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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皱眉、难以置信地哽咽起来,可是眼中没有泪意。 旁侧水洼倒映出极矛盾的两种情态—— 眼底漠然而嗜血,泛出腥锈的血红。而唇角却向下垂着,伤心到不能自已。 *** 留影石慢悠悠放着。 时移世易,却又在转瞬间回到最初始。 “既知此事,便做不到不知,”那是尚年少的声音,热血骄傲、意气风发,说话时振臂挥剑、势如破竹,“你我苦修数十年,寒来暑往、砭筋劳骨,不就是为了庇护苍生的吗,而今这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不握?” “什么机会?”两道声线重合,恰似一个人。 “守住此处。”相中人那时候尚未蓄胡须,眉毛生的粗黑,眼睛却亮,犹如春光一掷,说至激情处还要拍大腿,“四方之地不需我辈操心,自有其稳固之法,唯有此处,并无多少人知晓,而我们不知妖族中是否有心怀叵测之徒只待良机,制造人间祸乱。” “那你说,怎么办?” “于此处设立门派,广收弟子、不单论天赋,以心性至纯至善、心怀天下之辈为首,倾尽全力,好好教习,日夜操练,紧密巡逻,若妖族有动静,便将其扼在萌芽时,若风平浪静,待查出阵法,修为到家,领弟子封住此处。” “好主意。” “可是……” 捧哏的和泼冷水的齐刷刷上线,两道相似的音色撞在一道,其中一位便用胳膊肘撞另一位,一脸你也跟着他胡闹。 戚烈问:“怎么了?” 其中有位长得真是少年老成,大约是留了胡须之故,黑的小八字胡,唯有一把嗓子听上去比戚烈年轻。 他轻嗤道:“说的轻巧,我们三个撑死了也抵不过一位真人,说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那三个臭皮匠又不是你我这样籍籍无名之辈,谁要拜入这么个名不见经传、掌门又是三个毛头小子的门派呀。” “你才毛头小子。” 那两张几乎一样的脸互相对峙,唱着反调,那留八字胡须的人拉人帮他说话,目光转了一圈,最后看向留影石的方向,半大孩子一般叫道:“嫂子,你说是不是?” 然后是道笑盈盈的、温柔的声音,那女子道:“怎么会,我夫君可是很厉害的呢,他名震四海、威扬八方,愿与之结交者如过江之鲫,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她戏谑地说轻巧话,戚烈耳朵红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咳咳了两声。 她道:“所以,这事我觉得能办。” 戚烈又笑起来,如赤子坦诚,大步走向她,声音都柔了许多,直道:“夫人说的是,为夫会继续努力的。” “……” 后头两人耸肩,一副无可奈何样。 而后月影之下,小酒几壶,举杯对酌。 戚烈道:“所以我们,要吸收百家之长,待到时机成熟,向各门派挑战——” 回音绕谷,像是重重叠叠起了一圈圈附和,彼此互看,眼底皆倒映出各自张狂大笑的模样。 “要声名远扬——” “要名震四方——” 【作者有话说】 [爆哭] 144
第144章 戚棠抬眼、如梦初醒。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雨滴如豆大,打出如鼓槌般的噼里啪啦。 满山翠绿,她匆匆往外看了一眼。 又是凌绸摸过来救人,她看上去脸色差的要命—— 戚棠死了一半、波澜不惊的心绪在看到她时漾了一下,有种有救了的感觉。 救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这些人给凌绸的压力很大,她上一秒可能为了救这个人倾尽一切,下一秒就需要挖坑埋了他。 譬如晏池,她刚埋完。 毫无杀伤力地瞪了戚棠一眼后,她开始救人。 戚棠没忍住,看凌绸这里动动那里动动、既不怜香惜玉,看上去又似乎与巫术结合,有种跳脚大仙之感。 她破天荒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心情不好才挂脸的,还是受伤了?” “呵呵,”凌绸木着一张脸道,“你说呢?” 戚棠说不好,她觉得两厢有之。 小阁主圆圆的脸瘦削出了尖下巴,凌绸偏头对上那双水润的、布满红血丝的眸子,她硬是铁着心拧走了目光,心道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我连日辛劳、每副药都是付出心血熬的,不能指望把我掏空榨干之后硬挺着皮囊笑呵呵地救人吧。 戚棠看出她这一眼潜藏的无比深意,还来不及作反应,极快的,凌绸又偏头,似有一瞬错看了般又细细端详戚棠,呀了一声:“你?印堂发黑啊?” 实在不怪她大惊小怪,戚棠脸色很差,阴郁而苍白,洞穴内唯有篝火零星,火苗跃然间,面庞投下阴影,似心事浓稠。 “……”戚棠道,“还好只是印堂发黑。” 凌绸不明白这还好到哪里去,戚棠又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她今天格外柔和,透出几许从前在师门时候的样子,整个人软软和和的,说话也要反应一会儿。 凌绸笑道:“你我师出同门,我会不知道这里?” 算上来,她应当比戚棠更熟悉此处。 此处离胡凭的小药园很近,她最最初,是想要修医道,做个盖世神医的。 她近日接连做好事救人,整个人开怀许多,格外心满意足,甚至称得上古道热肠,鬼蜮的重担仿佛暂时被她搁置,比之她一身轻松,戚棠显然累了些,负累如山,她稍迷瞪的眨了眨眼,然后昏了过去。 