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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指尖顿在书册上,总觉得心底不安,她这一翻也许会翻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好一番心理准备之后,她抽出书籍……翻不开。 她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居然翻不开,人都气笑了。 难怪不关闭禁书区,原来因为打不开。 戚棠好气,又很无语,虞洲默默随在她身后手里持着一方灯盏。 戚棠一转身就是她。 戚棠恶狠狠把书放回书架,看着虞洲的眼眸却隐约透一点笑意——真是被气笑了。 大抵她还是天真,竟然觉得别人要瞒她的事情能够这么轻易被她发现端倪。 戚棠抿唇,一脸委屈:“……好气哦。” 虞洲自然看见了一切,却伸手,手臂绕过戚棠身前,抽出了她翻不开的那册书卷。 戚棠目光略沉,看她将书卷摊平在手上,然后翻开了。 戚棠:“嗯?” 就只是漫不经心、甚至慢条斯理的翻开了,指尖都没用力。 戚棠表情更委屈了:“……” 她觉得不公平。 一双圆眼垂下委屈的弧度,又震惊又难以接受,看着虞洲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戚棠想,我不是小阁主吗?要啥啥没有的小阁主? 戚棠不死心又伸手……那本书卷就跟实心的一样,死活翻不开。 气到拍书! 她真的拍了一下书封,啪的声响清脆。 戚棠气笑,舌尖抵抵后牙槽:“……这是针对吧?” 虞洲心下莞尔。 也许禁书……所禁的对象,不是扶春一脉的弟子,而是……戚棠? 虞洲垂眸,目光似水珠凝结,又伸手翻了一页,没说话。 这举动发生在这时刻,多少有点挑衅。 戚棠不服,她低头,犹豫了好半刻才伸手去摸了两把虞洲抚开书页的手背,还捏了捏她的指尖指节。 虞洲皮温凉,手指纤细,骨节分明,长久使剑,那些厚茧不会消退。 戚棠倒是温温的,指尖肉柔柔软软。 换个性别,这举动属实是流氓了,就算是顶着一脸单纯也还是很流氓。 虞洲没躲:“嗯?” 戚棠不甘心:“我摸摸看有什么区别。” 她想看禁书!越不让她看她越要看:“为什么我不能翻啊?” 她看着虞洲,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小阁主不值当。 啥也不知道。 虞洲在她委屈得不行了的眼神里压下心底陌生而柔软的笑意。 戚棠气完又动手摸书架上的其他书卷,如出一辙的翻不开,然后眼珠子一转,满含期待的双手摊到虞洲面前,就见她那眼下泪痣妖冶却清清冷冷师妹垂眸露了个无奈的神情。 没办法,即使指尖相触,戚棠还是翻不了书。 戚棠就乖乖等着虞洲给她翻书。 心底没有思量是不可能的。 书页在翻转。戚棠在想,虞洲一个才入门不久的弟子……除了修为高过自己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戚棠狐疑看了她两眼,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眼时又慌忙错开。 胡乱猜测别人的确不是好事。 戚棠一回生,大概要再五六回才能熟。 不知想到了点什么,戚棠兴致又低了下去。 她情绪不稳定,极易受外界干扰,与天赋型的人相比,本就差得多,又因自觉无苦无难,并未练成动心忍性、千磨万仞的性子。 虞洲看她眉眼无辜,隐约褪去的天真稚气还远远不够。 她得踩着遍地白骨,裙摆沾上洗不掉的血迹,刀刃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血珠,然后……再也无人可以阻拦。 戚棠说:“看完了。” 她推推虞洲,虞洲就伸手翻了一页。 一来一往,忽然带出点岁月静好来。 其实,戚棠翻不动禁书的原因,虞洲大抵猜的出——契约。 入山门、成为扶春弟子需要签署的契约,大概是关键。 戚棠自小在扶春长大,不需要签这契约也会是小阁主,受他们教导。 戚棠不知。 她到底不知道,她的门派,做的是怎么样的交易。 《扶春古遗》里,在戚棠眼前,并未提什么不能提之事,只说此地本就叫扶春,渡河横穿,曲通鬼蜮,边界盖以通天碑,镇压芒蛇。 这些戚棠都知道。 再往后翻是纪实。 先是扶春的地理条件、位置,说此处通所有门派。 位于枢纽。 戚棠是不能理解一座山怎么会成为枢纽的。 再是气候、水文。 说是四季如春,其实冬天还是冷得离谱,一连过三件短袄都挨不住。 扶春除了渡河,还有道清溪缓缓自上而下。 后山那儿,戚棠惯常摸鱼去的那儿。 再来便是实事。 扶春原先不是门派,是现在的阁主戚烈一手所创立。而建立后三年有门内弟子叛逃,另立往生教。 十七年前有一战,人、妖、魔混乱,三界渐趋融合,人间如炼狱。 比起有抵抗能力、互相厮杀的妖鬼来说,人实在是太过脆弱。 而四方之地便是撑开鬼蜮、妖界与人间横隔的存在。 最坚不可摧、为天道所设的屏障。 戚棠看得迷迷糊糊,书里弯弯绕绕信息太多,她想——四方之地?人、妖、鬼,不就三方吗? 那么第四方是? 还是说随便起的名字而已? 有人帮忙翻书拿书之后,戚棠没碰这本书摊开的页面,只是将几个字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通,她下意识箍住虞洲的手臂,半靠书架,两个人靠的很近,肩臂相抵,挤坐在一张蒲团上。 *** 而此时,凌绸院子里的门虚虚掩着,面容冰冷的女子坐在最高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你说,她起疑心了?” 昨夜扑了个空的影子此刻成了人的模样,拱手颔首:“是。” “这倒有意思,”凌绸波澜不惊的带了点嘲笑,“她也能有察觉?” 她还当这是个被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草包呢。 “不点沉香,甚至一夜不归,”凌绸饶有兴致猜了起来,“你说,是你被发现了,还是他们被发现了?” 她所说的他们意指明显。 长令屈膝跪在地上,闻言叩首。 他担了哑巴药童这个角色后,就肉眼可见的话少了起来。 凌绸说:“那你今晚再看看,要是被发现了,该如何,你心里有数。” 妖界群妖万千,而地域狭小贫瘠,因此很多妖会竭力隐瞒身份潜入人间,不被发现就不会死。 而流下了,就注定要瓜分这点资源,或者为了妖族千秋万代而活。 命令无法拒绝。 长令道:“是。” 她讲些残忍的话,心底在思量如何杀唐书。 伏祸远在妖界三生畔,自然是不知道扶春的细致情况,凌绸在想,她需要亲自动手除掉唐书吗? 可那人看着就已经是一副……活不长久的病态模样。 真是奇怪。 *** 眼前烛火明亮。 虞洲留神她眼睫在颤,似乎从书里的故事脱离出来。 戚棠抿唇,偏头看了虞洲两眼,黝黑的眼眸在泛黄的烛火跳动下有些诡谲,平添妖冶。 因为在兜转间,她记起了什么。 戚棠伸手摁住了她欲翻书的举动,双目轻抬,靠得极近,一瞬间眼底只清清楚楚倒映了一个虞洲。 “之前我们一起掉进悔过涯时,你问我知不知道生骨是什么……” 似乎想不到戚棠会在此刻问这个问题,虞洲一滞。 戚棠脑海里的东西一闪而过忘得快,她需得此刻问出来,才能保证不再忘记。 昨日在她梦里出现的生骨一词,据说被她养的很好的生骨,直觉告诉她,这条线很重要。 所以,究竟是什么? 戚棠如那时候在涯下一眼,明眸单纯,似乎只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生:“我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 虞洲眼皮子一垂,半晌带了点叫人窥探不出的情绪,眸色极缓极沉:“……我也不知。” 她沉沉的音色在翻滚的尘蒙间流淌,“不然,不会问小师姐。” 听着很有道理。 戚棠不信。 只是她心知,再问也就是这么一句话。 戚棠哦了一声,佯装惋惜遗憾,拉长尾音:“啊,你也不知道啊。” 遗憾得紧,又叹了一口长气。 她似乎又没放心上,只是催虞洲继续翻书,翻到下一页时又起了兴致:“你说,书阁这么大,会不会有生骨的记载啊?” 戚棠干净利落跳起身,不再看那本扶春古遗,到处找别的能将生骨联系起来的书名。 可她连生骨都堪堪听闻,这一趟下来注定白搭。 虞洲却停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欢快的奔远,垂眼面无表情的往后翻了好几页,看到了她入门时签署的契约。 只是契约内容。 这本书里什么都有。 契约内容、门派门规,清清楚楚写了小阁主姓名的内容也很清晰。 包括禁地的位置。 还有通其他门派的悔过涯。 虞洲想,这大约就是它成为禁书的原因。 若是戚棠继续翻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看见这些内容? 大概是不会的。 因为虞洲指尖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似乎忽然被火光灼开了皮肉。 烫得狠了。 她阖上书,听到门外响起了铃铛声。 戚棠也听见了,她颇疑惑看向才从那个书架钻出来的虞洲,两人面面相觑。 戚棠说:“怎么了?” 虞洲摇头:“不知。” 而后门外的弟子进来,客客气气将戚棠和虞洲请了出去。 戚棠被请出去的时候还有点难以置信,看着两位看守:“喂,你们是在赶我吗?” 她看上去真的不能接受:“我不是小阁主吗?” 看守冷冰冰道:“是,小阁主。” 是在赶她,话都不带委婉的。 戚棠脸上生无可恋太明显了,她觉得小阁主真的什么也不是。 她鼓腮,气呼呼看着重新阖上的门,又看了看虞洲,头痛的抵抵太阳穴,莫名觉得该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 “什么情况?” 虞洲低头毫无所觉般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啊。” 大概是……过限了。 不过,扶春的规矩,她怎么会懂? 戚棠看她神色不对,凑她边上往她目光专注的地方看了两眼,看到了她被烫的通红的指尖。 虞洲整双手都白皙如玉,竹质纤纤,唯有这指腹红的不可思议。 “啊?”戚棠碰了一下,觉得热,麻溜给她手指扇风,“痛不痛,是被……蜡烛烫伤了吗?” 书阁里好像只有那个蜡烛伤害力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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