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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洲也笑。 那边还没质问出结果来,这边的盟友也反叛了,戚棠飞快将目光挪回虞洲身上:“……”这是背刺吗? 杭道春才不缓不急回忆话本内容:“那无情无义、杀妻证道的人最后死的惨着呢。” 他幸灾乐祸,他高兴得溢于言表。 戚棠毛都要竖起来了,感觉有被暗示到:“闭嘴。” 杭道春不粘胡须了还习惯捋,摸了两把空气后越不在意,无实物一般道:“想不到你也爱看这些闲话本子。”瞧着文质彬彬小姑娘,那些古怪剧情她竟然也爱。 她毕竟是小阁主。 戚棠道:“不爱看。”哼。 *** 情之一字,三言两语说不清,虞洲不强求,戚棠便也无话可说,落得个行吧你随意的地步。 最终话题齐刷刷被绕进了民俗话本中,杭道春与戚棠一直在讨论主角是不是活该。 讨论得很累,谁也不服谁,戚棠索性撇下杭道春,爬上了一块大而平整的巨石,胳膊肘后撑,仰着头看天。 没有杀戮的漤外,景色其实很不错。大约凡事皆有两面性,只是从前虞洲不得空闲,以至于总看不了这星野烂漫。 戚棠胳膊摊开,仰面躺在大石头上,睁着眼睛看夜空。 虞洲只能看见她的裙摆垂下石板,被风吹得荡漾出涟漪,似是梦里最惬意之景,几步跃上石板,便安心栖在她身侧。 夜风缓缓流淌间,错觉好像时间从不曾流去。她二者亦不曾分别过。 如果那夜她们不曾分别……虞洲垂眸,刻骨似的悔与一些期待糅杂成她望向戚棠时温柔湿润的眼。 不要想了。 总归是事与愿违。 虞洲听见戚棠均匀缓慢的呼吸,她躺的平,四肢舒展似的贴在石板上,胸廓微微起伏,眼眸却睁得圆圆的,眼睫上翘,宁静安逸地看着星点。 她性子一直活泼,眼下骤然安静下来,倒叫人心底无限怜惜。 她好似没受过苦,可一路都苦。 戚棠看上去快要睡着了,虞洲只是轻抬眼睫,静静凝视她偶尔颤动的睫毛。 她安静待在她身侧,柔软的发顶,和漂亮的裙摆—— 她给她挽发,她为她选的裙子,夜鹰常去看望戚棠,总是会带上一些她特意挑选许久的物件。 她如今这样好,虞洲光想到,心里就软成一团,酸酸胀胀。 虞洲轻轻碰了碰戚棠蜷在身侧的手指,细软的、白白的。 她少时只受过一点练剑的苦楚,手上全然没有薄茧,柔柔软软,皮肉细嫩。 戚棠被她碰的一脸懵,偏头,看虞洲:“?” 虞洲才得了乐趣似的,忽然很喜欢这种亲密触碰,好像她二者间从未有过隔阂。 其实,除去晏池之外,她亦算她最亲密之人。想到这些,心情会好。 虞洲道:“你附耳过来些。” 她有秘密要同自己说,戚棠意识到,彷如那时候听话凑过去,虞洲身上清冷的淡香在鼻尖萦绕,戚棠还没来得及细细嗅嗅,被抵着脑袋轻轻撞了一下。 嘭的一声。 这好像是个陷阱。 戚棠匪夷所思:“!!!” 虞洲也吃痛,但她在笑,眉眼具弯—— 戚棠想,这就是陷阱! 撞到的地方隐隐发疼。 戚棠捂着脑袋:“……虞洲?” 怎么回事??? 她睁圆着眼,似乎要生气,只是她分明没气,都说是扶春最任性娇纵的小阁主,被迫承担一切时却懂事的出人意料。 那样刻骨的痛,那样滔天的欺瞒。 死而复生后却连眼泪也不曾掉一滴,沉默无言的肩负起了她被迫的罪孽。 虞洲应了一声,而后调整姿势,摊得平平的,像戚棠那样枕在石板上。 戚棠凑上前,虞洲斜下眼帘瞧她。 浓长乌黑的眼睫,错落下阴影,如同剪影一般,戚棠认真极了,胳膊肘撑在石板上,俯着脸看虞洲。 戚棠道:“虞洲。” 虞洲应了一声:“嗯。” 戚棠批判她:“幼稚!” 虞洲道:“谢小师姐以身作则。” 言下之意,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戚棠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这条路,戚棠踽踽独行,茫然而毫无怨言。 虞洲看着戚棠,轻轻叫了一声:“阿棠。” 她张牙舞爪的气势收敛,颇为疑惑的看着虞洲,她阿棠的名号还是尽量少叫——许多人仍然觉得,生骨在她身上,稍有不慎,会带来杀身之祸。 戚棠虽然修为突飞猛进,到底不是一朝一夕扎实练成的,心虚也气虚,即使招招胜,也能被拖到死。至于澄清,戚棠无法澄清,一来,她势单力薄,二来,她置身其中,听上去像是推诿。 再三,要如何说呢? 他们退而求其次,要如今续着她命的伴生骨,她又能如何。 人总是要为天下牺牲自我的。 好奇怪,可是古往今来都必须如此。 戚棠应下,虞洲却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二者间,撩动青丝,戚棠想,不问也罢,只是,戚棠问:“虞洲,你如今好吗?” 她音色仍是稚气,偏带有喑哑,此刻问出的问题,好像是骤雨敲打,枝杈却叩响窗户。 戚棠近几日心上大乱,被喜欢、被溯洄镜、被杭道春、被许多许多扰得不得安宁,以至于到现在才记得要问一句。 