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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如意根本不想救这些无关人等,偏这是她哥哥的旧友。 久别重逢,唏嘘得很。 檀如意质问戚棠:“你喜欢她,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她的救命恩人?” 喜欢? 戚棠没反应过来,虞洲神情一顿。 檀如意也不管人满脸问号,对虞洲道:“我虽对你半分真情也没有,还叫你划破脸,可哥哥确实是无辜的呀。” 话已至此,戚棠才记起被绕开的一遭:“什么救命之恩?” 那日夜里,她分明想问个清楚。 檀如意道:“你不知道?” 她哼哼哈哈笑了起来:“谁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被哪个仇家打的,骨骼尽断,连刀也断了——” “你在那里也很招人讨厌吧?” 刀? 那柄用布缠着的刀片,给胡行自戕的那片,眼熟的纹样。 还有很久很久之前,她为她找铺子打的刀。 戚棠眼瞳闪烁间,记忆随之浮沉。 原来以为忘记,其实稍一提点,就能记起。 她记起来更多。她偏头看向虞洲。 虞洲今日未穿披风,只一件单薄衣裙,眉目清艳,五官有种冰雕玉琢的美感,形销骨立,唇色却白,看着就是受了大苦的。 戚棠向来是不忍心对她说重话的,连看几眼不也忍心。 虞洲看上去想要让檀如意住嘴,却又真的没法当戚棠的面杀她,眼睫压得低,对上戚棠眼眸时,却近乎苍白笑了一下—— 她总想,自己在戚棠面前,再稍微好看一些。 不要做回满手血腥的人。 看着二人眼间传情,檀如意忽然有个猜测,乐不可支:“不会是你打的吧,戚棠。” 能叫她大名鼎鼎的虞洲如此伤重的人,能叫她一言不发,忍下疼痛的人。 戚棠怔了两秒,似乎思考从何时起,她看上去如此心狠手辣了。 她自然不会。 她对虞洲,分明不是会狠心的人,纵使看着再薄情,也绝不至此。 她念与她旧情,只是如今找不到分寸,也不知道要如何相处。 我们如此熟稔,可秘密蔓延。 只是也许,真的跟她有关。 戚棠记起她那日听见的自己的心跳——如果我不是人,应该没有心跳吧? 她搭搭自己的脉搏。 戚棠对自己的认知总是有些含糊。她的命是靠生骨续上的,所以剖出生骨后,她就彻底死了。 能重新醒来,的确出她意料,一度,戚棠以为,她算不得人,是傀儡亦或者是别的,总之死而复生的不可能是人。 最不可能的猜测,有人用能比生骨的东西续上了她的命。 虞洲。 戚棠眸底如深潭,淡淡撇开眼道:“你再扣下檀廖,他才真的不复轮回。” “你不想他好好的、重新的活一次吗?” 檀如意道:“我不想。” 她固执道:“那他就不是我哥哥了。我只要他。” 戚棠说:“那很抱歉,亡魂该去他该去的地方。” 世间已经很乱了。 檀如意道:“那是我的哥哥,如果,如果让她去死,你愿意吗?” 她才不听戚棠的回答,杀意又气,起身道:“我也送你去做鬼!” 虞洲挡上来的时候将戚棠往后搂了半圈。 时至今日,即便戚棠已然能够独挡,仍然会被护在身后。 被保护的感觉—— 曾经被杀过,都是她。 二者交互矛盾,错综复杂,在戚棠心里盘踞。 戚棠被虞洲护的严实,几乎全身而退,作壁上观,瞳孔倒映中虞洲没有杀招。 她远没有说出来那般残忍无情。 只是檀如意越打越凶,她是真的要送戚棠去做鬼—— 戚棠其实没有感觉,她对旁人爱恨都看淡,连对自己的情感都有几分无动于衷在。 虞洲仍然很能打,从戚棠见她第一面,甚至未见她那刻起,就知道虞洲会是主角,拥有极强的能力,以及所有人的喜欢。 ——“阿棠。” 错觉般的声音响在耳边,戚棠却如触电般回身,避开堪堪错身而过的霜雪。 虞洲来时,檀如意落了下风,被手持霜雪的人带走。 他修为高深,本可以悄无声息带走檀如意,那人分明要戚棠看清他。 五官清晰,眼孔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刻意到无可避免。 混乱之中,那一眼隽永。 戚棠一个怔忡,几乎忘记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堪比滔天。 “小师兄。” 良久后,一切落定,虞洲听见戚棠轻轻叫了一声。 而她站在她身边,手心却冰凉。 *** 遇见林琅,更在意料之外。 她对这些人都感情复杂,爱恨交杂。 虞洲仍然在她身侧,今夜在无忧镇第一次住的小阁楼内。 边上房间睡着偷得浮生几日闲的杭道春。 晏池还在屋内圆凳上坐着。 戚棠道:“你不用再陪我了。” 她对虞洲说话时情态堪称冷漠,叫人连心脏都发紧。 她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说话,做不到从前那样亲昵黏人。 虞洲看看晏池,不甘道:“他可以,我不行?” 戚棠看了眼晏池:“师兄如此,实在没有办法,但你不需要再陪着我了,你总有你的事情要做。” 听上去竟然通情达理。 虞洲眸光晦涩:“我没有事要做。” 她的语气听上去没有波动,戚棠却隐约觉得在生气。 