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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看一场雨。 “你希望把最好的都给她,可当年子书谨未尝不是这样对你。” 你想要给她一个安稳太平的天下,可她想要的却未必是这样,她或许更想要你留在她身边,无论你是不是会危害她江山的所谓雍王的女儿。 裴宣一怔。 在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前就自作主张的替她做下决定,这与子书谨有什么两样呢?子书谨教了自己太久,让自己也不自觉染上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习惯。 不同她告别,不去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希望她负担上自己对她的付出。 不与她相认,是因为裴岁夕这个身份迟早会死在这场战乱里,不是现在就是将来的某一刻,她不希望灵祈知晓这件事。 无论是她的军队曾杀死她的母亲,还是她的母亲为了她天下的安定而赴死。 可是却没有考虑她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会难过于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她,所以不要她。 这样幼小的女孩一路风尘仆仆只是想过来问她,为什么又要离开她,不要她。 裴宣的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在那天晚上她拥抱着她的女儿,轻轻在她耳边同她道歉:“对不起,灵祈。” 这个世上难以两全的事情这样多,自己没有预料到你知道我是谁,所以错误的估量你的心情。 这是我的过错。 裴灵祈第二天醒的很早,一睡醒就猛地睁开眼去寻昨夜的人,四下没有见到人眼眶又要发烫。 好在门帘很快被掀起来,裴宣端着温水进来,拧干了毛巾:“醒了?过来醒醒神。” 裴灵祈揉揉眼睛,假装把刚刚的热意都抹下去。 裴宣给她擦干净了小脸和小手,裴灵祈很爱干净的用盐水漱了口,裴宣开始给她扎小辫,夏天要扎起来才不热。 乡间没有铜镜,好在屋边有一条溪流,裴灵祈蹲着溪流边左看右看自己的小辫子,最后浅浅露出一点笑意。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溪水边咬饼子,今天的饼子是现做的,里面加了夏季的野菜和农家自家做好的腌肉,咬一口喷香。 裴灵祈咬了一大口,却有些心不在焉的:“那个小姑姑说,你一个人肯定会死的,可是我不想要你死......” 她知道这个人的死对她的统治和天下有好处,可是她就是舍不得,好舍不得那种舍不得,说到这里她又想要哭了,她努力吸了吸鼻子,狠狠咬了一大口饼子。 “都说祸害遗千年,哪儿那么容易死啊。”裴宣靠在山坡上,放眼去望万里无云的晴空。 想必此刻滴水岩已经要分出胜负,如果顺利能够一击即溃,如果不顺利雍王一党苟延残喘....... “可是、可是我不想你死,还想你能陪着我。”裴灵祈揪扯了几根水草,忽然低声开口,“你是,因为母后才不愿意回去的吗?” 裴宣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笑着看着她,裴灵祈被看的鼻子发酸飞快的扭过头去,再次确认:“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 “没有不要灵祈,这个世界上娘亲最喜欢的就是灵祈,不要谁也不会不要灵祈的。” 裴宣笑开,眸中神色正了正,迟疑片刻又问:“灵祈想当皇帝吗?灵祈生下来就是皇帝,好像还没有人问过灵祈想不想当皇帝,灵祈学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我原先想留给你一个安稳的天下,你慢慢长大总会有自己的人生,可以做好选择,但现在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留下?” 宗室虽然被杀的没剩下几个,但硬要拉扯一个小皇帝出来也不是不行。 裴灵祈跑出来的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捂的严严实实,子书谨对朝堂的掌控稳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无所谓皇帝是谁。 裴灵祈还太小,一直都是子书谨摄政,即便换一个人权力依然掌握在子书谨手中,不会出现太大的权力交替。 裴灵祈低下头,看着腿边潺潺流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如蚊呐。 “很累,我不想学,但是......” 她大大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我要回去的,母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咬了咬唇,很坚定的说:“我要陪着母后。” 娘亲要走了,姨母也走了,母后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她不能再离开母后,她要回去陪着母后。 她不能让母后一个人呆着那么大那么空的地方。 小家伙扑进裴宣怀里,眼睛里有隐约的湿润:“你、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你也要好好活着。” 即便你不在我身边,也不要为了我去死,要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某一个地方,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 让我知道我的母后和娘亲都好好的。 第128章 他们的目标是灵祈! 又是一个长夜,因着连日大雨天色亮的晚些,不到卯时紫宸殿里就有了动静,一盏盏孤灯亮了起来,宫人开始陆续端着洗漱茶水进去。 