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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被她学着戚棠的样子挂在腰间,沿着路走,周遭热热闹闹,摊贩吆喝。 虞洲莫名其妙就记起了很多事情。 只是林林总总,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颤抖着眼睫,不去回忆戚棠一遍又一遍走上覆灭,在她眼前盛放如鲜红的花,血淌成一片的模样。 当时也许没什么感觉,如今忘不掉,再记起,总觉得痛。 心疼。 丝丝扣扣。 她那时候下的去手,因戚棠满身血污,视人命如草芥。如今下不去手,即使她满身血污,视人命如草芥。 虞洲心脏缓缓跳动,被隐秘而微弱的情愫牵动。 无端生了情丝,各中因果难寻。 忽然有了软肋,也没什么好怨的。 她兜来转去、生生世世,都没有看到过很好的结局,无一例外腥红的死去,每次都是覆灭的结局,看多了觉得人生毫无意义,而今有了牵绊,意外的觉得愉悦。 仿佛隐约有了期待。 她并不懂情感。 最初,她受伴生骨所困,为戚棠而死,反反复复,宿命纠葛,只有怨恨。 她恨那些人口口声声为天下、为苍生,却舍不得那姑娘为他们最爱的天下苍生死去。 是他们的错,却是她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付出那样的代价。 天道给了她机会。 虞洲幽幽记起那句话——甘心吗? 虞洲不甘心。 她的命,为什么要被他人拿捏? 所以天道给了她一丝魄。 从那时候,她就处在轮回中,一轮一轮编织不一样的故事。 有报过仇。 大仇得报时,痛快。 看戚棠众叛亲离时,也痛快。 只是痛快不过是一时的感觉,刹那间就消失,而后迎来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 最初的恨意与不甘,在年月间淡退,成了事不关己的漠然。 寻不到解脱之路。 她被锁在这里。 虞洲思索间,慢悠悠走到了他们之前栖身的客栈,虞洲抬头看了眼牌匾——一切照旧。 那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戚棠不见了。 只有她不见了。 虞洲跨进门槛,落座时什么也没想,只是……那么做了。 习惯于如此。 精准从来往人群中捕捉到最瞩目的人,柜台里的小二哥往虞洲身后瞄,没看到总与虞姑娘如影随形的见晚姑娘,哟了一声,大咧咧笑着,掸掸肩上的毛巾,径直端了茶朝虞洲走过去。 人都三三两两结对,只有她孤冷,最清最静,一眼都不能多看的谪仙模样。 只是平素将她扯入人间、绕着她叽叽喳喳的小雀今日不在。 小二哥因着戚棠,不太怕虞洲,觉得她不过是个面冷的姑娘罢了。 眼前有没有恶意的影子靠近,虞洲淡漠的掀了掀眼皮。 她以为会是什么,却被骤然铺面而来的热情迷了迷。 小二哥说:“嗐,虞姑娘,好久不见,来来来!喝茶!” “最好的碧螺春!” 虞洲微微怔了怔,她错愣时有些罕见的呆,似乎是与戚棠待久了,被她带过去了。 虞洲摸出铜板,被热情的小二哥推了回来,“哪能跟您收钱呐。” 坦白讲,小二哥收了戚棠不少跑腿送话本的小费,姑娘出手又阔绰,人也好看,笑盈盈,叫人时不要太喜欢。 他一贯小肚鸡肠,眼下难得大度。 上的是戚棠最爱的茶。 她这姑娘挑得很,挑来挑去,店家都习惯了。 几日不见,还有些想念。 说来,他们见虞洲戚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像普通女子。 身上气度、通身气质都格外矜贵。 却比谁都好伺候,挑食也不闹,只是委屈巴巴的问小二哥,有没有更好的。 小二哥想那见晚姑娘虽然吵吵闹闹了些,但活泼讨人喜欢。 他见戚棠也觉得高兴。 夜里被叫醒起来给他们开门也不是那么生气。 那日仓促见面,虞洲满身血找不到戚棠的样子还刻在小二哥脑子里,他端完茶,没走。 那日他到处打听了,没人知道见晚姑娘的下落。 眼下见着了虞洲,还有些担心问道:“那……见晚姑娘呢?你可找到了?” 店里天天能见她们同进同出,那活泼些的姑娘叫起人来黏黏糊糊的,唤的又是极亲近的小名。 她们关系很好。 小二哥想。 按见晚姑娘的性格,绝不至于把虞姑娘独自抛弃在店里。 那是多贴心的一个姑娘。 虞洲怔了一下,想不到他还记着戚棠。 客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终日忙碌,记得戚棠,真好。 虞洲垂眼看碧色茶汤的眼轻抬,带了一点为着戚棠而生的温柔,看了眼他真诚朴素的眼睛,喉咙滑动,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不懂。 虞洲索性编了个漂亮的谎言:“找到了。” 小二哥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我做了错事……” 她话未说完,语气有些失落,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小厮听明白了。 他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是不是跟你闹脾气啦?” 