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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虞洲本人不会叫人觉得孱弱,她像久病初愈,亦有决绝之态,叫人绝不轻视。 熬上命,赌上一切,最坏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戚棠顿了顿。 她记着,她又不是失忆,只是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总有记忆会随着时间而淡褪。 情谊亦然。 夜里太静了,一点点声音都仿佛自带回响,她倚在枕上,脑子里却愈发清明。 明眼可见的。 戚棠道:“你过的……不好吧。” 也许她心中有数,才一直没问,亦或是,她险恶歹毒的内心其实也在期盼……期盼局里的所有人都不要过太好。 戚棠说不准她到底想什么,只是确实不记得要问。 就好像一道一眼望穿的题,连提笔过程都觉无用。 虞洲垂下眼。 她道:“不算不好,我从前的每日每夜,都比现在要糟糕。” 她能轻易取人性命,能叫所有非我族类躯体一震,即使如今这幅模样,在漤外也不会有人不知死活找上门来。 从前杀得更多,睁眼便是杀杀杀。 戚棠对虞洲知之甚少,只知道她神秘,有主角颜色,漂亮,厉害。 原来她一路走来也不容易,身后都是发凉的血路。 戚棠也没有办法,眼下这般场景,她连想都不愿想。 她道:“好好睡一觉吧。” 也许,梦中才是解脱处。 她言尽于此,虞洲也不觉得失望,她道:“我可以把他带走吗?” 她直指晏池,从前的大师兄,如今的局外人。 戚棠:“……” 虞洲对戚棠性子极随和,可除戚棠外的人其实都知道她极执拗,违拗本心要做的事,不顾一切要杀的人,她折了半个自己进去也要做到。 所以,杀神闻名,杀敌一千、自损九九九的不要命招式,普天之下,唯有一个虞洲使的得心应手。 戚棠道:“其实没有必要,我和师兄先前……”都是一屋而处。 一个傀儡一个她?能怎么样? 虞洲道:“先前如何都无所谓,只是此时此刻,不行。” 我既然在你身边,就不想看这幅画面。 戚棠尝试讲道理:“但你把他带出去,带去哪呢,师兄如今这个样子,被人掳走怎么办?” 虞洲道:“你尽可放心,我会看着他。” “我不明白,”戚棠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虞洲道:“男女有别。” 她抬眸,显得言辞恳切。 戚棠:“……随你。” 她翻身滚进被褥里,还是拗不过虞洲。 只是临睡前好像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呢? 戚棠想得少,睡得好,没再留意那二人,再睁眼时天已然大亮,屋内陈设布局改变,素净的床幔纱帐,戚棠睁眼,薄透的门纸透出人影。 陈设天翻地覆。 戚棠想,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会不会与那檀家的兄妹有关。 *** 戚棠原以为檀氏兄妹二人会随夜晚灯火辉煌消散而一道不见,出乎意料,檀如意还在,她不知怎么从门外经过,忽然道:“你这样好像一只狗。” 门外是谁? 清丽的剪映和站得笔直、像一棵树似的影子。 虞洲和晏池。 她师兄站的真板正。 虞洲:“……” 隔着门的戚棠:“……”耳聪目明,听的真真切切。 檀如意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戚棠起身推门而出,虞洲已然站起身,神色冷凝—— 怀疑她一下秒就要拔剑而出。 只是戚棠看得出,虞洲对檀如意仅仅停留在威胁那一步。 她不会对檀如意下手,即使她连恶也天真。 虞洲唤她一声。戚棠怔忡应着,脑海里却重重重复闪现那句话—— 檀如意有无恶意戚棠不知,也不在意,可这话真是难听。 “你才是狗!” 檀如意怒:“诶——” 虞洲的作风,能动手绝不张口。事关戚棠才冷眼觑向檀如意。 局面如此,不见檀廖。 戚棠默默想。 谈如意大抵不知道那句话有多难听,但还是要反驳戚棠:“我可没有像她们这样傻不愣登的站人房门口,哪里像狗。” 戚棠道:“懒得搭理你。” 虞洲失笑。 她发髻简单,昨夜甚至未拆,眼下凌乱潦草,额发乱糟糟的,像炸了毛,配上圆眼圆脸,露些天真,好像仍在扶春那样。 虞洲伸手压了压她翘起的头发。 戚棠:“……”没躲开。 昨夜确实睡得安心,什么杭道春,她几乎连想都想不起来。 檀如意切了一声,讲的话完全没人听,寻思这俩人关系一会儿看着好又一会儿看着不好的。 她事多,总是不见踪影,稍一会儿就消失在戚棠眼前。 *** 戚棠摸摸自己的头发,一团乌糟。 她回屋找铜镜,重新梳发,仍是简单的半挽一个发髻,盘得不太好,簪子倒是花里胡哨。 虞洲在一旁,目光细致的盯。 她总是记起,她给她挽发的时候。 戚棠转头:“?” 虞洲上前,接过她垂乱的发,编了两个小辫子绕在发髻上。 有些姑娘模样了。 “……”戚棠问,“你知道檀廖是怎么死的吗?” 虞洲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她也很难理解,眼下怎么会忽然聊起檀廖来。只是她对戚棠一向有问必答。 “妖鬼流向人间后,漤外也爆发了。” 漤外条件差,生活艰苦,不杀人就会被杀,被厌弃的地方,大批人流向人间,穿过无忧镇。 “我不知道他是站哪一边的,总之好多场乱战里,他死了,被人挖掉了眼珠,拔掉了舌头。” 戚棠眨了下眼。 她所见到的檀廖,并没有任何不对。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虞洲道:“檀如意挖了别人的眼睛,拔了别人的舌头给他。” 戚棠问:“无辜的人?” 虞洲:“过路修士。” 她顿了很久:“不要对檀如意放下戒备,她其实固执,我不信她。” 戚棠点头:“嗯。” 虞洲便弯唇笑了一下。 她在扶春时也很少笑,多数时候冷漠孤高,恍若高岭花。 戚棠侧目,忽而怀疑起自己的心跳来。 懵懂间记忆穿插,戚棠倏忽记起昨夜遗忘的事——远在客栈小阁楼的长令。 她让虞洲等,起身飞速的回客栈时,阵法被破,长令已然不在。 这个阵法对于弱弱的她来说,的确是死局,多踏出一步便要死掉。 长令的修为不高,会是他的自救还是有人助他?他本身如此准确的出现在她面前,就像一场阴谋。 戚棠偏头,看着现场毫无蛛丝马迹。 和现场相顾无言。转身又回去找虞洲。 世间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在当下便找到解决之道。 戚棠掐诀飞出的荧光仍有方向,意味着杭道春命还未绝,也不知道夜鹰靠不靠谱。 虞洲道:“夜鹰嗅觉灵敏,倘若连它们也无法找到,那就只能等他自己出来了。” 言下之意,杭道春许是在躲。 戚棠就不强求。 她如今性子不算淡,但也的确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生死有命。 虞洲坐在她身侧,目光总是格外悠长而眷恋,好像透过数不清的春秋看向戚棠。 从前的戚棠,和如今的戚棠。 她越来越不去想曾经反复的梦魇,她残忍,满手血腥,猩红而癫狂的以人命为乐,而只念着柔软的、如今的戚棠。 不要重蹈覆辙。 要朝前路走去,神挡杀神。 檀如意拎着新鲜鹧鸪来找虞洲的时候,虞洲坐在戚棠身边看她静心养息,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鹧鸪还在叫。 檀如意打破了寂静美好的画面:“你会做鹧鸪汤吗?” 虞洲:“……” 戚棠问:“鹧鸪?” 檀如意说:“可鲜了。” 那鸟叫的悲痛欲绝。 戚棠很好奇,同几人一道去破落的小厨房里。她坐在院子里的树下。 风一阵簌簌。 她看见了檀廖——神出鬼没,不愧是鬼兄。 看来不是非得要宅子存在,檀廖才能出现的。戚棠隐约的猜测被推翻 檀廖说:“戚姑娘好。” 戚棠道:“檀公子好。” 她一板一眼,檀廖对她一笑,觉得这姑娘性子怪有趣的。 她们二者坐在树下的圆桌前,看着厨房里两人。 他们闲下来,檀廖开始与戚棠交谈。 檀廖感慨道:“你知道吗,虞姑娘幼时,就一定会是所有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无论是十挑五,还是二选一。 凛冬时候,下了场大雪,他们才成为互相搏杀的胜利者,从血迹斑斑之中走向活路。 只有她,不止孤身一人。 那具是拖累的尸体,大雪覆盖下的路泥泞又湿滑,走不出大雪,她会同尸体一道僵硬,死在路上。 都是胜利者,沾沾自喜,劝虞洲不要自找死路。 那段路,她走的比谁都濒临死亡。 “可她不听,心中认定了,便要做。”檀廖道,“我知道你与她如今有误会,只她待你一腔诚意总不作假。” 戚棠听故事一般,甚至还想找壶茶,这是她不曾知晓的,关于虞洲的往事。 檀廖看她无动于衷也不气,唏嘘:“我死的早,有许多话都来不及同在意之人说,死了才知晓何为阴阳两隔,何为再也没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发烧感冒还是二阳,感觉脑子都转不动,讲话也没逻辑,最近天气也不太好。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牧野悠、零下五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牧野悠30瓶;sos、LWF10瓶;pjinnnn、从此学习就是我真爱5瓶;天王星引力、作者加更了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
第115章 戚棠问:“你与她关系很好?” 檀廖看着戚棠笑,道:“也许只是算萍水相逢。” 同处一片天地,谁都半真半假。 戚棠道:“你与檀如意性子不太像。” 兄长,知礼宽厚,妹妹却……很难一言概之,恶毒纯良,很矛盾的特质。 檀廖一怔:“小妹幼时走散,好不容易才寻来,性子是有些不好,只是姑娘家,尤其此处险僻,若如此能不受欺负,无妨。” 此处便是如此,武力当头,谁厉害,谁活命,听谁的。 檀廖本身为她这些年不易而愧疚,在他死后又被她唤醒从而成为缚在无主宅的鬼魂而心软,对檀如意的性格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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