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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洲掩在被褥中的手指屈了一下,意识到了戚棠真的觉得她睡得很熟。 戚棠觉得惆怅,她低低叹了口气。 如果能够把所有事情都摊在明面上讲得明明白白的,戚棠想,她就不用在这里这样废脑子了。 一直试探摸索,还不能确定答案。 她本身也不爱动脑。 虞洲一直很安静。 她与她心脏,靠的有些近。 *** 而此时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向后山的那扇小窗开了一条缝,在寂静的夜里竟然一丝声响都没有。 有道黑影顺着窗沿缓慢淌下,丝滑得不可思议。 完全下来之后他还关上了窗,可以说是行为严谨,然后匍匐在地上蜿蜒前行。 看着就不是人。 只是空气里总会弥漫着浓重得沉香,几乎夜夜都有,如今却骤然消失,甚至有几分清冽的木质味道。 黑影一下子竖起,他刚开始并没有察觉,只是青烟不飘,他张了张嘴,吐出的舌头猩红分叉——那是像蛇信一样的东西。 如果戚棠见到大约会害怕。 平素安眠用的沉香对他似乎全无影响,也许直到此刻,他才捕捉到空气里确实没有沉香,也没有平素少女身上暖融融的味道,床幔半遮半掩,似乎在隐藏这实际上是间空屋的事实。 蛇类嗅觉在蛇信子上,且敏锐。 戚棠发现了? 他这样猜测,虽然没有实际证据而已佐证戚棠确实发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不知道小阁主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来一遭,回去难交待。 黑影蜿蜒了一会儿最后又绕去床檐上确定了一眼,戚棠确实不在。 被褥整整齐齐被团了起来。 黑影动作很轻,即使绕上床檐,床檐上挂的铃铛也不响,他叹了口气,隐在一片漆黑里,带出点沙哑的音调。 放不厌的那个桌子上,还有几个积了灰的草编小玩意。 黑影原路返回时,又把窗阖上了。 *** 戚棠后半夜又睡着了,依偎着虞洲睡了,她单方面也做的很不错。 二者间的距离又靠的更近。 虞洲几次三番往外挪,她进一寸、她挪一寸。没有底线的退让造就了现在这个局面,虞洲再挪半寸就能掉下床。 而戚棠一无所觉,也许会感慨床大。 她身后已然有了大片空区。 虞洲看着眼前茯苓花样的屏风不知怎么想叹气。 褪去了沉香的庇护后,那些蜂拥而来的梦境要撕碎她。 所以场景切换,陷入黑暗之后,仍是一场梦。 这次梦里不是先前那样的漆黑、恐怖兮兮的场景。 反而是白/日青天,戚棠甚至嗅到了海棠的香气。 梦里发生的场景,是在她父亲母亲的屋外。 还是那个矮矮的视角。 年幼的戚棠不知道为什么在踮脚,她堪堪够得着雕花门,从薄薄的门纸往里看。 她一路摘海棠过来,隐约听见里面吵闹激烈。 印象中父母素来恩爱,决不至于吵得这样厉害。 现在这个戚棠也没见过。她印象里父亲总是对母亲言听计从。 可是眼下,屋内,在她面前话不说重的唐书说:“我不同意,我不可能同意的。” 她声音尖利,隐约带着点声竭力嘶,“你明明知道阿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戚奉贤,你怎么敢跟我讲这样的话?” 戚烈,字奉贤。 连姓带字的叫,看来她母亲是真的生气了。 屋内的话题涉及自身,戚棠一愣,冷静下来继续听。 戚烈也与她印象里很不一样。 那个对自己夫人一直都是“好好好,夫人说得是”的人在这一刻掰住唐书的肩膀,抵抗她的挣扎。 他大力攥紧唐书的肩膀,露出半截手腕上青筋爆出,试图说服唐书:“她只是一个女儿而已。没有阿棠,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 这话属实不太好听。 听了个正着的戚棠:“……” 她确实不是个多好的孩子,但是这样会不会也太狠心了一点? 戚棠内心蛮复杂的,她倒是一直知道,她不太讨她父亲的喜欢,却也没想到,不讨喜到了这种程度。 还是心堵。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小小的戚棠也听见了这句话,不垫脚了,摘海棠的兴致也没有了,她软软短短的手垂在身侧苦着脸,眼眶发酸发红,要落下眼泪来,觉得委屈。 戚棠也有点心疼自己,她想低头抱抱自己,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动不了。 听屋里戚烈继续说:“现在,阿棠将生骨养的很好……” 生骨? 戚棠敏锐的捕捉到了生骨二字,有点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是记不起来了。 继续要听时,后半句话被打断了。 听声音唐书挣扎的更剧烈了,她一边摇头一边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讲什么我不想听!” 戚棠顿了两秒,忽然能够脑补屋里父亲发黑又舍不得凶自家母亲的一张脸。 有点想笑。 不过,生骨是什么?某段骨头吗? 