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可是燕朝皇室,身体里流淌着皇族的血。 “自然不是长公主殿下。”那人往长公主府的方向抱抱拳,而后继续道:“但也差不多了。要进城这位,是长公主殿下面前最得意的红人。” 风吹来,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有人看着旗帜上那个字,像想到什么忽然一惊:“难道是顾思慕?” 人群一静。 顾思慕,今年二十七岁,是燕朝正二品的定北将军,镇守北疆至今已有五年。 二十七岁就能坐到这样的高位,将来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这位定北将军顾思慕,和燕朝现今总摄政务的长公主殿下一样,是个女子。 “她镇守北疆已有五年。” 五年。 有人听到这个时间不由一笑,看向那边某些人时脸上隐有幸灾乐祸。 五年前是天熙三十年,是二十岁继位、在位三十年的皇帝驾崩的一年。 皇帝死后,朝局动荡。 起因是在天熙二十四、二十五年到天熙三十年这五六年里,燕朝因立嗣问题动乱不断,皇帝晚年多疑顽固,抄家灭族的世家和官员无数。 到了后期那两年里,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臣良将了。 皇室里亲王郡王也几乎因着皇帝要为刚出世的小皇子铺路而被差点杀绝。 江湖上蛊神教行事出格,时有逾矩之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老皇帝一死,所有问题都爆发出来,连北边的外族都来侵犯。 他临走前将政务交给长公主,让长公主摄政,确保小皇帝的地位不会受到影响。 当时的朝臣本就不满先帝晚年疑神疑鬼、大开杀戒,见长公主以女子之身摄政更加不满,一个个都对长公主发出的政令阳奉阴违,想要皇室低头、长公主替父认错。 到北疆需要将军出征时,臣子全都推脱不去。 长公主登门请了几次都没人愿意出征后,直接在她少年得皇帝许可建立的凤翎卫里选了一人出来。 那人就是二十二岁的顾思慕。 顾家门第不显,顾思慕在此之前平平无奇。 既无家世,又无根基名声,还是女子。 当时朝堂上的人全都在等着看顾思慕的笑话,暗自嘲讽长公主女流之辈难当大任,没有识人之明。 结果顾思慕到了北疆后不久就击退敌军、一战成名。 此后几年更将外族打得俯首称臣。 朝堂上,长公主借此扬眉吐气,此后接连提拔了许多出身一般的人,男男女女都有,将那些阳奉阴违、不肯做事的官员都清了出去。 现在五年过去,长公主的权力稳到不行,顾思慕在北疆也将大军收服。 她是长公主最困难时挑出来的人,后来也“不负众望”立稳脚跟,自然在长公主面前不一般。 现在幸灾乐祸那人显然是长公主派系的。 他笑的是当年那些妄图拿捏长公主却丢了官位的人。 这些暗地里的交锋大部分围观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他们听完感到奇怪的是:“既然是镇守北疆的将军,怎么会忽然回京?” 北疆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一般没有大事或者宣召武将是不能随意回京的。 有知道的人看了长公主府方向一眼,道:“过段时间就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了,这还不是大事么?” 那当然是大事。 只是之前天子生辰顾思慕都没有回京,甚至贺礼也没有。 现在长公主生辰还没到她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回京—— 有人面色沉沉。 曲龄幽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她有点感兴趣地看了过去。 扛着旗帜的士兵已经走了过去,队伍中间,高头大马上坐了位将军,盔甲明亮,坐姿端正。 那位将军就是定北将军顾思慕。 曲龄幽看她的脸,不自觉跟旁边坐着的明墨做对比,很快得出结论:那位顾将军没明墨好看。 不知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巧合,那位顾将军也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和车帘,顾思慕双眸有神,扫过曲龄幽时神情不变,像是平平无奇的一瞥。 在看到前边坐着的月十四却顿了顿,眼里隐约起了些波澜。 月十四也在看顾思慕,看清她的面容后不禁一怔。 “原来不是同名同姓?”月十四后知后觉。 顾思慕的队伍进了城,月十四驾着车也进了城。 燕朝京城有内外城之分,一般内城是皇室子弟、达官贵族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越靠近皇宫,位置越往内,能住在那里的府邸主人地位越高贵不凡。 月十四径直往内城而去。 明月楼在内城靠近皇宫、寸土寸金的地段上是有着一座面积不小的府邸的,是很多年前某位皇帝所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回。 沈月白到京城时明墨将那府邸送给了她。 现在那上面挂着的牌匾上就刻着“沈府”二字。 她没了沈家,明墨只能送她一座沈府。 明墨拉着曲龄幽的手进去。 刚踏进大门,就有几人迎了上来,有的称“主子”、“楼主”,有的称“明楼主”、“明姑娘”。 前者是明月楼的人,是明墨派去跟着沈月白的,后者似乎是沈月白的人。 明墨对前几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唤她“明楼主”、“明姑娘”那几人上时微深。 