 “是。”月十四在前面缩着头,简单将知道的说了。 江湖上近来有说书人说的故事广为流传,讲的是两位大盗在江湖里浮沉,最后铲除奸邪。 其中一人黑衣一人白衣,合起来就是“黑白大盗”。 因故事过于精彩,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听得着迷,自发换上对应颜色的衣服结伴而行,幻想自己就是能够拯救江湖的侠客。 “一个故事有这么大影响?”曲龄幽有点惊讶。 “那自然不是。”月十四颇为不满,“虽然没人明说,但黑白大盗是有原型的。” “黑白两色的衣服、少年成名、铲除奸邪,这明明是形容主子和安姑娘的,什么黑白大盗,一点都没有黑白无常好听!” 月十四说到这里忽然止住。 “黑白无常?”曲龄幽看向明墨,正看到她垂着眸,隐约藏进黑暗里。 曲龄幽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黑白无常,两个人。 如果其中一个是明墨,那还有一个。 那人的关系应该跟明墨极好。 沈月白她知道,远在京城、年少就跟明墨相识的神医。 她不会武功。 而之前能和明墨那么要好,她在明月楼这段时间却完全不知道的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人早已离世。 她似乎触及到明墨的伤心事了。 曲龄幽有些无措。 她不会安慰人。 明墨却不用她安慰。 她坐了起来,看着曲龄幽脸上表情,缓缓说道:“少时轻狂肆意,看到不好的事总要管上一管。那些人打不过我们,又拿我们没办法,就暗地里将我们称为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是跟在阎罗王左右的鬼。 鬼是人死后才能成为的存在。 当年这么称呼她和安拾邱的人不怀好意。 现在那故事也是借黑白大盗的名头让人想起她过往黑白无常的称号,进而咒她死亡。 是某些人隔空的挑衅。 明墨看向窗外。 月十四才二十岁,对这些手段知之不深。 而三十岁的月三已经着手去查了。 想她死的无非就那些人。 流云山庄的宴会还没开始,已经有这么多魑魅魍魉想要现形。 她这趟出来实在值得。 “白无常么?”曲龄幽点点头。 她没有想到无常两个字的寓意,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年少的明墨在黑白之间一定是白的。 她那么灵动,那么惊艳,神采飞扬又熠熠生辉,只有不染尘埃的白才能配得上。 曲龄幽眼神明亮,隐约还有些向往。 明墨心头沉郁散去。 她摇摇头,有些得意:“错了,你也想错了。” 诶? 曲龄幽震惊,“你是黑无常啊?” 一人黑衣一人白衣,明墨是黑衣那个? “不行么?”明墨振振有词:“白衣是好看,但不耐脏。你没行走过江湖,不知道行走江湖有多损耗衣服。” 行走江湖要跟人打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还闲不住喜欢四处跑,有时迫不得已还要风餐露宿,衣服动不动就要换要洗。 她不喜欢洗衣服也不耐烦经常换衣服,索性就选择耐脏且脏了也很难看出来的黑色。 安拾邱相反。 她很爱干净,一天要换八百次衣服。 “但我似乎很少见你穿过黑衣——” 曲龄幽止住声音,有些内疚。 明墨不再穿黑衣显然是不想触景生情。 她想着,忽地怔住:成亲第二天,她拿给明墨的衣服颜色似乎就是黑白相间的。 她认为明墨深不可测、心思极多,极适合那颜色的衣服。 明墨看到后似乎有些不高兴。 但当时她根本不会在乎明墨高不高兴。 她放缓声音,心里微乱,“那件黑白色的衣服——” “那衣服是你拿给我的,我当然要穿。”明墨回答得很快,很理所当然。 她给的就要穿?似乎她对明墨来说很重要?曲龄幽怔住。 明墨看她一眼,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到曲龄幽脸上茫然,想起雪青的话,岔开话题。 “这是江湖各派的相关情况和掌门人信息,你看一下。”她拿了几张纸给曲龄幽。 纸上写了各派掌门人的大致长相、岁数,右边还附了画像。 曲龄幽又是一怔。 她以前只经商不涉江湖,对这些一片空白。 明墨和她一起来赴流云山庄宴会,还能想到把这些信息整理起来。 曲龄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低头,认真看着那些纸,把上面的名字、长相和门派对应起来。 马车继续行驶。 过了不知多久,月十四的声音响起:“主子、夫人,流云山庄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陌生女人的声音:“明月楼楼主到了,真是有失远迎。” 明墨要下车的动作一顿。 她眼里似有讥讽,慢悠悠拉着曲龄幽的手下了车。 段磐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衣着华丽,看起来极为显赫富贵。 但她的出身也确实足够显赫。 父亲曾官至礼部尚书,母亲是皇室郡主,她少年行走江湖,被当时的流云山庄庄主看中,拜师后直接立为少庄主。 