大抵是心中一弦紧绷,忽然松懈了,按下不发的病症与疲累才袭来,犹如决堤溃坝。 猝不及防的倒头就栽,凌绸下意识伸手,所幸扶住了。 她:“……” 此刻洞穴之内,又只剩她一个能跑能跳能动弹了的。 凌绸此人涵养极佳,哪怕这会儿心态崩了又崩,也摁着性子把戚棠扶到一边,摸出一套针来—— 先扎透了再以灵力修复,应当事半功倍。 放下戚棠后,她又去看虞洲。 戚棠到底不算弱,竟然强撑到这一步,虞洲的伤势缓了许多,脸上也干净,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打理过的。 凌绸啧了一声,觉得世事无常,这两位变化得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渡河之中,回忆逆流,她自鬼蜮穿行而来,过往诸多便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中。 晏池自阵中苏醒时,看见她怔住良久,半晌才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 晏池问她,“这仿佛、不是你的作风。” 凌绸也疑惑:“我的作风?” 晏池彬彬有礼道:“你素来不是好管闲事之辈,尤其救人,你应该是、更愿意杀了我的。”他们之间的同门情谊少得可怜。 “话是如此,”凌绸道,“但是……” 她最近参悟,信了因果往复,她左右犹疑间说不出最本心的目的,竟然叫人如此难以启齿。 看出她为难,晏池自然不会再过问,凌绸却问了问自己。 在渡河之中,看得更清。 她有她做事的理由,并且为之坚定。 凌绸道:“我把他拖后山埋了,你要是记挂,可以常去看看他。” 洞穴中寂静无声,凌绸叹了口气。 做坏人难、做好人也难。 *** 到底都是身负修为、能力不容小觑之辈,凌绸望穿秋水地等。 听见衣角簌簌声,还在心里打赌是谁先醒——衡中君的实力果然强悍,竟让虞洲重创自此。 醒的是戚棠。 凌绸把她俩并列排开了,她甚至伸手可以牵住虞洲,但她眸光怔然,一动没动,仿佛在心里刻意避开了这种假想。 戚棠问:“她怎么还不醒呀?” 她眉眼淡淡的,不见多少忧心忡忡。 凌绸道:“唯有静养,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何况伤及内脏肺腑,再说了,你以为我是神医吗?” 她救人到如今,分钱没收,简直菩萨转世。 戚棠给予肯定和支持:“你是!”言语间难得有几分天真活泼。 凌绸道:“我得先走了,这药丸每日三次,和水服下,这瓶是虞洲的,你别光耗自己的灵力。” 说罢转身,又顿步回眸:“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戚棠一怔,对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 她道:“我想让她自在一些。” 凌绸歪头:“自在?” 戚棠道:“是啊,不必受限于人,也过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是我母亲,给你种的情丝吗? 对方不答,戚棠却没再问。 不肖问也知道,总之不会是虞洲心甘情愿被情之一事所束缚。 “那你呢?” 出入意料的是凌绸又问了一句。 戚棠想了想,摸摸心口,她仿佛知道她先前频频吐血是为何,只是不能笃定也不想说。 她鼓腮、摇摇头,像个妹妹一般。 凌绸又、叹了口气,又有点微妙的怜爱。 她是真的觉得惆怅,她原本还指望戚棠替她看一下鬼蜮,现下觉得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跨步离去。 戚棠沉默良久,半天后挠挠头。 *** 入夜。 戚棠今日没再吐过血,仿佛真的,就是那一个原因。 她抱臂坐在虞洲对角落,强行灌进药液之后又给她擦干净。 印象里该一身白衣、皎洁如月,偏偏自相遇后,屡屡蒙难,她有的时候都觉得此事与虞洲无关,她实在无辜。 思索被打断,有个黑影飘了进来—— 戚棠在霎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用印伽鞭甩向他,只见那人如雾般轻飘飘散了,又凝结—— 是鬼? 戚棠想,她看着这用斗篷将全身都覆盖严实的鬼影道:“阁下深夜光临,不知为何?” 似乎没有杀意,只是自他来后,洞穴的温度便在逐渐下降,那火苗也隐约有衰弱的迹象。 戚棠又加了点柴。 她如此自如,那人盯了她半晌,戚棠虽没看见他的眼睛,却能敏锐察觉到有道目光,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那人问:“你有、眷恋不舍之人吗?” 声音嘶哑、不辨男女,像是怨鬼索命之声,戚棠反问道:“人生在世,谁没几个眷恋不舍之人呢?” 那人问:“你想见到她吗?” 我想见到她吗? 戚棠目光悠悠的、错过他,看向他身后。 那人便随戚棠的目光转身,弧度轻微的跳了一下:“?”那怎么还有一个? 戚棠看着虞洲,她勉力直起身,外衣半落、乌发垂肩,火光明灭间,她睫羽轻垂,忽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戚棠。 戚棠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俩如今各有各的惨样,虞洲收回目光,摇头:“没事,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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