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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终究事与愿违,既定的人物,即使命运出现改变,仍然要置身其中。 “我以为你至少还会信我,毕竟你我从小就认识,”林琅耸肩,无不遗憾,又道,“原先还以为你会隐姓埋名……”他轻笑了一声,目光便落在虞洲身上,“然后过好日子。” 隐匿于村镇,天真无忧下去。 她从不能担当重任,修为也勉勉强强,所以叫人为她死,实在很难心甘情愿。 只是没人能在经历生死劫难后装作无知无觉的继续活着。 戚棠想了想好日子,乏味地垂下眼睫—— 不会再有。 那样的好日子不会再有了。 空荡的风声响起,起先是一声鸡叫—— 长鸣。 正如人间一般,也许是其声能穿过幻境。 “你不知道祁去云。”林琅摘下银面——相由心生,他阴沉,就连眼眸也暗,他继续说,“他照拂一方天地,心狠手辣,为达目的……”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威胁与警告,然而戚棠知道,以卵击石,也许会让她和虞洲都葬送在这里。 戚棠眸光落在他脸上。 “不择手段,”林琅一笑,“你没有第三条命。” “回家吧。”最后的叮咛飘渺如云烟。戚棠仿佛没听见,只是看见。 他薄唇轻启,字却无声。 *** 戚棠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只见身床榻一侧人影清瘦萧条。 瘦了许多。 虞洲如今靥面苍白,戚棠恍惚觉得她是忽然如此。 这一路的确很苦,苦到度日如年,又瞬息而过。 她垂眸,一句话也说不出。 事实上,她见到了林琅,却什么也问不出,这叫人无奈又无力。 戚棠直觉溯洄镜的内容十分重要,让人三缄其口,让人杀性大起。 戚棠便眨了两下眼,任由虞洲冰冷外表下仓惶的眼神投来。 戚棠问:“这几日很累,怎么不在你的房间休息?” 虞洲道:“做了噩梦。” 戚棠搭搭她的肩膀,“不碍事,梦境而已。” 她也同样。 血液沾染满手,她在衣摆上擦了又擦,只是徒劳。 黏腻得像是不能呼吸。 然后才醒。 梦里与现实交错,屋内并未点灯,戚棠微妙的直觉跳动,她伸手摸了摸漆黑的夜色。 指尖触空,什么都没有。 她收手,触感残留般摩挲指尖,低低思索。 有点意识到那句问询是何意思。 她记得临别前,她问:“姑且当是我们最后一面,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在溯洄镜里看见了什么吗?” 即使是谎言也无法被戳穿,真相随着溯洄镜被永远粉碎。 戚棠真心想知道,问了第二遍。 此处错失时机,以后再难寻到机会。 林琅嘴唇翕动,良久道:“…笔墨,话本,喜不自胜。” 他看戚棠的眼神,在说并不指望。 戚棠了然:“……” 寥寥几字,聊胜于无。 林琅此人,不想说的很难强求。她走的时候,才堪堪记起一些目的,步伐又一顿,回头问人:“那些代价,那些人愿意为了好日子而付出的代价,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孩子。 是那些孩子。 林琅说:“总归不比现世苦。” 戚棠累累的、怠惰的倚在虞洲身侧,胳膊相抵,眼底空空的,而后问她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才惊觉夜色之下,那人凉的厉害。 戚棠用胳膊贴虞洲的温度,望进她眼底时,看见忧怖交叠。 这很难得。 她摸摸人沁凉的掌心,颇意外道:“这么可怕?” 噩梦惊醒后,她反而还好。 虞洲一言不发。 她梦见——前尘旧事,重蹈覆辙。 只有最后持剑相向的一幕深得刻骨铭心,她仍然作恶、娇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她说:“早不该放过你。” 那不是戚棠。 她却疼得很。 眼前人触手可及,才叫她心里定了又定。 *** 噗嗤—— 檀如意吐了口血,她盘腿坐在洞穴之内,乌黑发髻上的步摇摇摇晃晃。 虞洲! 她调息凝神,越想越气,气到笑出声来。 唇瓣染血、眼孔漆黑。 ——你帮我保护好哥哥。 不对,不对。 檀如意笑起来,不明朗畅快,她压抑着恶毒天性,硬生生拧出一个微笑—— 呸。 140
第140章 她竟然轻巧的放过了这个地方,没在做纠缠。 直到彻底走出城门,虞洲才想。 戚棠并不是容易好言相劝的人,虞洲记得她倔强,最固执时泪眼朦胧也不会改口。 戚棠倒是平静,她最后看了眼这个地方,就转身:“走吧。” 直到那时刻,司南引才重新启动,晃晃悠悠的从布袋中飞出。 大概这样的灵器,是极好支配控制的。 譬如此刻,它颤颤巍巍飘着,却仿佛已然得了指引,有要去的方向。 虞洲眸色沉沉,指尖流转灵力,她可以阻断别人对司南引的干预。 戚棠拦住道:“没关系。” 语焉不详,仿佛不止在说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还有很多。 她并不太疼,无论是心上亦或是身体上,或许也早已分不清楚疼痛是什么,那种难受弥留,最残忍也不过如此。 