戚棠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我养的很好? 唐书说上句话时的情态和语气都有些疯了,然而下一秒屋内安静了下来,她情绪切换很快,又变成了戚棠熟的那个母亲:“你别说了。” 别啊。 戚棠心道,再说点,她啥也没听懂呢? 唐书却不依戚棠,道:“若我再听你提一次,你我恩断义绝,情分作废。我说到做到。” 她记得她母亲鲜少说狠话。 戚棠一怔。 门大开时她来不及反应,被表情有些僵滞的唐书看了个正着。 唐书愕然:“阿、阿棠?” 她见着自家小女儿总是语气温柔,眼下骤然没法从冷冰冰的态度中脱身到底也是很疼她的模样。 戚棠眼前一片模糊,她知道她哭了。 小戚棠哭了,大戚棠还好,她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父亲不在意她,总得来说算坚强。 下一秒,她被唐书温柔抱起,戚棠伸出胳膊环住自家母亲,然后看着缓步压下脸,走近自己的戚烈。 戚棠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呀,困了,明天见~ 49
第49章 梦是不会让她做全的。 梦断的时候戚棠意识还是清醒,隐约有些疲倦。 说不清是精神还是确实经梦魇叨扰,她没有得到足够好的休息。 总之有些厌,又很烦躁。 惆怅。 不想睁眼。 睁眼就要面对新的一天了。 戚棠蔫蔫的想,她闭着眼眸,虽然感觉怪怪的,但还是想赖床。 侧腰睡麻了,慢悠悠伸伸懒腰,从侧躺往正面翻,换了个稍微倾斜的姿势。 然后感受到身边的人似乎小心翼翼的动了动。 虞洲动了一下又停了,她动作实在轻,在不想打扰戚棠的情况下想起身。 她没有一觉睡到天亮的习惯,眼下这样的情况打破她的习性,这认知叫她本能抗拒。 虞洲本人也并不适应身边有温度。 戚棠经过辗转的梦境已然麻木秀逗了的脑子像钝住了,扭成一卡一卡的机关链条,咔哒咔哒转不过弯。 又要小憩过去的朦胧间,她想,她身边哪有人呢? 戚棠:“……” 是没有,一直都没有,但是昨晚有!虞洲!她忘了! 戚棠猛一睁眼时,就直愣愣撞进另一双眼里。 虞洲想避免吵醒戚棠,自然需要时时刻刻关注她,她才撑起胳膊,往后撤,被褥半落就被逮了个正着。 由于是被吓醒的,戚棠眼睛瞪得很圆。 她眼前的人一双剔透疏离的眉眼,从早起就沾染淡淡冰雪的味道,冷漠而有桀骜,似摊开的一卷画,骤然放大在戚棠眼前。 距离属实是有些近。 戚棠心底一惊,被吓了一跳——脑袋后躲,砰的一下撞上了床板,又往前弹。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 戚棠只来得及表情痛苦的嗯了一声,就已经先捂住后脑勺叫嚷着痛。 虞洲:“……” 无辜是无辜,笑也是真的有点想笑。 戚棠委屈的揉揉后脑勺,撑着眼皮,痛到皱眉,一双乌黑幼圆的眼眸看着害她撞头的罪魁祸首:“你干嘛吓我?” 她倒是先告状。 听声音撞得是挺狠的,床靠是实心木制,结实得不得了。 虞洲似乎想伸手摸摸她后脑勺看看,在那道干净的目光之下又停了手,从善如流的认了错:“抱歉啊,小师姐。” 戚棠当然知道自己无理取闹,这时候就哑口无言。 她这类型的姑娘,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越不被人顺着就越要蛮横使性子,偏偏总轻易败在了一句服软的话上。 比如眼下…… 戚棠歪着头还在揉自己的后脑勺,真的疼,给她撞的一瞬间都有眩晕的效果了。 唉,肉/体凡胎。 戚棠闷闷的想,怪自己。 她坐起身,依然是昨晚那身中衣,领口凌乱,满头青丝蓬松杂乱,碎发乱翘,脸上还有半道枕头印子。 她不知道她看上去是这幅模样的。 戚棠支吾两声:“那……原谅你了?” 虞洲道:“那……多谢小师姐。” 她倒是毫不介怀的模样,看上去脾气好极了。 今日休课。 戚棠磨磨蹭蹭,即使是别人的床也好意思大咧咧、慢悠悠的起床,起了床才发现没衣服穿。 戚棠穿着中衣,悄眯眯扒开一小道门缝看着外面弟子来来往往。 她在思考是裹着那件披风冲回房间还是裹着披风大摇大摆走回房间,好像……都可以。 做了个决定回身,戚棠想去拎自己那件披风,看见虞洲臂弯挂着一件正儿八经的扶春道服。 她们门派统一发放,只有戚棠不穿的那件。 哦,对哦。 戚棠目光从她臂弯的那件衣裳往上挪,看着虞洲那张极为出色的脸想,她们女孩子还可以借衣服呢。 虞洲身上的味道与戚棠不同,柜子里的味道也清淡冷冽。 戚棠嗅嗅那件本来属于虞洲的扶春道服,抬眼看向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小师妹。 虞洲就站在那里,看她低头揪着那件衣服领子狂嗅。 戚棠甜甜的笑:“好香啊。” 不属于自己的味道,闻着总是新鲜。 *** 戚棠平素记性并不好,此刻却能记得一些梦里极为关键的记忆点。 比如,司南引。 戚棠回到小屋之后翻出乾坤袋,她上次并未还给她师兄,眼下摸摸索索还能掏出来好些东西。 有裙衫和发钗。 戚棠没管,只是摸出小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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