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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呢喃,低低的。 体谅她此刻,观镜中花、水中月,患得患失,又如履薄冰。 戚棠:“……”得什么,失什么? 戚棠冥冥之中觉得意指自己,她避开望过来的眼,压低眼睫看拢在身前的被褥。 “何必回头看呢,”不需要怀*念过去,即使无可避免,戚棠说,“我早都记不得了。” 虞洲抬眼:“记不得?” 戚棠说:“反正也回不到过去了。” *** 戚棠没能忘记她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为无主宅困住,现在摆脱了,自然要继续去往溯洄镜。 虞洲看上去并不想让她看到溯洄镜,戚棠从前就是性子柔和好骗,骨子里却最最固执。 杭道春的牛寻着味道跟来了身边,他走的累了往牛背上一坐,跟戚棠讲起来无主宅。 构造奇特,由无数人命祭入其中,维系主魂。 世间阴毒的法子何止千千万万。 求长生、求不死之躯,从来都是贪欲,无法遏制。 杭道春对檀如意没死表示惋惜:“那可是个小魔头,不单纯只杀人,还会将人剥皮拆骨,做成傀儡已然算是她最仁慈的手段了。” 戚棠听着。 她知她手段残忍,只是心中很难生出波澜。 杭道春说:“不过这地界嘛,谁的命是命呢。” 这样的世道,没有人的命是命了。 戚棠从鬼蜮直接出来,一路上不怎么见村镇,自然无从体察,只是杭道春不同。 他游历得多。 漤外仍有孤魂野鬼,也许是人,却貌比恶鬼。 修为不如何,很难在虞洲手下讨到好处。 只是四个人,竟然凑不出一把剑来。 那么戚棠就想问了,她看着虞洲:“我的司南引,我的印伽鞭,我的不厌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了,她醒来身上只有个荷包。 这些物件倒记得清楚。虞洲想。 不厌被她存放起来,司南引亦在她身上,只是戚棠会离开,她如今不识路,就已然一人踏上漤外,如若有司南引,只怕世间之大,她遍寻不得。 她看得出戚棠不许她跟。 但她偏要。 虞洲一笑:“记性好得很。” 这话怎么。 戚棠:“……”她昨晚是不是说她记不得来着? 少女神经敏锐,戚棠眼梢轻掠虞洲眉眼,那表情说来古怪,于是选择不应,顾左右而言他,环视周围:“风景还不错。” 杭道春笑得捋胡须。 虞洲问:“你还记得你我初相识,是怎么样的场景吗?” 戚棠记得。 当时画面和梦境重合,她快要被吓死了。宁可信其有,深怕书里那样凄惨的遭遇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时隔多年,记忆尤深。 她说:“不提不提。” 毕竟如今,结局还不如那本破书——所有人都有好结局,除了她。 当时觉得愤懑不平,甚至要掀桌而起,现在却想,若那样也好。 死在月光之下。 话题又被绕开了。 虞洲看她垂下的眼,和雪白的腮。她已然很少明媚的笑。但周遭混沌,她仍然清亮干净。 戚棠真正到漤外时,漤外早已无人息。虽与无忧镇隔得不远,却风景迥异,此处更像一片荒漠,歪七扭八的树和废墟一般坍圮的破房,不分昼夜,头顶永远是宁静的星空,如瀚海一般。 血腥气弥漫,经久不衰。 虞洲遥遥的悠远的看着此处。 杀人,被杀,他们从记事起便开始如此,日日复日日,被锻造成无往不利的杀人利器。 她在杀人如麻里,情丝尽断。 戚棠看向虞洲,记起她原本,是被从漤外接去扶春的。 原来,她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的。 难怪杀意比所有人都凛冽。 只是如今这份杀意褪尽,糅杂柔软,待她尤为不同。 为什么? 我身上应该已经没有你需要的东西了。 戚棠看着虞洲,目光写满不解。她不信如此深沉的杀意会在日积月累中转变为喜欢。 何况一开始,她对她真有杀意,只是并不在意她到底死不死罢了。 虞洲也在看她。 戚棠问:“你如今,不想杀我了吗?” 自知道后,她一直想问,想从溯洄镜看到真相,也想听虞洲亲口说说。 秘密总是瞒不住的。 虞洲喉咙滚动,艰涩摇头:“我……” 如何说。 “……不想。”虞洲沉默后,重复道,“不想。” 早就不想了。 可她只言片语都解释不了,她没有苦衷,她那时确实,想杀戚棠。 如何说,说不得。 戚棠没什么反应,只应了一声。 没关系,戚棠想,她不会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戚棠:深夜emo…… 连上十二天班了,现在路过一只狗都要被我踹飞。 120