她目光空空落在远处山景上,虞洲目光随她而至,周遭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 其实戚棠留在鬼蜮的时间太多,一切觉知都吃力,譬如此刻她虽然醒着,可仍然觉得难以融入。 时移世易,她只能慢慢了解,像林琅,他知道很多,要做很多。 察觉隐瞒,也许是说不出口的隐瞒。 她有些麻木。 “纸是包不住火的。”戚棠微微笑起来,连日劳累,她连唇色都淡,笑起来却不同。 笃定而从容,透出些病态的固执来。 虞洲掌心空攥,再看时戚棠已然一派正常。 她看向虞洲,眸光澄澈。她说:“走吧。” 城与城之间,步行不过几个时辰,她们脚程快,在日落时到达另一个城。 城门即将紧闭,她们是最后的进入者。 两人风尘仆仆,落脚处选了个客栈,也不知道这城中有何大事发生,厅堂里挤满了穿道门服饰、看上去门派与门派格外泾渭分明的修士。 大抵忽然闯进两个陌生人,穿着朴素、看上去略年轻些的眼瞳清澈,径直走进时,并未看向两侧。 几乎算是横穿了大批人群。 柜台前并无店小二,戚棠便回身找,与一众人大眼瞪小眼。 看上去是为首的人,一直在看戚棠—— 真奇怪,戚棠想。 那目光不算悚然,到底也略带威压,像在看可疑人员。 “你们包场了?” 戚棠竟然问出口了。 那张画像真是害她白担心了,根本没人知道戚棠长什么样,而且明面上,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 大约是林琅传的流言。 “哦,”为首的络腮胡道,“那倒没有,请坐。” 戚棠道:“好的。” “……” 众人目光对目光,觉得这姑娘未免也太冷静了些。 “小二,来两碗面——” 没有小二,小二被吓到躲后厨了,她是不知道这里之前在发生什么,但是进来后感觉空气凝滞,似乎不算小事,大概剑拔弩张、差点打起来—— 贴个告示、闲人免进多好。 既然没贴,戚棠也已经进来落座,她就问虞洲:“你吃什么面,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厨子。” “我们一道去。” 她不说话就算了,一说话貌似被人认出来了。 其气质清冷从容,偏偏没带武器,叫人无法笃定。 江湖上见过她的活人几乎所剩无几。她的凶名在外,不算大名鼎鼎,却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有人见过她血溅半面的模样。 但如今这样素色,发丝半挽,好像连面相也不太相同。 严格来说,虞洲并不是为虎作伥的坏人,只是也并非善类,若真是,只怕也许呀留意。 “虞?”其中鸦青色道服的人半惊半疑地开口。 毫无杀意的女子,眉眼甚至算得上温和,叫人难以确定,是以那个洲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虞洲漠然垂眼,戚棠看向他,道:“鱼,你要吃什么鱼,我去后厨顺便一道帮你说了。” ……还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真叫人匪夷所思。 那男子似乎觉得莫名其妙,又仿佛脑子打结,半天结巴之后竟然顺着应了,笑笑道:“鲈鱼吧,有劳姑娘了。” 戚棠道:“客气客气。” “……” 两人脚步轻移转进了柜台后侧的小门。 偌大的厅堂里沉静半晌,有人问:“刚说到哪儿?” 实在是有要求,各门派行事不能影响正常百姓的生活。 记起话茬的人拍桌而起—— 给了钱,就有吃的。厨子在后厨,店小二手舞足蹈地讲厅堂中发生的事。 戚棠十分有礼,那店小二微妙的觉察出氛围好转后又回了厅堂。 待戚棠和虞洲回到厅堂时,人差不多散了。 小二便依照往常先上一壶茶。 厅堂中交谈声细密,与碗筷碰撞之声一道混杂。 要鱼的那位没走,身边坐了几位他的同门。 看上去俱是年轻人。 年长的、修为高深的人几乎都去了四方之地或者漤外收拾烂摊子。 “你怎么要吃鱼?”那几位嘀嘀咕咕。 “我、我也不知道。”他显然也摸不着头脑道,“方才一下子,就只想到鲈鱼了。” 但鲈鱼的确鲜美,过过嘴瘾也好,这几日过得并不痛快。 他们几人又看向戚棠一桌。 衣着素简、眉目澄澈——不应该啊,传说里多凶狠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不是吧?” 没人回应。 倒是戚棠迎上目光又看回去,两相对视间,尴尬的人先挪开目光。 他挪开片刻又挪回目光,看上去尚年轻,略青涩道:“两位,如今城中生变,我看你二人仿佛远道而来,还是应该尽早离开此处。” 旬阳城。 戚棠问:“可是我看此处,风平浪静啊。” 摊贩热络、行人如织。 那人道:“师门密令,不能同你多说,近日修士居多,所以看上去没有异常。” 他们已然在此地守了一月有余,妖鬼外族才算是夹着尾巴、微微偃旗息鼓了些。 戚棠道:“多谢了,我们暂歇一日,明日便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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