连广百这样精明强干的人都有些耐不住,太后昨日丑时方才睡下,今早卯时就起身,统共睡了不过一个半时辰。 她用冷水净面叫自己清醒些,这才快步匆匆迈进殿中。 书案后,太后一手支着额,眉眼间似有倦意,略显霜白的发散在襟前,昏黄烛火落在她眉宇间带着一些晦暗阴沉。 “青州传来捷报,已将过半叛军伏杀于滴水岩,剩下叛军或散或逃,已不成气候。”广百双手奉上带着急雨湿气的书函。 这场筹谋多年的谋逆功败垂成,日后在史书上也不过寥寥一笔,不会多说一句犯上作乱断送了多少无辜性命。 这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数匹骏马送来的捷报,终于能安住蠢蠢欲动的人心,太后施政严苛,京中和各地不是没有人被压的心生怨怼。 无论在任何时候野心勃勃之人都是大有人在。 子书谨略翻了翻奏报,烛火同色的眼眸看似并无什么波动:“长宁侯呢?” “剩下的散兵游勇不知去向,宁侯也不知所踪.......”广百小心窥着太后神色。 长宁侯谋逆大罪,却也是太后血脉相连的姊妹,不知太后是会赶尽杀绝还是给这个唯一的妹妹留下一条生路。 这个答案太后不知满不满意,子书谨按了按眉心,眉头无法遏制的皱了起来。 广百揣测上位者心思问道:“太后可是又犯了头疾?可要宣太医或是用药.......” 她的话没说完太后也摇了摇头,她心知这是心病难医也便住了口。 有裴大人在的时候经常给太后按揉穴位,或是撒娇不许太后熬的太晚,太久的病症已好了许多,只是这药引子一走,这病反噬来的好似更加凶猛。 这是味好药,可偏偏长了脚,要是能拴在身边就好了,广百私心里这样想,不知为何又想到裴大人那一双黑漆漆漂亮生动的眼睛,明明是这样纯粹一双眼却让她背后莫名有些冒汗。 怪哉。 广百正待心中发寒,忽听见太后开口:“哀家为人是否太过苛刻,刻薄寡恩?” 背后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广百背后湿透的锦衣贴在脊背上,她深深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好在子书谨没有一定要求她回答,她冰冷的似乎带着讥诮的眼睛落在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身上,随即似乎有些心灰意懒的闭上眼。 “陛下呢?” 她换了个话题,将子书珏的事略过了,广百何等人精,立时明白这是太后有意放过此事。 作为跟随太后多年的心腹之臣,她的视线余光中看见了太后垂落的一绺发丝,白发比前两日看起来更多了些,缀在黑金色的翟衣间更显扎眼。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心狠手辣狠绝无情的女人正走向她人生的下半程,那些轰轰烈烈辉煌酷烈的人生都已过去,人生中那些浓墨重彩的人也都成为旧影。 时至此刻,她人生中那些恨绝的人早就死了个干净,爱的人也都或死或叛,接连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那颗好像石头一样的心终于在血海中浸泡出几分动摇,作为她身边的第一心腹重臣,广百敏锐的发现太后开始变得心软。 换做以往莫说如此背叛,但凡有一丝反心的人都要五马分尸,然而现在的太后已没有了将所有人赶尽杀绝的毒辣。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广百想到了先帝,那个英年早逝的帝王,若是她能活到现在,兴许——兴许太后也不会心软。 正因为先帝死了所以才有了太后此刻的心软。 广百心思活络,口中却立时答道:“陛下已在启程回来的路上了。” 子书谨微微颔首,沉默着,广百不敢起身便依然微微垂着头等侯吩咐。 许久,久到她脖颈都有些酸痛,才听太后问:“只陛下一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裴大人同陛下一起回来自己早就禀告了。 那太后就不单只是询问,广百试探道:“可要臣派人将裴大人带回来?” 说是带,这个字多么文雅,其实不过是抓。 边疆此刻再乱,日后再乱,动用一国之力哪怕是尸体也总能带回来一具。 又是一阵令人焦心的沉默,许久才听见太后的声音:“不必了。” 广百来不及震惊,便看见太后伸手抚了抚身边的木匣子,目光变得难言温柔,她恍如叹息般开口。 “哀家想要的,多年前就已经得到了。” 裴宣爱她,胜过性命,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人,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得到。 昭帝裴宣,生时为她空置六宫,只有她一人,一生只有与她一人的子嗣;死在她怀中,死后长伴她六年,此刻在她身侧,日后日日夜夜长眠于她枕边。 青史留名她将与她并肩而列,死后下葬也会同棺而眠。 这是,很好的一生。 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一生,她该知足的。 权倾天下的太后微微阖眸,她按住绞痛的额头,如同按耐住绞痛的心脏。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 “多派些人去,罢了,哀家亲自去接陛下。” 在这一刻她很想见一见灵祈的眼睛,那双遗传自她母亲的眼睛,从此刻起她的生命里只剩下灵祈是那个人来过的证明。 —— 滴水岩大乱祸动边疆,边疆大大小小数十个小城惶恐不安,有的增加民兵巡山,有的干脆暂闭城门,生怕那些残兵败将打上门来。 盛夏烈日炎炎,靠近荒漠的日中更如火烧,渺茫的荒漠中黄沙漫天,只剩下这两匹马驮着两个人悠闲的走向不知名的远处。 一匹老马身上只驮了个人,一匹年轻骏马身上不仅驮着人还驮着些器物,两人都穿着当地的衣裙以麻布遮住口鼻,以防黄沙进入口中。 大风吹动漫漫黄沙,马上的女子用粗布麻衣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灵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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