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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的两人在舞剑,白衣那人面无表情,侧脸却蒙在桃花盛开的氛围里,显得柔和多情。 黑衣那人剑尖轻晃,拢着一团桃花缓缓收剑,似笑非笑,眼眸明亮像星辰。 曲龄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黑衣那人上。 画的人将她的五官画得不明显,远看只是一个舞剑的身影。 曲龄幽却知道这人一定就是明墨。 少年时的明墨,没有中蛊的明墨,才十五岁、却一定能活过三十岁的明墨。 她再怎么想象,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过往明墨的模样,都比不上眼前画上人迎面而来的风采。 “除了少年神医外,沈姑娘从前还有个称号。”月三也看了过来。 “医画双绝。” “沈姑娘画画也很好,不过她最擅长的是画景。” 沈月白其实是不怎么擅长画人的。 曲龄幽看着画上黑衣那人,目光移也不移。 她不自觉伸了伸手,像是想通过眼前的画触碰到少年时的明墨。 看得久了,忽然感觉画上明墨看来的眼神、周身散发出来的神采、给人的感觉也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这应该是错觉。 曲龄幽想。
第30章 安拾邱 夜晚,夜凉如水,天上挂着轮月亮。 秋风萧瑟。 明墨裹着件厚厚的衣服坐在庭院里。 她面前的石桌放着一串白玉手串。 沈月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那白玉手串从手腕上拿下来,一下就明白她想说什么。 果然,明墨道:“流云山庄宴会上,庄玉禾说这是你亲手做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庄玉禾说听你亲口说过,会将手串送给心上人。你,你们——” 她动动唇,努力挤出一抹笑来:“窗户纸捅破了?” 沈月白微愣,有些恍惚地记起很久以前,在一切变故都没出现以前,在某间酒楼的厢房里的对话。 当时在场的除了她和明墨、安拾邱外,还有几个志同道合能称为朋友的人。 那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的最后一场聚会。 明墨跟她的好友宣布她对某位姑娘一见钟情。 大家听着八卦都兴致勃勃,为堂堂明月楼少主追到心上人出了不少主意。 当时明墨还郑重其事拿张纸写了下来。 而后话题一转,就有人扯到她和安拾邱上来。 她笑了笑,点头又摇头:“庄玉禾知道白玉手串的意义,她又不知道。” 她往前挪了挪,拉过明墨的手撩起她的袖子,把桌上的白玉手串给她套了回去。 熟悉的凉意贴上肌肤。 明墨眨眨眼睛。 “心不心上人已经不要紧了。这手串拜过佛,能保佑人平安顺遂。” 沈月白说得认真,“明墨,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研制出浮生蛊的解法的。” “你如果想要物归原主,就到那时再还好了。” 明墨垂眸,看着沈月白套好白玉手串后把她的袖子放下,没有说话。 沈月白也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了一会天上的月亮,忽地有些感慨:“今夜的月亮似乎比昨夜圆一些。” 明墨心头微动,正想问她是不是厌倦了京城时,她先一步开口了。 她问明墨:“你的名字是明墨,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明墨微怔,这问题似曾相识。 印象里也有人这么问过她。 她想了好久,才想起那人应该是安拾邱。 她十三岁行走江湖,沈月白大她一岁,安拾邱又大沈月白一岁。 她是先遇到沈月白后遇到安拾邱的。 她和安拾邱最初的相遇并不愉快。 起初是一言不合酒楼斗酒,后来又是比剑。 两样都平分秋色后,又改为打嘴仗。 明墨在明月楼长大,什么都玩过,有时玩得太过要被明日和罚时也总能凭借口才蒙混过关。 嘴上功夫她就没输过谁。 但安拾邱看着沉默寡言的,真不要脸起来也不遑多让。 明墨现在就能回想起安拾邱最开始看她不爽时曾借问话嘲讽她,说她名字里的墨字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墨。 她想到过往,眼里笑意隐现。 当时她自然不会回答。 后来不知怎么越看安拾邱越顺眼,安拾邱再正经问起时她也认真回答了。 现在沈月白问起,她的回答跟当年一样:“我生来就是*明月楼少主,自然随母亲姓。至于墨字,那是我父亲的姓。” 明墨在说到父亲时声音闷沉。 她父亲名为墨骅。 据说原本也出身显赫,后来家道中落流落江湖。虽然落魄,却也是位温和有礼的翩翩公子。 明墨没见过。 墨骅死于她出生之前,她是遗腹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沈月白点点头,继续道:“你的名字取自你父母的姓氏,我的名字承载着长辈的期许,那你有没有问过她,拾邱二字又意味着什么?” 明墨也点点头,她当然问过。 