虞洲:“嗯?” “嗐,”小厮说,“她那姑娘一看,就是家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养出来的,待我们这些外人脾气也是真不错,但是对亲近的人难免恃宠而骄。” “小姑娘都这样。” 小二哥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虞洲很少听人夸戚棠脾气好,闻言有些好笑。 “话本里都这样写,她家世好、模样好,性格稍娇纵些没什么,好哄得很。”小二哥说,“那姑娘爱吃那边包子铺的肉包、爱吃刘麻子的糖葫芦,还爱那家糕点,你给她买点儿,说几句软话,就成了!” 小二哥倾心相授,说得认真。 虞洲琥珀的眼底轻轻荡出涟漪。 听戚棠好好待过的人在这里如数家珍似的提起她,虞洲淡漠的心忽然柔柔软软的陷下去了一块。 倒也不枉,她情真意切。 *** 虞洲没如小二哥所言,将戚棠最爱吃的都买一遍,只是将身上的银两沿路塞了几个铺子。 都是戚棠爱的。 店家诚惶诚恐收下,听清冷的姑娘眉目泛起清浅的柔和,她问他们记不记得那个与她总在一起的姑娘。 姑娘好颜色,他们自然没忘。 也很少人能忘。 平镇是个小地方,像戚棠那样的漂亮姑娘很少,尤其她热烈还爱笑,又嘴馋,总是守在铺子前眼巴巴地看,待出笼时兴奋的两眼都亮莹莹的。 记得就好。 虞洲说:“来日若见她,送她些。” 她眼睫垂下,压下厚厚阴影,浓密睫毛覆盖的瞳孔中,缓缓流动某些期盼与预见。 最后遇见买糖葫芦的小贩,原来人都称他刘麻子。 在虞洲走前,刘麻子强行塞了串糖葫芦给她,说她面色太苦,叫她甜一甜。 凡人总是如此。 虞洲没拂他的好意。 糖葫芦光泽鲜,颜色很漂亮。 虞洲低低垂眸看,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原本她就是如此,只是那几年,没人给予过她善意。 没人会给她赠茶、没人会与她聊天、没人会告诉她如何哄一个好哄的姑娘,也没人……会给她糖葫芦。 虞洲轻轻嗅了嗅糖葫芦,试探性用舌尖抵了抵还是甜到腻。 但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她背影清冷,一颗闪烁蓝光的小球在眼前飞。 司南引会带她找到晏池。 而那之后,戚棠就能回来了。 虞洲稍一念想,都觉欢喜。 *** 凌绸在鬼蜮沉宵等到六个白昼,原本闲庭信步,开始有些慌张。 被她摆在鬼蜮沉宵之下的戚棠干干净净,她躺在冰棺里,面色如雪,过分苍白。 她眼梢舒展,安静,像在沉眠。 凌绸站在冰棺一侧,低低俯视,目光落在她因过分白皙而黑白颜色分明的眼睫上。 浓黑如墨,在流光下熠熠。 她一动不动。 是真的死透了。 凌绸还有些感慨,竟然真的能下手。 她在扶春多年,自然知道他们感情多好。 凌绸悠哉悠哉摇头:“啧,男人。” 情意也许是真的,狠心也是真的。 又不是无情才动的手。 她伏在冰棺上,丝毫不介意的模样,指尖在透明的棺材盖上哒哒敲,问戚棠:“你说,你那小师妹,能在七日前回来吗?” 凌绸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冰棺里的人眼眸紧闭,众所周知,死的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只是凌绸想,照她的性子,大约会说:“会!” 没心没肺又全然信赖的样子。 凌绸想,小阁主就是那么个性子。 她偶尔最讨厌的天真烂漫,与根本毫无理由的信任,戚棠全都有。 她想着,不屑着,慢慢迈上台阶离开,石门缓缓闭合,烛火熄灭,冰棺里的姑娘浸与漆黑之中。 而不负所望,在第六夜之前,虞洲回来了。 故事总是这样,希望萌生于极限。 她没多说什么,苍白着脸,浑身血,卷了刃的刀握得紧,那枚平安符仍然牢牢挂在腰际。 她紧绷着脸,直到凌绸引她进鬼蜮沉宵之下,看见戚棠后才露出了第一个笑。 她笑起来好看,次数不多才尤为珍贵。 眉眼轻轻的弯,凌冽的冰雪都化于她的眼眸。 凌绸将鬼蜮沉宵之下的空间和那枚栖着戚棠灵魂的玉佩留给虞洲,她转身踏上了台阶,而后石门紧闭。 极寂静。 寒冷。 虞洲看见了戚棠,她很安静,与平时不同,却忽然乖了点。 纯粹洁白,似乎是她触之不可及的存在。 与之而来的是虞洲密集的心跳声。 虞洲抚抚心口,没在意,只是走近几步,伸手隔着冰,触了触戚棠的眉眼。 她指上大大小小错落伤口,被血污得厉害,指尖隔着极寒的冰,触感冰凉,却错觉柔软。 明明没有碰到,却勾起她灵魂的战栗。 虞洲收回手,抽出刀,满身鲜血忽然再度流淌,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又凝结成块。 她只是低低的看着戚棠,眼眸带一点碎了的光。 见她,很欢喜。 救她,也很欢喜。 【作者有话说】 不熬夜,要保护好自己。 大家也是!爱你们么么啾! 当然不可能不爱!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101
第101章 凌绸重新从鬼蜮沉宵之下踏步而上,她知道虞洲要做什么,有些事不用说,猜也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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