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一个原本纵横的人有了软肋,为了软肋甘愿舍弃一切,她好唏嘘。 大约,这种蠢事,她一辈子也做不出。 直到最后踏上鬼蜮沉宵,凌绸才看到被放出乾坤袋的晏池。 他站在那里,不动不笑。 生就是一张清润温柔的脸,剑眉黑目,又浩然正气,隐约似渡苍生,今日穿黑衣裳,雪白的脸上溅着血星子。 凌绸方才没来得及看清他,如果有了时间,可以好好的、仔仔细细的、上上下下的看清晏池。 衡中君。 不难猜出晏池在哪,就连虞洲也要这样惊险狼狈才能回来的地方,除了漤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了。 *** 在很浅的结界中,血腥气与猩红的血浪翻涌。 刀当啷一声落地。 冷汗从额上滑落至下颌。 虞洲闷哼声伴急促的呼吸,唇畔有氤氲的白雾。她疼的眼睛发红,似乎颇为难挨。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眼睫挂水汽,氤氲成的水雾添她朦胧之色。 融合是件很漫长的事情。 虞洲无力,跌坐在她冰棺旁,胸腔起伏几转,而后心满意足似的往棺里看。 此刻她安静乖巧,总有说道不出的柔软模样。 就好像,见了这个人,心能化成一滩春水。 虞洲无奈般笑笑自己。 情之一字,古今难解。 她额头抵在透明的棺材壁上。 她挺疼、也很累,只是那些情感在某一时刻化作内心的风平浪静后短暂的和煦。 远比疼痛更让她在意。 似乎千帆过尽。 周围都是血痕,狼狈而脏,卷刃的弯刀落在皮肤上比寻常再痛一些。 虞洲能忍。 她一贯极其耐疼,疼的过分了也只会乱了呼吸。耐不住、会痛哭的,是戚棠。 何况,这种痛楚,她曾经忍受过一次。 在最初,她被人摁在冰石上,睁着眼睛、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些人一贯救世主的脸,能力不够、无法挣扎,被施加了定身类术法。 然后偏头看到与她并排躺着的,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张冰石上,盖着浅色薄毯、闭着眼睛的姑娘。 侧脸漂亮,殷红的唇、浓长的眼睫,流淌出浓稠的艳丽,发如墨似的铺在身后。 她这样的,与戚棠那样的姑娘,质与质上的区别。 ——“她那姑娘一看,就是家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养出来的。” 他所言不虚。 原本戚棠就该那样。 虞洲总能记起她对自己笑时的模样。 情感不做假。 她如今光想想,就觉得内心滚烫的泛起一阵柔软。 分明触手可及,虞洲倔强着没碰戚棠,没掀开棺材盖,也没试图戳戳碰碰她的手背,只是眼梢卷着温柔与平和,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人。 也不知那日……她不在的那日,戚棠有没有哭。 被人伤成这样。 虞洲眼尾垂下,记起了不好的事情——她去漤外时,晏池已然成了那副模样,他在人中,遇人杀人。 罪魁祸首似乎一目了然。 她与晏池,差点必得死一个才能来到鬼蜮。 虞洲浅浅抬眸,声音低低哑哑的,轻轻问戚棠,吐出口的话如白雾似的:“……会想要亲自报仇吗?” 虚弱让她只能抵着冰棺,屈腿坐在边上。 鼻尖蹭着极寒的冰,朦胧般缠绵。 她不知道,颇为难为道:“我想……替你杀了他,你会愿意吗?” 虞洲猜不出戚棠的回答。 戚棠于她而言,便如书中的美人心,镜中花,不可测。 她的善良天真,不知道此难消磨掉了多少。 或会一成不变吗? 那会她最后珍惜的人吗? 她与他青梅竹马之谊,虞洲稍想想就如鲠在喉。 虞洲浑身没力气,另一只手不太能动,缺失了一段骨骼做支撑,除了疼,还有根本撑不起来的无力感。 疼也不过如此。 虞洲笑了一下。 她后来,再没……落到过这步。 她衣摆上的血迹干涸结块,深深浅浅错综交叠,而她面色苍白,看上去似乎要死了。 会死吗? 那一世是死了的。 还有个墓,就在后山绿荫之下。 胡凭到底愧疚,没将她用破席子一裹乱丢了。 虞洲目光浅浅的。 她不知道,每至节日,或是花开特别盛之际,戚棠会采摘一束放在坟前,给她斟茶、问她喝不喝酒。 有时候洋洋洒洒倒上一壶,也会同她聊聊天。 戚棠当时觉得古怪,却没多说,对这件事罕见的没什么好奇心。 人爱埋哪埋哪呗。 何况,能埋在她窗子后的后山上,也是缘分。 而冰棺里的姑娘干干净净。 若能一直将她养在心上,给星星、给月亮,她要什么都给她。 虞洲想。 她低低稠丽的眼睫流淌很淡的光华—— 若真能有以后…… 她说,我陪你。 是她低不可闻的诉求。 戚棠一动不动,眼睫安静垂敛,隔着玻璃似的寒冰有些模糊的轮廓,身躯清瘦、白衣如雪。 如果能对她笑一笑就好了。 她想就这样和戚棠一同眠去,鬼蜮沉宵之下的烛火微弱跳动,空气弥漫冷意。 人到了这一步,是不会觉得寒冷的。 她只是温柔的睁着眼睛,用目光描摹她眉眼,然后落在那双手上。 曾经轻轻碰过。 很多事情不需要特意去记,早在琳琅的年月间成了被妥帖安置的回忆。 为别人死去,是一件蠢事。 她不意外戚棠的选择。 