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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宣忽而冷静下来,一步步朝前走去,直到半跪在榻边伸手握住金属链子,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她牵住那细细的银链微微一扯。 如今权倾天下的太后发出一声闷哼,往前倾了一倾,银蝶颤动的愈发剧烈,琥珀色的眼中有什么水润的光晕缓缓碎开。 ——让人想将她脸上的虚伪的正经撕个粉碎。 第79章 单单只是这样便已叫她甘愿血肉消融,今生无憾了 都说当皇帝的人控制欲都很强,因为习惯性的希望将所有事攥在掌中,裴宣觉得这纯粹是刻板印象啊,她就不这样。 但现在想来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把某个人完全掌控的感觉真的很快意,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她摆弄,将自己的意志加注在她身上,而她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其实倒不是没有能力,如果子书谨愿意能在一瞬间掐死她两个来回,她不愿意反抗而已。 尤其这个人克己复礼冷淡威严的太后,想一下裴宣就觉得手指微微的颤。 收紧链条就会看见挺起的腰身,薄如蝉翼的银蝶轻轻的颤,再冷静古板的人也会失控的喊她的名字,一只手放在她的脸颊,失神的看着那张在水雾中逐渐朦胧的脸,一声一声,祈求得到救赎。 “陛下.......宣宣.......” 哪怕她喊的正是此刻让她失控的名字。 ....... 有点过分。 好像玩脱了,裴宣在浴池边上洗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发现自己也许也有一点唯我独尊的性子在,她用一旁的丝帕擦洗干净手,冷静的深深呼吸,走向内殿深处。 她一面走一面想,原来传说中的抵死缠绵是这种意思,是真的有一种想和她一起死在这里的疯狂,什么也不想去管,什么也不想去想。 哪怕是被人发现是两具尸体也要交缠在一起。 一直积压的郁气好像稍微散开了些许,裴宣俯身拉开柜子,轻车熟路的在里面翻找。 找到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她拿出一瓶手指大的膏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清新的药香幽幽蔓延。 是新换上的,宫人每日会检查更换这些寻常的药品。 裴宣又拿了两小瓶药膏,想了想又去端了一杯茶水。 掀开帘子前她心里还是稍微有点打鼓,原先的床榻已经没法儿看了,中间她抱着子书谨转战了偏殿的小床,现在也一片狼藉。 太过分容易被砍头,先帝都不敢对子书谨这么过分。 但换个想法想,先帝跟太后有师生情分在也确实不好太过,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纯粹就是侍奉太后的。 不过子书谨比以前更渴求她,她从前也这样吗?自己没有满足她?还是说她更喜欢如今年轻的自己? 也可能是权倾天下政务繁多压抑已久吧,事太多了谁都会心烦的。 裴宣在心里思索着最终还是掀开帘子,床铺已经混乱的没眼看,裴宣决定无视这些,但上面的人好像更没眼看。 于是她低下头,看见地上散落着银色链子在汉白玉石砖上洇着一片水痕。 “.......”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心虚的。 “太后好些了吗?”裴宣坐在榻边,殷勤的俯身去问,然后伸手把子书谨脸上沾湿的发丝一根根拨开,她额头有汗,整个人微微闭着眼,心口起伏的很厉害,锁骨处隐约痕迹还在往下蔓延。 裴宣连忙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末了端了水喂上去:“太后喝口水缓一缓。” 子书谨这才睁开眼,在烛火下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流着蜜糖,睫毛濡湿,两颊晕红,微冷的看了她一眼。 裴宣瞬间更心虚了,但旋即又想我心虚什么啊?我又没让你戴,你自己发现自己弄的,我只不过是配合太后的癖好而已。 她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迎面看过去。 她理直气壮子书谨便垂下眼,有一股无奈的意味在里头,嘴唇微张喝了口水,她唇色显得艳过头几有血色,微微破皮,裴宣的气焰一时又熄灭了少许。 是,那东西不是裴宣本意,但后来的事总不能怪上子书谨。 发涩嘶哑的嗓子在温水的润滑下终于好些许,裴宣很耐心的喂她喝完了一杯,见她没有停的意思又茫然无措的另倒一杯,悉心哺喂给她。 子书谨稍微顿了一顿对上裴宣诚挚的双眼,无奈只好张口,裴宣便又去倒了一杯,直到第三杯时子书谨终于忍耐不住微微愠怒:“够了!” 裴宣不知她为何生气,茫茫然看着她。 子书谨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极艰难道:“你还想——” 裴宣懂了,她一时羞赧,便连忙去拿膏药,别喝了别喝了,再喝又要换被褥了。 裴宣很想捂脸但又不能,手忙脚乱的拿过膏药,颠三倒四的开口:“太后,我为太后上药......” 她刚拨开塞子却突然被子书谨抓住了手臂,子书谨紧盯着她,薄冷的眼中似乎有冰,冷的人骨头发寒。 “哀家寝宫的药放在哪里,你怎会知道?” 这哪里是你的寝宫,你分明是鸠占鹊巢后来居上。 裴宣心口一滞,背后突兀冒出几滴冷汗,人在欢愉的时候容易失去警惕,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又来试探呢? 显得刚刚再多的柔情也像一种试探的铺垫,而不能有片刻的放松。 “臣担心太后刚刚去到处翻了翻,把小书房都翻乱了,”她贴在子书谨心口,显得极为小意温柔,像个恃宠而骄的佞臣,“太后不会怪我吧?” 子书谨嘴唇绷的极紧,靠在床铉上,她神色好像在转瞬间冷的吓人,心里激起一片怒火,然而怀里的少女如此灵动美丽,触手温暖,再不是冰冷的尸体,单单只是这样便已叫她甘愿血肉消融,今生无憾了。 来日方长,何必逼她在一时了?总归在自己身边就好。 她伸手抚了抚少女柔软的鬓发,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纵容:“只要你听话,无论做什么,哀家都不会怪你。” 那什么叫听话呢? 永远做你的傀儡吗?裴宣不想问也不想知道,答案肯定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 她往太后怀里蹭了蹭,知道自己又躲过一劫,接下来可以安心睡一个好觉了。 子书谨掀开被子把她从外面抱进来,让两个人的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裴宣在外面走动的时间手臂已经有些冷了,子书谨握了握她的手腕,给她按了按。 “谁教你的?” 裴宣十岁后差不多是她养大的,她管的一向严格,也知道裴宣爱玩的性子,只这方面裴宣从未出格过,也不可能懂这些。 要追究了吗?裴宣思衬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把子书珏卖了:“是......宁侯给的。” 果然如此,子书谨眉头微蹙,在被子中将裴宣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放到暖和些的地方。 “日后离她远些。” “那不是您的妹妹吗?为什么?”裴宣抬眸去窥探子书谨的神色,然而只能看见她削瘦的下颌和几缕凌乱的发丝。 “她府邸中常年男男女女来往不绝你可知为什么?” 哎,我还真不知道,裴宣有了些兴趣,京城贵胄家的阴私把柄裴宣都一清二楚,唯有子书珏例外。 裴宣活着的时候子书珏还没出现过了,人对不知道的东西总是好奇的。 “因为她从不近女色,只嗜好凌虐。”子书谨微微闭上眼,裴宣注意到她的尾音很低,是不悦的意思。 长宁侯子书珏,太后一母同胞的妹妹,如今年过而立之年未曾婚嫁,风流恣意,美人在怀,这样权倾朝野隆宠深重的权臣,没有任何人敢把自家儿女许给她。 因为她的喜好太过暴虐,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宁侯如此胡作非为太后不管管吗?” “你情我愿的事哀家如何管?” 她喜好暴虐,进她府邸出来的人个个遍体鳞伤,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所以她男女不忌,她给足银子,不伤人性命,自然有人前仆后继,没有人告发又能如何? 哪怕子书谨偶尔提点她,她也只是敷衍的一笔带过。 表面笑面虎的人背地里行事如此狠辣恐怕另有隐情啊。 裴宣小小试探了一下:“臣听说行事暴虐之人往往因为见过血腥之事,宁侯出生显贵也是如此么?” 她当然知道子书珏虽然出生显赫,但也是当年被砍头幸存的一员,她如此说只不过想套取点子书珏的事。 谁知子书谨幽幽看了她一眼:“你对她很好奇?” 额,有点。 子书谨低头在她头顶吻了一吻,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眼帘上,不容置疑道:“你只需要知道哀家的事就够了。” 这是吃醋了?裴宣一愣。 “答应哀家。”子书谨沉声。 她刚刚是反问而不是答应离子书珏远一些。 “臣知道了,日后会离宁侯远些的。” “睡觉。”子书谨下了定语,一只手盖在裴宣的眼睛上,眼前一片黑暗,阻断了裴宣接下来想说的一切。 子书谨的怀抱很暖和,很柔软,裴宣睁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再多的疑问至少都要等她睡醒了再说。 —— 裴宣事还是挺多的,她要接手裴家还要上折子请示太后陛下,要在宗室给裴远珍除名又是一桩大事,说的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好在太后宠爱她,对她算得上有求必应,她自己草拟了折子,裴灵祈搬着玉玺给她盖了章,又让广百去宗人府宣旨。 有太后旨意加急再繁多的流程都可以简略,大概再过个三日她就能接手整个裴家,真正属于裴岁夕的裴家。 被刘远珍霸占了快十年的家底也算得上物归原主。 “宅子总不能你和婢女两个人过,让广百给你挑些得力的人过去,先将摊子支起来。” 往日烈火烹油的裴家,太后的心腹重臣一夕之间就荡然无存,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然而也因为太后恩宠能一夜之间立起来。 一个家族一个府邸的兴衰都不过是上位者一时的心血来潮,裴宣早有所感。 广百安排的人不就是太后的人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开她的眼睛。 “好啊。” 子书谨本以为她会拒绝,正待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她答应还有些不适应。 然而阳光下的少女正朝着她笑,似乎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 她的心不知该是松快还是阴沉。 第80章 怎么?你难道想在太后嘴里抢食? 二月末的雨下的格外凄清,宗正寺的大门今年新上了一层清漆,亮的晃眼,灵书撑着伞在寺外等她,大雨噼里啪啦的敲在油纸伞上,灵书双手抱住伞微微踮脚寻她。 裴宣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更改好了吗?”灵书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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