戚棠有猜测,不知道怎么说,她已经不习惯和虞洲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她们之间,早都回不去那段时间了。 戚棠垂着脑袋,看上去很不情愿她留在身侧。 虞洲抿唇。 她很不喜欢眼下这样的情景,就好像她被隔绝在她世界之外。 不该这样的。 虞洲轻轻贴近戚棠,她目光压得低,看不清情绪,眼睫投影在眼睑上,带着点晦暗莫测的味道。 戚棠蹙眉,一动不动,皱成倒八的眼看着虞洲一点点靠近。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的看着。 虞洲轻轻凑在她唇瓣贴了一下,极短暂,像旧梦里的蝴蝶,瞳孔里微弱的光像蝶翼在日光下闪烁。 戚棠大脑宕机。 “……”戚棠看着虞洲,好像有话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 比方寸大乱来的更快的是胸口闷痛。好像五脏六腑忽然被擂了一下。 ——噗。 戚棠吐了口血。 她还有点乱,和从檀如意口中那句喜欢重叠起来。 虞洲眼底猝然失措,眼底的因情愫与戚棠而现的迷离转瞬即逝,气也消了,倒是戚棠没什么反应,还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意外溅到虞洲脖颈上的血点子。 戚棠茫然,还眨了两下眼睛,在灯火朦胧间显得纯白稚气:“我吐血了?” 虞洲给她擦掉唇角的血,另只手捏她的脉搏—— 她于医道不算精通,到底受过胡凭教诲几年。 只是戚棠脉搏细弱。 虞洲抬眸看戚棠,摸摸她的脸和额头,再去搭她脖颈上的脉。 戚棠挑眉:“顽疾?” 她待她自己也不上心,一副就这破命的模样。 虞洲蹙眉:“不是,只是身骨弱,还是要好好养养。” 那个光影朦胧间的亲吻被人省略。 虞洲也没再提,更不敢再轻举妄动。 戚棠也就忘了,直到夜里入睡,脑海却忽然复盘,每句话、每个神情都再度上演,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 阿棠说:我才不是暴力狂QVQ 月末月初超级忙,我已经连上十一天班了T_T 119
第119章 ——你喜欢她,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她的救命恩人。 檀如意说,她喜欢她。 我喜欢她? 戚棠在夜色中恍惚记起她们未曾生疏至此的年月,她那是全身心信赖都分不清喜欢,更遑论如今,她修的无情道。 无情道,舍去情爱,她连大道都不懂,道心亦不稳,多思虑没有意义。 戚棠半梦半醒间,昏沉入睡。 今日见到了林琅—— 醒来不过几日,就将从前的故人都见了一遍。 命真是古怪又残忍,她们由合至分,最终却又归于一道。 周身杀意将原本丰神俊朗、少年意气的林琅改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就疯了。 由杭道春口中得知的事迹也能佐证,他真的疯了。 只是林琅对她的复生毫不诧异,就好像她原本就是他已知计划中的一环。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生骨没有被拿去补四方之地,那他这样是为了什么? 人人身上都是谜,只有她,从头无知到了死,死了又活也还是无知。 戚棠翻身,记起年幼时他们打的厉害,其实她处处不如林琅,偏偏总仗父亲母亲,林琅很不服。 但是戚棠很高兴。 夜间,屋里只剩清亮的月色透过薄窗。 戚棠半夜醒时,屋内圆凳上又坐着个人。 好眼熟的一幕,仿佛才见没多久。 戚棠睁眼闭眼,眨了两下眼睛,人影都没能随眼中雾气而消散——真实的、虞洲,她娉婷,身形如同剪影画,只坐在她屋里,不出声也不看她,垂眸深思,恍如在梦中。 沉默在蔓延,她二者间分明毫无话语,又偏带熟悉之感。 生疏不过如此,她记着她,那些很难熬的夜,从离开扶春后,甚至再早一些,从虞洲到扶春后,她几乎就日日都与之相见。 即使最初,被梦境所蛊惑,接近你抱有一些想法,但是,除了真情之外毫无其他。 戚棠胳膊往后撑,支起身,坦白说,这样突然,不至于吓到她,但确实很让人猝不及防。 “……倘若你有话要说,大可以直说。”沉默良久,双目对视,戚棠抬手揉揉眼眶,实在摸不准她这位师妹到底在想什么。 她从前不懂,如今更不懂。 “你总是这样,有些冒昧。” 听上去是责怪的话。 虞洲隔着朦胧月色,在寂静中回望戚棠。 她容貌同那一年没有区别,只是眼角眉梢总欢喜雀跃的神色不见,看上去满腹心事。 但能这样再见,其实已然足够欣喜,她不该贪心,错上那一步,只是有些怕。 怕她在意,也怕她根本不在意。 眼下此情,看得出她完全没放心上。被亲了也无动于衷吗? 是无情道反噬,还是被气到吐血? 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虞洲想,可以直说吗? “我只是有些怕,”虞洲轻轻笑,却脆弱而难过,“阿棠体谅一下,我的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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