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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此得出判断裴岁夕不可能是裴宣。 而子书谨当时跳下去了,子书谨在水里发现她腿伤的没那么严重但就是不动。 “微臣哪里有寻死?只是水太冷脚踝又扭了,”裴宣灵光一闪想到了理由,“当时腿抽筋了。” 那么冷的水突然掉下去很容易抽筋的好不好? 这时候就应该说点好听的哄一下太后,裴宣忍住脚踝的疼立刻道:“说来微臣一直不曾好好感谢太后救我性命,当时水那么冷,太后千金之躯怎么亲自下水?” 别拧了,要断了。 “先帝十四岁时也曾在泽湖落水。”子书谨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突然讲起了先帝。 “先帝十四,太祖与皇后反目,皇后谋反被诛,身为皇太女的先帝失去圣心被幽禁半年,朝臣蠢蠢欲动欲另立储君,朝堂内外对先帝攻讦不断。” 子书谨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娓娓道来一段历史,似乎回到很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 十四岁的裴宣被幽禁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长达半年,她所能行动的最大限度不过三丈,抬头是一尺见方的天地,对于她那样天性热爱自由的人来说无异于地狱。 她的宣宣就站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前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夜。 半年后由她布局,郑牡丹为首请求太祖释放太女,能让她出来体面的过一个年节。 可是有太多的人见不得她东山再起,只有她倒下储君的位置才能空缺出来,那些皇子皇女身后的家族才有机会。 有人设局将裴宣推进了泽湖。 “哀家当时就在岸边,未曾去救先帝。” 太祖皇后已死,以后的路还长,裴宣要一步一步的踏着尸山血海走下去,没有人能代替她,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子书谨站在岸边镇定而冷漠的看着裴宣。 她以为裴宣会挣扎会求救会愤怒会疯狂,但是什么都没有。 年少的裴宣像断掉的衰草就那么静静的沉了下去,她浸没在冰冷的湖水中,海藻般的长发与幽深的水草交缠,快要融为一体。 “她竟毫无求生之志。” 当年十四岁的裴宣和那一日一动不动的裴宣重叠,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久违的撕裂心脏的痛楚,像一把剧毒的刀剜着她心口的肉。 当年的子书谨在那一刻才感到一阵心慌,她跳下冰冷的湖水将裴宣抱起来,然后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给了她一巴掌。 “哀家一直很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在先帝落水的第一时间就跳下去,而是在岸边冷漠的看着她。” 她的宣宣在水里透过透明的波纹是怎样看她的呢?她是不是也很绝望?所以才想用死结束这一切。 子书谨放松了紧攥在裴宣脚踝上的手,语气无限悠远:“哀家也很后悔,当初不应该打先帝那一巴掌。” 她既恨又怒,她那一巴掌貌似是打醒了裴宣,其实不过是把她的宣宣无限的推开。 从那之后,她的宣宣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一直到最后她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哀家当时,应该问她冷不冷。” 水里冷吗?宣宣。 第63章 哀家有时候是真的想给先帝脚上绑上一条链子,锁在哀家身边 还挺冷的,差点给她冻的不想活了,又怕再挨打,硬生生站起来了。 死不了就得面对,后来她真还一步一步爬起来,害她的她都一一给人淹死了。 她不嗜杀但也不是什么一捏就软的柿子,但她后来确实老做噩梦,梦见在岸边冷冷注视着她的子书谨。 她的脸显得那么遥远和模糊,让人看不分明,渐渐的被水的波纹所淹没。 她现在应该假惺惺的来一句,太后用心良苦先帝必然感知您是为了她好,不会记恨您的,但她不想说出来,感觉安慰子书谨显得过去她的苦无足轻重。 她想了一下,慢慢抱了子书谨一下:“太后,都过去了。” 不是不冷,只是过去了,先帝都烂成一把骨头了,你现在还想又何必呢?先帝不会知道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裴岁夕。 子书谨沉默了一下,弯了一下嘴角:“是啊,都过去了。” 她圈在裴宣脚踝上的手慢慢放松,用内力按揉刚刚差点被她拧断的脚踝。 “先帝年少时就不肯听话,哀家对她说不能做的她都偏要做,哀家告诫过她当时内外不宁,叫她不要走动,可是一听见妘妘生病她还是要去,结果被推下了泽湖。” 她的语气格外森冷,好像先帝做下了什么滔天的祸事。 裴宣闭嘴,她觉得子书谨昨天夜里可能梦见先帝了,一大早的在这宣泄对先帝的愤恨。 她很想问如果子书珏生了重病夜里发高热喊姐姐喊到嗓子沙哑,我们睿智冷漠的太后会去看吗? 不过子书珏这种便宜妹妹太后也不一定在意。 “哀家有时候是真的想给先帝脚上绑上一条链子,锁在哀家身边,这样她就不能做出让哀家生气的事。” 野心勃勃啊我的皇后,你还不如说你想推翻皇帝把她幽禁起来,这不更简单好理解?给皇帝上脚镣,亏你想的出来啊。 幸亏我死的早不然能给我气活了,大逆不道的事先帝不能听,说给小白脸过过瘾是吧? 