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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姿势逐渐放肆。 心大到即使做了梦,也只是在迷蒙间看了一眼虞洲——她背着她睡,在昏暗里隐约只有轮廓。 戚棠稍一阖眼就又睡着了。 学习无情道的心法和口诀与别的并无多大的区别,戚棠平时学着看着念着,也会如平时那样觉得无聊、困乏,催动灵力时指尖蹦出白光,又转瞬消失。 她摸不清门道,又自己闷头,不知道该怎么问人求道。 梦里也是如此。 梦也没什么新鲜的,只是续着某一段梦——她被引到渡河去,芒蛇挺起身体,拔地而起,猩红眼睛、獠牙森白,渡河翻涌如同血浪。 似乎与那一日只敢潜伏渡河之下,光伸出一段舌头来的阴险之辈不太一样。 那一段梦之后,戚棠面无表情的听着自己在梦里叫了两声,然后被湿乎乎黏巴巴的卷走,眼前寒光一凌,看见了踏剑而来的胡凭。 这是她早就知道了的事情,那日在密林里,虞洲对她说了。 这个梦惊险,只是戚棠内心淡漠的翻起了一点点波澜,她并不惧怕,只是略微疼了疼——无非是在梦里又见了一回胡凭师伯。 他与胡行对峙,那时候胡须没那么白,头发半扎,黑发与银发错杂,握剑的姿势很帅,与胡行还有些相像。 戚棠记起那日,胡凭凭空操纵情思,剑身出鞘翻转,利落的与胡行对打。 其实她见着了第一感觉是酷——她当时想着,离开禁地后要叫胡凭师伯教她这一招。 戚棠眼睫颤了颤。 芒蛇被一柄寒啸击伤,即使皮如铠甲,也难挡裹着灵力剑气的灵剑。 束缚她的缠绕松弛,戚棠被胡凭抱走,她被放在了树荫下,旁边还站了一个小女孩。 冷冷的眉眼、周身颜色清淡,眼下一颗红痣。 她垂眸不带感情的看她,戚棠觉得自己似乎朝她笑了笑。 唇角牵动,她小时候就缺心眼。 那是个白痴到无厘头、有些傻气的笑。 人是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事情的。比如此刻,戚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笑。 她觉得傻。 当时冷漠的另一个人不明白,眼下的戚棠也不明白。 她看见梦里的胡行冷冷的望向她,说:“如今,到时候了。” 他看着通天碑的裂缝说,癫狂的笑了笑:“不枉我等到如今。” 胡凭挡在她身前,说:“做梦!” 乒乒乓乓的打斗在眼前铺开,戚棠一直听闻她师伯少年成名很厉害,眼下亲眼见了才信。 胡行此行目的是剥出他们所谓的生骨,以通天碑为媒介进入四方之地,填补他们曾经敲断的四方之地的脊骨。 芒蛇獠牙淬毒,砰一下皮肉溃烂成水。 他们当初为了一点错,犯了更大的错。人一旦走偏了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为天下大义,为了人间。 戚棠在梦里冷冷的少女目光下醒来,恍然记起了虞洲说过的几面之缘。 梦境穿破现实。 戚棠侧头看着她轮廓,心道原来我见过她。 我竟然真的见过她。 戚棠想,按理来说,虞洲幼时蒙扶春照拂,怎么……半道又走了? 而且戚棠隐隐察觉,虞洲对扶春情感复杂。 为什么呢? 以她的视角看见过的被压下的回忆能够回到梦里看见,可她未曾看见过的,要怎么才能知道? 想来想去太复杂,戚棠觉得还不如想想她的无情道,专心修炼,然后成为很厉害的人,不辜负别人期望。 她初心如此,无敌即可。 而且这道似乎不符合外界话本上所写的那样恶劣,没人要戚棠杀谁证道。 戚烈给她的有关无情道的书籍蛮罕见。 戚棠给自己鼓鼓劲。 新的一天,新的努力。 *** 蒙蒙睡了个天亮,胳膊肘环着虞洲,戚棠的一回生二回熟可不是说着玩的,她睡姿开始差劲,摆脱了第一次的拘禁,忽然压得虞洲有些喘不过气。 软软热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 她倒是睡得心无旁骛。 虞洲醒了也没动,心里不知道想了点什么一直持续到戚棠也醒了。 她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笑,笑着同虞洲说:“早上好呀,洲洲。” 洲洲这声称呼逐渐变得日常。 林琅在房门外等的都坐下了。他今日倒是没骤然推门,又伸手敲敲门。 咚咚两声。 美好的清晨氛围被打破,戚棠看着虞洲弯着笑着的眼一下蹙起:“干什么?” 她早起声音还哑。 林琅隔着门怼她:“你猪吗,还不起?” 起床就起床,何必人身攻击! 戚棠噌得一下起身,洗漱得无比飞速,换了身衣裙,裙摆绣满了海棠。 她许久没这样穿,低头看自己裙摆时还有些恍惚,想了想又披了件素色的外衣。 拉着速度比她更快的虞洲,出门时没好气的踩了林琅两脚。 林琅哟了两声跳脚:“你这个小姑娘!” 戚棠又踩他一脚,这下被躲开了,她哼一声:“怎样!” 又踩几脚,又被躲开了。 林琅自得。 他是她师兄,可不是傻子。 虞洲默默在旁边看着。 他们两个打起来的概率属实不低。 戚棠还记得晚上说过的话,上街买了点吃的边走边吃,寻了个路人问了问平镇最好的铁匠铺在那。 