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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留灰奴一命,留一条命而已! 她不信转世轮回,下辈子即使长命百岁,又与这辈子有什么关系,她只要灰奴好好活着! 可戚棠求了三天,跪了三天,仍是无用功,求谁都没有用。没人记得,妖邪人人得而诛之,最开始只是为了护人间太平才有的话。 原本的意思就只是将那些心怀叵测、害人性命的恶妖斩于剑下。 戚棠啪嗒啪嗒掉眼泪,她一贯爱哭,却从没这样哭过,声音发抖,尾音不自觉在颤。 说的话却并不柔弱。 她疼极了,疼痛根本不会麻木,只会一点一点愈加深刻。 胡行越气越冷静,手背青筋爆出,似乎在按捺翻涌的杀意:“仍是不知悔改!谁同你说的他未曾伤天害理!” 灰奴说的。 戚棠会信,她就是信。 灰奴近些年在扶春是真的乖巧,谁都知道他是只好熊。可此刻迎着数道目光,戚棠连辩解都不想说,恍然体会到了何为欲加之罪。 胡行气罢丢了鞭子:“朽木不可雕。” 那时已算行刑完毕,胡行下台阶时,结界却忽然破开了裂口,虞洲白袖猛地溅开一大片血,她没管,只是在转瞬间跃上栖吾台接住了因结界破开而消散的锁链束住的径直坠落的戚棠。 怀里的人跟纸片一样单薄,呼吸很微弱,虞洲用灵力护住戚棠,下意识探了她的脉息,才敢确认小阁主仍然活着。 怔忡间,骤然对视一眼。 那双时常粲然泛着笑意的眼却如清潭寂静,原本的生机勃勃好似荡然无存。 她一眼之后就昏了过去。 心底的凉意倏忽窜到指尖,虞洲默默紧了紧怀抱。 *** 戚棠重伤,一直在昏迷,胡凭来看过,改了数次药方,药味愈发苦涩,从浓烟中荡出的气味来便觉得奇苦。 酒酒怎么喂都喂不进药,还是虞洲捏开戚棠的下巴,强行灌药进去。 惨白的脸上有道很深的指痕,然而别无办法。 他多数时候站在门口,不进门也不笑,平时常捋的胡须也不捋了,默默看着戚棠。 酒酒备了很多蜜饯和甜果,偶尔在昏迷着的戚棠鼻尖晃晃,试图诱她快些好起来。似乎没什么用。 只是唐书再未来过。 说是病了,缠绵病榻,一日都起不来。戚烈就守在她身边照料。 众人都知,戚烈对自家夫人最是在意。 戚棠到底有些修为,自愈缓慢,却也一天较一天好转,只是人一直未醒,有时候忽然发起高烧,有时候又冷的恍惚叫人错觉死了一般。 她会呢喃,讲什么听不清。 虞洲想听清楚,会凑近戚棠唇边听,顿了很久,却只能捕捉到掠过耳畔带腥味的风。 她白日里会来,夜间也会守一守戚棠,坐在戚棠床边时会贴贴她的手背,触碰一下温度。 这不知是什么时候传上的破习惯,虞洲贴完一愣,似乎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撇开眼,冷漠的眼皮子一撂,还是缓缓伸手搭上戚棠的脉搏。 指尖有搏动,似乎才让她松一口气。 *** 如所有人预料中的一样,到底灰奴也没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逃出生天哪有再自投罗网的道理。 只是无人发现处,他腕上发黑的线盘踞到了心脏不过半日,横着他尸身的地方便只留一抹灰烬。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95951620瓶;远慕5瓶;轥弋2瓶。 爱你们鸭! 今天被按头上了十二个多小时的班,临近九点才到家,稍微少一点,明天给大家补偿个肥的! 么么啾,晚安! 32
第32章 栖吾台外,胡凭站在胡行身前,却不看他,从前模相似的双生子如今已然看不出昔时模样。 他们从前并肩过,而今却只觉如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胡凭总是大咧咧乱着的衣襟今日整齐,腰间系着一枚红色盘结,一双眼沉沉,看着扶春一派沉静的天,天边浅淡的云色连成一线。 沉默半晌,他道:“你过了。” 鞭刑无论如何也过重了。 何况胡行下手只重不轻。 这话不知怎么戳了胡行笑点,他哈哈几声,笑得怪里怪气道:“是吗?” 显然他并不觉得过了,轻飘飘道:“我还当轻了。” 即使他大笑,胡凭还是一眼不都看他,模样较当他空气好不到哪里去。 活得太久,胡行已经记不清他与他兄长之间是否有过所谓的兄友弟恭。 漫长的岁月磨搓掉的是情义。 胡行笑得像场独角戏,笑意逐渐收敛,不笑之后看着并不看向自己的兄长,目光落在他日益白的胡茬上,不带感情道:“左右死不了,挨几鞭又如何?” 胡凭一言不发,他记着戚棠血迹斑斑、几乎露骨的伤口,垂眼,褪白的发被风吹乱。 此刻他与平素不太相同,并不是那副在戚棠等晚辈面前惯有的模样,稍显冷淡克制,像戴层厚厚的面具。 又似乎这才是最原本的模样。 胡行却不觉得奇怪,只是语气古怪,隐约带奚落的味道:“如今才多少疼,几鞭而已才多少疼?” “你如今就心疼了,以后呢?以后如何呢?” 他语气狠厉,说起还有点气,见胡凭不言,又只能冷冷撂下一句:“当初是你要救她的,别忘了。” 胡行始终觉得和自己的兄长难以沟通,又难以介怀昔日,讲完大步离去,白色衣角在风中猎猎。 二者相背。 胡凭才侧目,瞥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身影。 那原本算是他的至亲兄弟。 *** 再醒时不知今夕何夕,戚棠眼睫如震颤的蝶翼,睁开眼后眼眸空洞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似乎从沉冗的梦境中脱身。 她浑身都沉沉的,头格外昏胀,失神地看着床幔上的铃铛,好一会儿眼瞳才缓缓聚焦。 那一瞬,不知是梦是现实。 直到原本被温温覆盖的手背忽而一空。 戚棠心底慢悠悠、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心道——醒了。 似有所觉般侧头慢慢看向床边,坐在圆凳上的是虞洲。 虞洲一直关注着,却一言不发,一双剔透的眼眸幽幽倒影烛光。 极冷的面相,勾勒清丽的线条。 虞洲与戚棠对视一瞬,而后稍稍站起身,俯身用稍温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探她的温度。 戚棠顺从的蹭蹭,乌黑的长发蓬松凌乱,额际毛绒绒的,显得十分柔软,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她似乎天性就这样依赖于人。 虞洲收回手,心尖突兀的颤了一下。 戚棠的目光慢慢从虞洲的眼往下挪,被她一身白衣腰间却系着的一枚显眼又奇怪的红绳编织的盘结吸引。 她好奇的看了两眼,觉得挂在她仙女似的小师妹身上,不伦不类的。 虞洲顺着她的目光,垂眼看见了,下意识用袖摆略微挡了挡,到底也没摘。 这是……不知道胡凭哪里听来的传言,说它有吉祥的寓意,兴冲冲连她带酒酒、晏池、林琅,一人送了一个,嘱他们时时随身带着。 颇为迷信。 那时候,虞洲盯着胡凭举在她面前的盘结,怀疑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看着一动不动苍白的戚棠,才鬼使神差带上了,此后竟一直未摘。 戚棠觉得这有点好笑,看着一向面色冷淡的小师妹神情无奈也很新奇。 她扯动唇瓣,疼的心底嘶嘶两声,还是笑了笑,傻傻的,好像连着烧了几日烧傻了,眼神木愣愣又光莹莹的。 大抵是烛光暖,屋内悠悠荡着点名为温馨的因素在,戚棠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一切就能照旧。 虞洲模样极静。 她眉眼被昏黄的烛光打出半明半暗的效果,轻易牵扯出惊动人心的好看。 戚棠动动胳膊,她想起身,却浑身都疼,疼的指节曲一曲都疼。她唇瓣干裂,翘着死皮,稍一张嘴便裂出血线来。 虞洲眸光落在她唇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阁主口渴。 虞洲道:“稍等。” 她去斟温水,动作生疏地用勺子舀了勺浅浅的水,往她唇边递去。 温水沾湿戚棠的唇瓣,虞洲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喂一口,停一下,用手帕擦干唇角漏下的水痕。 虞洲不熟练,动作很缓,恍惚间叫戚棠错觉温柔,直到勺子磕碰到牙齿。 戚棠抿唇,被呛到:“……咳。” 虞洲目光一顿,心知有些事……果然还是不擅长。 她将碗与勺子搁在一旁桌子上,极平淡的转移话题:“再睡会儿吧,才过三更。” 胡凭说过,醒来就无碍。 虞洲的声音一如既往,音色铺陈疏离,冷淡至极。 戚棠眨眨眼睛,她想她已经睡很久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仅是模模糊糊有这个概念,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醒来的时候恍若隔世,似乎做了好几度春秋的梦,在隔世见着虞洲。 “睡不着……”戚棠缓缓抽气,哑着声音,她咳了两声,咽喉带着驱不散的血腥气,低低道:“……疼。” “好、疼。” 真就一字一顿。 疼字像是牵连眼泪的开关,戚棠一说疼就泪眼婆娑。 躺着是个特别容易掉泪的姿势,明明只一点点泪意,泪珠却顷刻从眼角掉落。 话里都是委屈,虞洲能说什么,当下一动未动,明明觉得是她自找,是她执意放走黑熊,此刻却泛上一点不合时宜的心疼。 对娇生惯养的小阁主来说,也许他是飞来横祸。 虞洲眸光落在戚棠隐约发红的眼尾之上,觉得她哭得……到也算坚强,比想着中呜呜唧唧、鼻涕眼泪乱流什么的好看很多。 戚棠眼巴巴的等不到安慰,就真的很坚强的侧头,将没入发间的泪用软枕蹭干,抽抽鼻子。 小阁主看上去似乎需要人哄哄,但是虞洲不会。 她会杀人,能手段狠辣无情,要多残忍有多残忍,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却在此刻微妙的有些手足无措。 虞洲指尖一蜷,伸手试探性的抚抚戚棠的被角,胳膊是肉眼可观的僵硬。 她不是什么心肠柔软的人,也不是个擅长释放善意的人,抚了两下就罢了,还颇为嫌弃自己。 烛火晃了晃。 戚棠半眯着眼,察觉到了身侧近乎安抚意义的触碰。 虞洲隔着被褥,生疏而又别扭。 戚棠心底轻轻蜷起,忽而觉得烛火晃眼,于是乖乖阖上眼睫。 她知道她们相顾无言,两厢对视反而会落尴尬局面。 她没力气找话题了。 “……多谢。” 沉默很久,戚棠这样说,尾音被压得极低,低到虞洲快要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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