裴宣还想听听子书谨能说出点什么惊天骇地的事,忽然听子书谨拉开了抽屉,从中拿出来了个什么。 裴宣刚想回头看一下,没看着,子书谨抓了她的一只手过去将一个冰冰凉凉的镯子不容拒绝的套在了她手腕上。 嗯,有点沉,不想戴。 但怎么说也比脚镣好多了,裴宣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只血玉镯子,红的像鲜血晕开,在冬日有些冰冷的光线下显得温润又鲜亮。 很贵,很贵,非常贵。 至少比子书珏那一身什么劳什子的赤珠贵多了,果然好东西子书谨都是自己留着的。 “太后这是今春的赏赐吗?”好贵重啊,知道当小白脸有额外的赏赐,但没想到真舍得下血本。 子书谨握着她的手对着光线细细看过,她的手很漂亮,没有那些扭曲的伤疤和薄薄的茧子,一双手犹如上天造化雕琢,纤细修长如竹节节节延伸,配着那只镯子正好。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子书谨将少女的手握进掌心,本来想昨夜给她的,这是新的一年,之后的每一年都是崭新的。 昨夜杀机四伏,着实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这血玉镯是前朝雕龙玉牌所铸,日后你在各处遇事可凭此镯去各州府求救,会有人护着你。” 前朝雕龙卫被太祖皇后所降服,后来在太祖皇后麾下,太祖皇后死后将手中势力全盘托付给子书谨而非她的女儿。 裴宣没有过问过这股力量,她娘不愿给她她理解,只是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回到她手里,虽然只是一个暂用权吧。 “太后怎么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啊?”这有点不正常啊。 子书谨略理了理她的袖口,将那只显眼的镯子遮掩住,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不够安分,本来哀家是想让你安分些的,可是先帝后来也很安分,安分到从不踏错一步,不肯靠近哀家一步。” 裴宣:“......” 我怎么不够安分了?她一瞬间在脑子里转过了十八个弯,想是不是裴廖青被发觉还是其他的小动作被注意到了? “哀家希望先帝能成为千古一帝,成为一个冷血的帝王,只是当先帝当真以哀家要求她的方式对待哀家时,哀家却后悔了。” 她期望她的宣宣能够对所有人冷厉睿智,但对她是例外,但她忘了,她打磨去裴宣所有善良柔软和一切感性之时,没有人能够例外。 哪怕是她。 子书谨抬手整理了一下少女微乱的发丝:“哀家不要求你能安分,只希望你能平安。” 她的眼神如此柔软,裴宣鼻腔里却莫名其妙的泛起了一点酸涩。 因为不求你能安分又怕你会受伤,所以给了你依仗的依凭,让你不至于受伤。 从前没有给先帝的,现在尽数给了她。 裴宣笑起来,眉眼弯弯:“多谢太后赏赐。” “不是赏赐,是礼物。”子书谨纠正她,“那宣宣呢?有没有给哀家准备礼物?” 少女露出有点懊恼的神色:“微臣贫寒怕准备的不合太后心意,现在准备可以吗?” 然后在子书谨探究的神色里凑上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太后喜欢吗?” 其实很敷衍,但有赖于她笑起来眼里真的像有星星一样明亮所以让人能够轻易原谅。 子书谨无奈的笑了一下,她身上那种攻击性的锋利终于消失殆尽,重新变得平和而稳定,不再有那种想把人吃下去的威严和冰冷。 裴宣还是很在意她为什么突然发疯,虽然知道可能有点找死还是忍不住问:“太后是为什么不高兴啊?” 少女的眼睛清澈见底,好像只是全然的好奇,子书谨握住她的手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疲倦:“哀家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宣宣你知道吗?不动则不会露出破绽,一但动了但无法瞬间制杀,就会露出破绽。”她像一个温和的老师靠在椅背上温和的教导着她的学生。 她一但卸下锋利的攻击陷入柔软的岁月里,便会显得温柔而可靠,此刻靠在椅背上牵着年下者的手平静的诉说着什么,会很轻易的捕捉人心。 那种一种年上者的宠溺和强大,好像她会无限的包容你的错误和任性,无论何时都可以随时投入她的怀抱,她永远庇护你,为你留下一个位置。 虽然只是错觉。 裴宣摈弃了自己想放弃一切从此摆烂的可耻想法,子书谨还教过她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了,放弃就等于真要一辈子当只金丝雀了,她更关心昨天夜里谁露出破绽要死了呢?会是自己吗? 她在心里思索着,子书谨就含着笑意淡淡的看着她。 裴宣并不害怕,这代表着想杀她的人里并不包含她,但也可能是演技太好所致,在后来她的宣宣甚至能够赢过她。 她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今年开春史书就开始修吧,由你主笔,哀家想......先为太祖皇后修。” 裴宣毫无破绽的抬起头:“微臣也对太祖皇后十分敬仰。” 太完美了反而失去了她的灵动,子书谨有些好笑,终于肯用点心了,而不是一天天的混日子。 虽然混日子也很好,至少在她眼前不用操心。 “过些日子仲春,哀家想去祭奠朝云公主,你陪哀家一起。” 她顿了一下:“朝云公主想必会想见见你。” “微臣听太后的。”裴宣回答的滴水不漏。 不,妘妘不会想见我也不会想见你。 “你不想问朝云公主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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