她们姐妹夜谈,林琅啥也没听见,绕着戚棠问:“找铁匠铺,你要打剑?” “给我们洲洲打把细刀!” 林琅啧了一声,心道叫得还挺亲热。 铁匠铺镇上就有,戚棠拿铁匠画的图给虞洲挑,挑了个细刀。 打铁的是位黝黑的叔,他瞧了两眼瘦弱白净的姑娘们,接过了给他递的玄铁:“给自家兄长打的武器?” 戚棠摇头:“不是,给她打的。” 她手上还捏着画册,拇指朝虞洲所在的方向戳了戳。 “哟,姑娘会使刀?”大叔颇为稀罕,他这铁铺打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兵器,同卖艺的不同,鲜少有姑娘来,还一掷千金。 “嗯,”戚棠看了眼虞洲,替不搭理任何人、面色冷冷的虞洲回答,语气骄傲自豪:“她特别厉害。” 大叔就喜欢同这样的小丫头聊天,眼见觉得新鲜:“那你同她比,谁更厉害?” 这个问题! 戚棠摸了摸鼻尖,心虚而又十分有气势:“……那自然是我了。” 她怎么说也是师姐不是? 林琅哈哈笑了起来,就差把不要脸说出口了。 虞洲眼眸弯了一下。 打剑要很久,隔两日再过来取。 戚棠就拉着虞洲到处逛,她说:“过几日有戏看,我们待到那时再走吧?” “嗯?” “说是有个姓郑的老爷娶妻,在大台请大家看戏。”戚棠感慨良多,“我还没看过戏呢。” 不管说什么,总之得在此处再留段时日,昨夜的傀儡,她一定要揪出来! 可是戚棠想想绸艳居就头疼。 想想绸艳居里的那个女子就更头疼了。 不待虞洲回答,戚棠戳戳林琅:“你去过青楼吗?” 这种话还是得问男的。 虞洲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会去这种地方的人。 她竟然看不起自己。林琅这么想着,然后展扇风流一笑:“当然。” “那你再陪我去一次?” 林琅收扇:“……啧,你果然学坏了。”他有些惊奇,“难道那儿竟然有男狐狸?” 戚棠在揍他和揍死他之间犹豫。 虞洲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抬手搭了搭戚棠的袖子,声音很轻,问她:“为何要再去?” 戚棠又在瞒与不瞒间纠结了一下,要不再瞒瞒? “……很好奇,”她随口瞎编,压低声音凑近虞洲的耳朵,稍稍侧头,手挡住嘴型轻松说。 余光里有道影子突兀一闪。 戚棠没管,继续说:“昨晚太匆忙了,什么也没看清,我不甘心。” 她紧张得连黛娘的脸也没看清。 她果然还是意犹未尽的。 虞洲面无表情的想。 戚棠讲完这话后,眼眸不自觉偏了偏,一闪而过的人影似乎是幻觉,可她如今是一名修为还可以的修士。 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幻觉才不会在这种时刻发生。 戚棠想,跟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跟踪她还是跟踪他们? 不得而知。 只是她知道到倘若他们始终聚在一起,那么那位偷摸着跟踪的人是不会轻易暴露的。 可是虞洲和林琅不在,戚棠又不能确定她一定打得过这个人。 也是蛮苦恼。 莽之前还要结合自身实力。 戚棠看向虞洲暗潮汹涌的眼,叹了口气。 真的有那么遗憾吗? 虞洲想。 *** 去茶馆听消息,这地方可是话本里常提的最容易探听到消息的地方。 戚棠怀揣着憧憬去了,要了壶茶和瓜子,磕得挺香。 茶楼里挺热闹。 戚棠想,同他们这样不务正业的人还不少。 周围人先是侃侃而谈,男人之间的话题不外乎赌啊啥的。 话题逐渐朝郑老爷转变。 郑玄是平镇出了名的富贵人家,膝下无儿无女,发妻死的早,他守了几年,直到今年才续弦。 “要说郑玄与他发妻也算是鹣鲽情深啊,可惜红颜薄命。” 语气遗憾。 “情深又如何,不也还是续弦再娶了?” “寡了多年也算有情了,何况郑家家大业大,没个一儿半女,偌大家业可怎么了得。再说……” “说什么?” “前几日我倒瞧见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新夫人了,”他话语纠结,“……也不能算是变心。” “啧,怎么说?” 那人神秘的压低声音,落在修为还不错的戚棠耳中跟广而告之没区别:“新夫人与那旧夫人,模样像了个十成十。” “你确定你没看错?” “当然没有,那日起大风,兜帽吹掉了,除了我,许多人都瞧见了,可不是我胡言,那脸那模样就是相像至极,宛若双生,只是年龄不大。” “我与他夫人有过数面之缘,他夫人最爱吃我家商铺的桂花糕,郑家还未发迹时,也总隔三差五亲自来买。我记得清楚。那日我竟以为是那死去的郑夫人死而复生,又重新站在我面前!” 吓得他啊! 东一嘴西一嘴,闲话讲得不怕被人听见似的。 戚棠忽然记起昨日她在树下听阿婶阿婆聊的天,记起了那句面色凝重的——“难说……” 一模一样?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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