第120章 杭道春坐在牛上悠然自得,戚棠封了他的听力,只对虞洲说:“但我觉得很奇怪。” 这话她们早该说个清楚。 虞洲一怔,失措般看向戚棠,预感接下来的话会叫她难受。 她心里抵触,却一句不想听也不愿意对戚棠说。 “你的喜欢,”戚棠记起夜里她仿若触之如云烟的一亲。 照她对虞洲的了解,不是喜欢便不能如此。 不是她喜欢虞洲,是虞洲喜欢她。 檀如意的那句话从何而来,戚棠暂时不想知道,但事实分明摆在眼前。 原来,她年少时满心期待的喜欢,那些书里的、听闻的,世间最最难得的情感落到自己身上,她却已全然毫无感受了。 戚棠道:“毫无缘由。” 虞洲眼倏忽一睁,艰涩的眨动,看她近乎无情的面孔。 她说她的喜欢毫无缘由。 “从第一面起,悔过崖的潭底,朱砂画就诡异图案的裂缝通道,还有那块大石头,一出即死的阵法……”这些与她记忆重叠却又更清晰的记忆,也许真的来自虞洲,也许她真救了她一命。 戚棠道:“你看看清楚,如今我仍是我。” 即便以隔多年,即便扶春覆灭,即便她修无情道,即便她从头至尾都没做过什么,可是承担一切好处的都是她,被苦果淹没的也是她。 她仍是她。 一切未曾消弭,她活着,因果还在续着。 虞洲近乎难言,垂眸。 她垂落眼睫的模样仍是漂亮,戚棠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片刻才挪开。 杭道春闲适的环视周围,再转过头来只看见这一幕,她二者之间,那种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是你救了我吧,否则,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天下之大,除去生骨外,唯一的解药恐怕就只是虞洲了,当年在她身上的从生骨下削去的一部分。 戚棠如今不能逃避,从前鲜血淋漓的真相,如今的她该承受:“你要我的命,就来杀我。” 她得知真相,愧对虞洲,知晓虞洲因她受了不少苦,可以将命还于她,但是喜欢,她受不起。 虞洲一双眼清莹。 戚棠恍然觉得,她与虞洲颠倒了位置,从前,她在旁观者的角度,一双眼冷漠无情看她。 现在是她,置身事外,也不能置身其中。 杭道春表情扭曲,他什么也听不见,但他没瞎,这二位分明就是有话说:“你们在搞毛啊?” 秘密,什么秘密是他这位神机妙算之辈不能听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被屏蔽了,炸! 戚棠一笑,目光却轻飘飘落在张牙舞爪的杭道春身上——丑。 杭道春看懂了:“……” 气! ——阿棠体谅一下,我的患得患失。 昨夜由她口中说出,叫人心弦被轻轻拨动,但也仅此而已了。 戚棠想,喜欢。 这话听起来复杂又沉重的要命。 戚棠琢磨不出来,她心中也不好受,她闭眼,睁开时才清明,清醒果断的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至于喜欢,别再说了。” 虞洲没有说过。 戚棠想起来了,但话已至此,不必再说些轻松的讨饶。 你我之间,本就做不到如此。 从前可以,不过是我无知,无知者无畏。 以为诚挚,就能无所不往。 虞洲一言不发,看上去却并不好受,漂亮眼睛低低垂着,眼睫落下阴影,瞳孔光亮被挡的彻底。 戚棠近日总能记起,虞洲最初,讥诮凉薄的眼,原来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 但是她很好。 虞洲是她此间待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戚棠还是这样想。 即便她二者间横亘许多。 屏蔽解除,戚棠把这话用在杭道春身上:“不知者无畏,杭兄确定要知道?” 威胁人也谈笑风生。 杭道春还以为她会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胡须不粘的年轻脸庞正色:“……倒也不必。老朽并不是好奇心强烈之人。” 只是虞洲看上去,她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不曾介入,好像…… 杭道春脑子里只有那句快要心碎了。 ——天呐,这是什么酸话!他一定是话本子看多了,荼毒,毒入骨髓! 杭道春念:“阿弥陀佛。” 戚棠听见了,偏头奇怪看他,心想这人信仰真奇怪。 又佛又道的。 但确实如此,漤外有风,虞洲站在一旁,轻纱的裙摆被吹的扬起,发梢也是。 眉眼出落清丽,从一开始,戚棠就相信,这是会被所有人心疼怜惜的模样,也会被她举世无双的师兄爱慕珍惜的女子。 脆弱的仿佛一触就散。 还没出口就被全盘拒绝的心意,被否定的,不止是喜欢。 虞洲垂眸。 其实最坚韧。 戚棠这样想。 *** 漤外看上去,经历了一场大屠杀。 四周全是鲜血,强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戚棠脚步一顿,视线与虞洲交互,都在疑惑。 一路竟然也算太平,虞洲原先以为,是漤外之人潜回人间,现在看来却并不单纯。 很多人,很多异类,甚至都没能跨出无忧镇。 除去那个无主宅的阵法,还有更为凶悍蛮狠的力量将他们扼杀在此处。 戚棠想,那鬼蜮那小桥不得被乌泱泱的鬼挤塌了? 而后就需要面对一件事情,溯洄镜被毁掉了。 它不是凡物,是类似于神器一般都存在,要是怎么样的力量才能将它摧毁的如此彻底。 戚棠看着眼前如玻璃碴子似的碎裂四溅,它毕竟不是凡物,破碎之后竟然只剩焦黑色泽的碎片。 连枚普通镜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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