那是很陌生的面孔。 她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 她刚认识沈月白时沈月白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的,她不喜欢多余的人跟着她。 “这几人是长公主殿下所赐,略通医术,是给我打下手的。” 一道温和轻柔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明墨回头看去,着白衣的女子正从门外走进来。 “沈月白。”明墨叫着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到嘴唇,眼神平静,声音也平静:“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 对面的女子不由笑了起来。她点着头,说道:“嗯,你也差不多。” 叶青宜忍不住低下头。 她从前和沈月白不熟,明墨中蛊需要药材、沈月白日夜奔波、彻夜不眠那段时间她并不在明月楼。 但她明明听越影说过,沈月白从前是不喜欢穿白衣的。 她是医者,时不时就要采药、救人,白色的衣服不耐脏。 因而她名字里虽然有白字,其实跟少年时的主子一样,很少会穿白衣。 喜欢穿白衣的另有其人。 曲龄幽也在看沈月白。 百年医学世家沈家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能被选为家主的沈家后人,少年时就声名远扬的神医,天星派二小姐庄玉禾暗暗喜欢的心上人,明墨的少时好友…… 跟想象的差不多,沈月白是个跟名字很搭的女子。 如月高洁,不染尘埃。 她眼里隐约带着笑意,眉眼都是柔和亲近,是那种一看就很适合行走江湖,却不适合陷入庙堂纷争的随和性格。 曲龄幽忽然有些难过起来。 她听明墨说过以前的事,看着面前的沈月白,怎么都想象不出她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 但她确确实实求过流云山庄庄主段磐,舍了沈家家主之位,到了遥远的京城,人生地不熟,一待就是五年。 她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沈月白不知何时看向了她,“这就是传说中的曲龄幽曲姑娘啊。” 沈月白微微一笑,对明墨道:“还没祝你如愿以偿。” 传说中?如愿以偿?这是什么意思? 曲龄幽有些懵。 沈月白对上她迷惑的眼神,也一怔,看向明墨。 明墨咳了一声,笑着道:“没关系,你回头把贺礼补上就行。” “哇。”沈月白惊讶了一下,不服道:“那你也得把喜酒补上啊。” 她们又说了几句,而后往里面走。 沈府很大,院落极多。 沈月白选了近东门、离皇宫最近的一座院子居住。 刚到院内,明墨就一指叶青宜,“你先给她看看吧。” 蛊这东西,多在体内存在一刻,对身体的影响就多一刻。 沈月白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看明墨一眼,眼里笑意微敛,带着叶青宜进了屋。 不一会叶青宜就苦着脸拿了张药方出来了。 “沈姑娘给我扎了好多针,接下来还要喝好多药。” 她之前被越影拍了一掌,喝了好久的药才养好。 她还没体会够自由的感觉,现在又要喝药了。 给叶青宜看完后就到明墨了。 屋内。 明墨一进去就怔了怔。 地面上全是瓶瓶罐罐,有大有小,堆得到处都是,她险些无法落脚。 而那些瓶罐里—— 她低头一看,正看到有条蝎子扒着边沿爬了上去,嗅到什么又掉了回去。 那些瓶罐里装着的都是毒物。 沈月白在研究毒。 明墨像是滞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就别矫情了。”沈月白不看她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要是好好地进来,却吐着血颤抖着出去,我怎么跟叶青宜月三月十四她们交待?” 她顿了一下,脸上多出揶揄:“哦,还有你一见钟情、梦想成真的曲龄幽曲姑娘!” 她在转移话题。 明墨眨了下眼睛,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她还不知道。” “我就是要问你这个的。她不知道你对她一见钟情?” 但曲龄幽不知道,看明墨的目光却是含着情意的。刚才明墨进屋,她的眼神就极为担心。 曲龄幽显然是动了情的。 只不过她不想承认。 明墨摇摇头,看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静了一会,忽然说道:“还有几天,我就要二十六岁了。” 她离三十岁又近了一步。 “所以我不但要补送你成亲的贺礼,还要再准备你的生辰礼?”沈月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明墨:“……” 屋外。 曲龄幽望眼欲穿。 到明墨被沈月白叫进屋,到旁边月三月十四的眼神藏不住担忧隐隐又透露着期待时,她才避无可避地必须直面一直被她故意忽略的事实:明墨活不过三十岁。 这是成亲前她就知道的事。 那时她一点不在意,认为五年时间很短,很快就会过去。 现在—— 她垂眸。 她跟明墨成亲快一年了。 还有四年。 还有那么长的时间。 曲龄幽这么安慰自己,不愿意再想下去。 她在堂中来回踱步,而后不经意抬头,正看到堂中央挂着一幅画。 画上有两人,一黑一白,四周桃花飘落,远处河流缓缓,树枝轻摇。 这是一幅风景很美的画。 画画的人更多着墨在四周的风景上,人物只是寥寥几笔,却无端道尽风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