明墨看着她,五年没见,段磐变化不大。 她扫过四周。 明月楼出发晚,此时离流云山庄宴会开始的时间只有两天,其他江湖门派早来了。 段磐后面站着段云鹤,旁边则有天星派掌门人、龙虎帮帮主等许多江湖门派里地位不凡的人。 他们的长相明墨才刚在纸上看到过。 一个个面色红润、看来都生活得不错。 “诸位,别来无恙。”她声音淡淡。 被她扫过的人抬头,对上她目光,看清她日光下微白的脸后都神色微变。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紧张不安。 刚才还有些闹的现场霎时寂静无声。 果然精彩极了。 明墨笑了起来,像是很满意她一句话造成的后果。 段磐也有些脸色不好。 她看向曲龄幽,目光微闪,“这就是龄幽吧?我听小鹤说起过你。” 明墨收了笑。 曲龄幽眨眨眼,看了看四周,那些刚才还在纸上看过的脸此时都在看着她了。 明月楼地位果然很高,十年前的事似乎也不简单。 不然那些人不会见到明墨是这样的反应。 段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短短一句话就打破僵局。 她点点头,无意识地贴着明墨,声音淡淡:“段庄主,明墨也跟我说起过你。” 站在段磐后面的段云鹤因曲龄幽的回答脸色微变。 明墨怔了怔,唇角上扬,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 “是么?那不知道她怎么说我的?”段磐接着曲龄幽的话问,漫不经心。 曲龄幽笑盈盈:“她说您很会教孩子。” 四周刚有了点声音,此时再次一静,看来的目光满是惊奇。 曲龄幽说段磐很会教孩子。 但段磐到现在都没成亲,她教过的只有段云鹤一人。 而段云鹤跟曲龄幽之前那些事传的沸沸扬扬,他们自然也知道。 忽略那些情爱和地位差距,最初曲龄幽是救了段云鹤的命的,百草堂前明墨说的话他们大概也有耳闻。 明墨当时说段云鹤忘恩负义。 所以曲龄幽的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段云鹤忘恩负义,还是你教的。 就很精彩。 “龄幽,我跟庄晚夏的定亲是权宜之计,我——”段云鹤神情急切。 曲龄幽摆摆手,已经不在意了,“远道而来有些累了,我们能先去休息吗?” 连称呼都没有。段磐脸色微青。 她地位高贵,还从来没人敢跟她这么说话,更何况是曲龄幽区区一个商人? 她正要发作,明墨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眼里似乎还有笑,只一眼,隐隐带着警告,似乎能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看透。 饶是段磐早见惯大场面,此时也惊了一惊,不知怎么就想到五年前,那个满身是血、明明已经快拿不起剑却还让她退了一步的明墨,那个黑白无常里的黑无常。 她挥了挥手,让流云山庄的管事带明墨和曲龄幽去休息。 月十四将马车停好,大踏步从她面前走过去,招呼都不打一下。 “姑姑,这也太无礼了。”段云鹤不满,目光顺着月十四的背影看到曲龄幽,心里情绪起伏。 段磐:“有求于人,无礼又如何?” 段云鹤握了握拳,皱着眉道:“我没事的,姑姑,我们不求明墨了。” 她真不想去求明墨。 不但是因为曲龄幽也在,还因为当年的事。 她打心里不愿意再看到明墨,不然也不会那么久都不去找曲龄幽。 想到曲龄幽,她又是一阵郁闷。 曲龄幽居然真的跟明墨成亲了,看起来还—— 她看明墨的眼神绝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隐约带着温柔亲近。 甚至比从前看她还要亲近。 分明她跟明墨成亲还没几个月,居然就比得过她们在一起十年? 段云鹤没来由有些慌,又有些不服。 她根本没想跟曲龄幽一刀两断。 但她恢复记忆当回了流云山庄少庄主,肯定不能跟一个商人成亲。 她只是希望曲龄幽不要再经商而已。 哪知道对曲龄幽而言,百草堂和曲府产业居然比她还要重要? 流云山庄极大,为了这次宴会腾出十来座院子,专给赴会的江湖人居住。 当然,若是一般江湖人,只能十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明月楼不同,明墨和曲龄幽住的是一整座院子,临水而建,环境清幽。 雪青跟在旁边,看到院子所在后直接就嗤了一声。 待到稍晚些时候段云鹤来敲门,说有事要跟曲龄幽说时,雪青直接就出去了。 隔着院门,隐隐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喜欢?我呸,你也有资格说喜欢,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看不出来你这么狼心狗肺!” “你明知道小姐怕水,之前还能把见面的地方约在近水楼台?旁边有湖你看不见?你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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