只是…… 虞洲点,犯蠢似乎,没想象中那么难接受。 冷寂的空间里静静的,呼吸声很弱。 冰莹莹的光泽落在眼瞳间,倒影雾似的人。 渺远而痛苦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虞洲当时身死,没有亲眼见到恢复如初的戚棠。 她守在她身边,等待那层浅淡的光彻底融入她的身躯。 不分昼夜。 虞洲的伤口没有愈合。 只是戚棠面色恢复血色。 虞洲单看见这一幕就十分欢喜。 凌绸再下来时,被眼前霜雪塑成的地面上大片大片暗红惊到了。 是她以为的那个方法。 但是比她想象中再残忍一些。 凌绸走不进结界,也不意外,虞洲要是全然信她,她才会觉得毛骨悚然。 她隔着结界,就近坐在台阶上,恍惚间似乎真拿虞洲当朋友,闲聊似的:“怎么这么狼狈?这和我想象中可不一样。” 她以为,即使是剖骨,虞洲也该面不改色,就好像只是掉了几根头发那样根本毫无大碍,而不是这样一副虚弱苍白、下一秒就要赴黄泉的模样。 若不是她好好收敛了戚棠,将她安置在冰棺中得以保全,虞洲都懒得搭理她。 她说:“……我还是个人。” 是人就会受伤,会流血,会脆弱,会苍白。 凌绸呀了一声,才意识到她是人似的:“倒也是,你还只是个人。” 但她是虞洲啊! 凌绸对于强的初始概念,就是虞洲。 不过,修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较寻常人再厉害些,活的久一些的人罢了。 鬼蜮沉宵之下片刻安静后,虞洲像古琴上断了的弦,凌绸说:“你要守到她醒过来吗?” 没人知道,戚棠需要多久才能醒。 虞洲没说话,生命在流逝的感觉不可忽视。 她也许等不到。 可她想和戚棠有个好结局。 “……你会好好待阿棠吗?” 凌绸想了想,没所谓似的说:“会吧。毕竟,也是我的小师妹。” 谁都知道她是小师妹,谁都知道她矜贵娇气,可似乎谁都伤害过她。 凌绸想,不知道林琅见落在她手里的戚棠活了过来会有什么感想。 会再杀一次吗? 林琅早就不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了,他地坦坦荡荡少年心性,不知死在了哪一天。 上次再见时,她记得他眼底乌黑恐怖的情绪。 他在纠结。 要不要将戚棠练成杀人不眨眼的傀儡。 然而林琅只是那么一想。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念头。 本来想让她做个坏姑娘,亲手杀了所爱的人,杀苍生,也可以杀那个叫小花的小孩。 她若有神思清明的一天,记起来一定极痛极美。 会是很漂亮的画卷。 林琅在某一瞬间,想看她痛苦。 后来想,算了。 扶春众多傀儡皆折于那日。 与其说是被诛灭,不如说是寿终正寝,终于可以摆脱人世的羁绊。 谁也不能说他们不痛苦。 偷来的命不长久。 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林琅总狠心,又偏偏不忍心故事再坏一些。 凌绸默默摇摇头。 虞洲不知道凌绸在想什么,只是眼眸含苍白脆弱的笑,她在漤外,哪怕是最惨的时候,都不见得有如此狼狈。 她看戚棠,似乎看不厌。 凌绸看她良久,目光在戚棠身上兜转,她这个角度看不清任何人脸上的神情,只是画面很清。 凌绸说:“所以……你要留她在我这?” 虞洲不明情绪的笑了一下:“可以吗?” 她似乎实在没办法了,却又不是求人的态度,凌绸说:“你求我。” 她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说这样的话。 虞洲闻言隐隐嗤了一声,只是她没什么表情,淡淡觑了一眼凌绸,然后又慢慢落在戚棠身上。 她较寻常人固执一些,也更有摧毁欲。 但是忽然间,坏掉的情绪空空荡荡。 正如那时候所想的,虞洲如今只想,她要无忧无虑,她要长长久久。 “求你。” 毫无感情。 凌绸却生生顿住,诧异的看向虞洲。 她半面昏暗,隐没在漆黑里,面上光影交错,忽然恬淡温柔。 不过是一句求她而已。 “……你去哪?” 虞洲顿了顿说:“我去……救活我自己。” 她眼睫疏离的垂了垂,沾带很浅的光点,她说……她去救活自己。 【作者有话说】 什么!当然是HE了!捏拳! 努力甜!握拳!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午湖1个、英语我要做你爹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英语我要做你爹1个、zine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化十10瓶;zine5瓶;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鸭么么啾~~~超级爱! 102
第102章 岁月流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4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