她没听人说过,却在某些片刻将线索与猜想混在一起,拼凑出了真相。 那时知道她过的不好,如今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 “你将伴生骨给我,你能好吗?” 虞洲却眼瞳发亮地看着戚棠,戚棠:“……” 虞洲道:“我无碍,我并不是要此续命,因此多它少它,与我而言,无足轻重。” 她说的好轻松,戚棠想。 肯定很痛。 戚棠轻轻贴上虞洲胸口,听她心脏跳动—— 跳的怦怦怦,戚棠想,好像确实没有大碍。 戚棠用手掌贴贴自己的心跳,都没人家跳得厉害,她道:“你真厉害。” 言辞恳切,夸得真心诚意。 虞洲却连脖子带耳根红了大片,不明显,仿佛蒙了一层桃花色的薄纱。 戚棠听完又靠回石板上,完全不将此时放在心上。 这种程度的靠近,不会被无情道反噬吗? 虞洲想。 她已经完全从方才的轻松惬意里清醒,她也会被一时温情所蛊惑。 只是那样的小阁主,柔软的好像可以团进怀里。 虞洲睁眼,细心听风里的动静,她实际上仍是不信任此处,总觉得暗夜下杀机四伏,尤其见到了林琅。 戚棠待林琅的态度不似深仇大恨,她好像对待自己死去毫无波澜,虞洲却不能不介怀。 寂静的、近乎苍白的躺在冰棺中,怎么叫也没有回应。 不会笑,也不会环着胳膊对人撒娇,最怕痛,偏偏一句话也没有。 倘若,倘若她救不了戚棠呢? 没人告诉她这种可能,虞洲怕得手都在抖,她倘若一命不存,林琅会救戚棠吗? 戚棠却转着眼睛,先问了:“你对,我那小师兄,有何看法?” 虞洲道:“我同他交涉不多,只有所耳闻。” 戚棠道:“我也听说了,我的师兄疯了。” 她字字轻声细语,虞洲摸不透她的情绪。 那种杀人屠门派、杀妖诛九族的血腥做法,即便被杀的是妖族最罪不容诛之辈也叫人不能认同。修道之人即便诛妖邪为己任,心怀道确实最为重要的。 戚棠知自己道心不稳,却捉摸不透林琅在想什么。他好似恨这世间万物,可他原本不是如此。 不只是扶春吗? 戚棠想,连以命相抵,也无从抵消仇恨吗? 她看向悠远夜色的眼孔却平静,并未因林琅而产生波动。 虞洲静静听夜风里来自戚棠的心跳。 *** 既然杭道春已然无用,戚棠就要告别他,她眼神单纯直白的写着“你没用了,走来吧”,却在思考要如何委婉的劝人走。 思来想去,戚棠道:“既然溯洄镜已毁,那么你我就此分道扬镳吧。” 说出来的话也没差,思考前后听上去一个直白。 杭道春哟了声:“没用了就丢啦?”他将戚棠说的好像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男人 戚棠道:“杭兄,是的,如何?” 杭道春:“竟不以为耻,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即使不叫杭道春,戚棠仍只叫他杭兄。大约是者春来或杭道春于她而言都不重要,虞洲站在她身侧。 戚棠微一瞥眼,就能看见余光里,她总是寂静冷清。 好吧,杭道春走。 世间聚散无常,他并不意外,要走也很高兴,除了一开始虚与委蛇几句,后来就拱手对戚棠道:“山水有相逢哈。” 压根不管脖颈上的咒印已然在消散。 他好像信戚棠是个好人。 戚棠也远不如她自己以为的血腥罪恶。 杭道春穿的衣服琳琅,又有些破布似的条,戚棠看他摸出系在布条尾巴上的黄玉质地的哨子,心想有点眼熟—— 尾哨。 只听尾哨的音色局促而像呜咽,不细听好似消散在风里,却在静默后忽然扬起一片尘土。 远处有大片白雾接近。 雾鸟。 戚棠看着那大白鸟落到杭道春身前,雾鸟不愿意驼小牛,口吐人言:“拜托,大家都是妖,他凭什么骑我!你让他自己跑!” 斩钉截铁,不由拒绝,一副你要是逼我我就把你也丢下去的倔强模样。 那鸟脸表情还挺视死如归。 戚棠目光却落在尾哨上。 杭道春迎着她的目光主动解释:“这是妖族最最珍重之物,尾哨。” 虞洲却一下就认得了。 戚棠跟着轻声呢喃——最珍贵之物,她再抬眸看向杭道春道:“可否,借我看看?” 杭道春大手大脚的把尾哨丢给戚棠,雾鸟表情都扭曲,心道这人不珍惜呀不珍惜,戚棠一手接了个牢,垂下眼细细看触手生凉,小小的一个,质地相似,颜色不同,这个哨子上没有刻字。 戚棠问:“为什么没有字?” 杭*道春不明所以,雾鸟倒是高高兴兴解释:“咱们想刻就刻呀,只是有点痛,毕竟尾哨是与咱们妖命相连的,我可怕痛了,谁要刻我打的他满地找牙。” 此话针对杭道春。 杭道春嘁了一声:“花里胡哨都是小姑娘的做派。” 雾鸟说完,杭道春道:“有妖为你刻字了?” 戚棠垂眸,神情凉薄而深思。 那枚写着“棠”的尾哨便一下子又钻进脑海里。 时隔多年,她以为她记不得了,可她还是记得,那是把哑哨,她吹不出声,她的信任也像是笑话。她生平第一次挨如此毒打,就连自己也觉得真心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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