当时安拾邱摇摇头,说她从小就叫这个名字,她父母皆在她幼时就离世,她是由家中老仆照顾长大的。 她说也许她的名字就是给她取名的人随意翻书挑出来凑在一起的。 “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反正我觉得这个名字叫起来不难听,那就很好了。” 安拾邱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拾邱二字,其实是某个地方的地名。” 沈月白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幅地图。 地名? 明墨怔了怔,看向那地图,第一眼就看到三个极为显眼的黑色大字——拾邱山。 “这是凉国的地图。”沈月白声音轻轻。 凉国?明墨有些不解,眼神迷茫。 “凉国是燕朝周边一个小国,亡于二十四年前。” 而拾邱山,是隔绝在燕朝和凉国的一座高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对当时的凉国而言是很重要的战略要地。 沈月白解释给她听。 明墨是江湖人,从小就对朝堂的事不感兴趣。 一个亡国了二十几年的小国对她来说无关紧要,越影不会将这个整理出来,她自然不会记住。 二十四年前? 明墨又是一怔。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明十三所说的那些消息。 季夏冬是二十三年前到明月楼的。 而季灵犀今年正好二十四岁。 这么接近的时间点—— 难道季夏冬还和已经灭亡的凉国有关系? “叶青宜带了越影的信给我,那信上整理了十三姐姐远走塞外这几年查到的消息。” 即季族的存在、蛊仙后人的踪迹和季夏冬是季族族长、还有个姐姐的消息。 “我原本只是随便翻翻地图,想看看凉国那片地方生长着什么罕见药材、有什么功效,看到拾邱山后才去查了凉国。再加上十三姐姐的那些消息,才应该能够确定季春秋的身份。” 沈月白又拿出了几页纸。 上面清楚记录着她的调查结果和推测。 二十四年前凉国亡国。 在亡国前凉国皇帝已经十分昏庸无道,行事全凭喜好。 而这位皇帝在还未继位前曾到燕国为质,三十四年前他才二十岁。 当时的凉国皇帝死后,他受燕朝扶持回国继位。 在途经塞外时带回了一位女子。 “我前段时间拜访过当年灭国凉国的那位老将军。” 沈月白点点桌面上的纸,很是笃定:“那将军说凉国亡国前皇帝后宫里确实有位美人,自称裘姬。” 裘姬。 秋,季。 “她就是季春秋?季夏冬要找的那位姐姐是凉国皇帝后宫的美人?” 明墨满脸惊讶。 她一直以为季夏冬的所作所为也许是因为野心,也许是因为当年蛊仙的事迹,也许是二十三年明月楼副楼主的地位让她想要得到更多。 现在有凉国的事摆在面前,难道她是为了她姐姐? 二十四年前凉国亡国。 二十三年前季夏冬到明月楼,带着一岁的季灵犀。 而她到明月楼的那前十三年里,她和季灵犀母女相称。 明月楼的人和明墨都以为季灵犀是她的女儿。 到变故后明墨被困在春秋山那几年,她曾听到季灵犀称季夏冬为师尊,听到两人的对话,才隐约觉出她们不像母女,甚至隐隐还有点敌意。 季夏冬不喜欢季灵犀。 二十四岁的季灵犀,凉国。 明墨有些反应不过来,“那拾邱山?” 沈月白抬头,哪怕已经知道,现在说起来情绪还是有点起伏,“她应该是凉国人。” 只不过在此之前不但她和明墨不知道,安拾邱本人也不知道。 “我派人去查了她的过往和那几位老仆,她的父亲应该是凉国将领。” 凉国亡国后,安家只剩她一人。 老仆带她到了燕国。 长到十五岁时行走江湖,先后遇到明墨和她。 再然后就是明月楼的变故、蛊神教的出现。 凉国将领。 明墨垂眸,看着地图上拾邱山三个字,看着看着总感觉最上面那一截似乎是红色的。 “季春秋,不,应该是那位裘姬,跟她的父亲有什么过节吗?” 沈月白摇头:“应该没有。” 所以安拾邱后来死在春秋山还是被她连累。 明墨有点想咳嗽,看着那上面三个字又忍住,“怎么都这样了,还能帮到我们呢。” 如果不是安拾邱的名字和拾邱山同名,沈月白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些,也无法知道这么多。 “啊?你将功劳都给她啊?”沈月白不由强调道:“这些都是我查到的!” 明墨看去,沈月白满脸不服,一如过往。 外人印象里不染世俗、情绪淡然的少年神医在她和安拾邱面前十分喜欢听好话。 她失笑,“行行行,你最厉害了。” 沈月白这才满意。 * 天亮后,曲龄幽起床了。 明墨昨晚到很晚才回屋,现在还在睡觉。 她走出屋,以为沈月白也是如此。 结果沈月白正清醒端正地坐在堂中,手里还拿着画笔,像是在画什么。 她有些好奇,试探性走上前几步。 沈月白听到声音抬了抬头,看到是她后面上含笑,“曲姑娘。” 她不介意自己看。 曲龄幽想着,回了声“沈姑娘”,光明正大看了起来。 沈月白画的是景,地点是山野,四周生长着药材。 曲龄幽自己是百草堂堂主,一下就认出那些药材的名字和作用。 正逢沈月白画完收起笔。 见曲龄幽似乎有点惊讶,她笑着道:“这是我跟明墨初见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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