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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美好,美好的让她觉得仿佛大梦一场,她张了张口,刚刚被填满的心窍好似又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击的溃败,急需什么再次充盈。 她的目光太晦暗了,几乎流淌着实质的侵占欲/望,裴宣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低下头,漫无目的的希望能够在晚饭前结束。 以前觉得吃软饭真是一件无本万利的好事,现在才知道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至少需要一把子好体力。 第二回快结束时门扉处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子书谨武功卓绝,哪怕是这种时候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抓住裴宣,在裴宣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拉过将她按在身后。 “谁?” 距离门框还有一尺距离的裴灵祈眨眨眼:“母后?” 子书谨是直觉动物,察觉到有危险第一时间是应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非同寻常的亲密姿态,等察觉到时她也不禁咬紧牙关,以免自己发出什么不堪的声音。 裴宣无奈的伸手接住太后,揽住子书谨的腰轻轻吻在她发梢:“好了,是灵祈。” 等裴宣整理好衣裙,简单拢好发丝,最后在铜盆里净完手出去时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 暖黄色的斜阳铺满了砖石,台阶下是流转的水痕。 裴灵祈抱着一只雪白色的小猫乖乖站在门边,小猫淋了雨显得气息奄奄,裴灵祈知道自己可能惹事了,还没看清出来的是谁就讨好的开口。 “娘亲,我想养它。” 第99章 这种控制欲笼罩在了裴宣身上。 裴灵祈是个很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小姑娘,平时端端正正的喊母后,一但惹出事后就会眨巴着一双圆眼睛亲亲热热的撒娇喊娘亲。 可惜这回喊错了人,裴宣穿着件春日的单薄襦裙靠在门边很惋惜的说:“陛下喊错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笑的眼睛都弯了。 小家伙在撒娇啊,做亏心事了,她从前干了坏事去找人兜底也是这样的表情,小不点虽然长的更像子书谨,但性子倒很像自己,裴宣低头看她就像在照一面镜子。 隔着水波涟漪看向从前的自己。 裴灵祈小心的往她身后瞅瞅,没看见母后的影子,她黑琉璃似的大眼睛转了转,干脆将错就错的蹭到裴宣身边,朝她举起怀里的小猫:“你看,它好乖的,孤想养它好不好?” 这些日子她已经拿捏住了母后的脾气,母后现在最宠爱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先说服了她,母后就不会不答应。 她努力抱住小猫往裴宣身边贴,可惜个子不高堪堪到裴宣的腰身左右,贴的近了她嗅到一点梨花的香气,是母后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猫,被雨打湿显得灰头土脸,沾着泥水的猫垫很紧张的缩紧,踩在小姑娘因为动作露出的雪白中衣上。 身上的毛发被雨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一双蓝琉璃似的眼睛警惕的看着周围。 裴宣漫不经心伸出两根手指在小猫头顶摸了摸,那只刚刚还很警惕的白猫好似被她安抚到了发出喵的一声,小脑袋朝她这边伸了伸,在她指节上磨蹭。 “呀!你会说话!”裴灵祈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声的朝裴宣撒娇,“你看,它很喜欢你的,她跟你说话呢,留下它吧。” 小姑娘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小猫消瘦的脊背,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裴宣。 “陛下为什么要养它?”裴宣微微俯身询问。 这个问题让裴灵祈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她又朝里面看了看,眼见母后没有出来的也是才压低声音踮起脚凑在裴宣耳边小声开口。 “因为它是只小聋子。” 这是一只听不见的小猫,她走过来时声音那么大它也没有反应,只有当自己差点摸到它时它才吓的躲开,可是它太饿又没力气只能稀里糊涂的滚下台阶,在地上也不敢叫,只敢弓着脊背恶狠狠的盯着人,最终捉住时也只是徒劳的扑腾一下。 裴宣想了想牵起小家伙的手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远离了子书谨所在的竹舍。 “它没有叫之前,孤一直以为它又聋又哑。”裴灵祈坐在干燥的台阶上,乖乖的顺着小猫的尾巴。 她谨遵母后的教导是从来不坐在这种地方的,显得很没有帝王威严,很不成体统,但现在她有事要求这个人嘛,还是可以坐一下的。 “陛下要救小猫为什么觉得害怕呢?”裴宣偶尔拿手指点一下小猫,那只小白猫胆子很大,被逗弄了会抬起爪爪来抓但不会露出锋利的指甲。 “因为......”裴灵祈低下头,稍微嘟囔了一下,才垂头丧气的道:“母后不会允许孤养这种不好看还是个聋子的小猫。” “母后怕孤玩物丧志,而且就算要养也必须得是最好的猫。”裴灵祈努力比划了一下,反正不会是这种小聋子猫。 裴宣因为她的这个解释稍微愣了一下,继而微微笑开眼底晦涩:“是这样啊。” 是了,子书谨这样强势而不允许人生有任何不完美的人,就算养猫也只允许养一只矫健聪慧万中无一的猫。 她这一生几乎无往不利,哪怕在尚且年轻时对权利的把控并不娴熟以致被太祖遏制,多年后也能反戈一击,绝地致胜。 裴宣招招手,裴灵祈立刻支起耳朵凑过来听她耳语,听着听着把目光移动到院落外。 唯有怀中那只小猫似乎窥见什么,湛蓝如洗的眼睛盯住某一扇窗户,轻轻的动了动眼睛。 庄姝最近很受气,她受先帝提拔,感念先帝恩德,先帝崩逝后追随平南王南征北战,隐隐知晓当年宫变内情因此对有弑君之嫌的太后一直十分抵触。 太后壮年丧妻,先帝崩后密报中有言常见美貌女子进入后宫,她原本已经十分不愤,不料更难以忍耐的还在后边。 太后竟然光明正大的携带小白脸出游,好在还有平南王殿下和她同仇敌忾,不想不过两日不知怎的殿下和被那个小白脸灌了迷魂汤! 虽未明说,但眼神时不时就落在那个小白脸身上! 还因为她打裂了那个小白脸手骨重罚于她,罚就罚吧,正好不必再看见那张讨人厌恶的脸。 可是谁知殿下半路有公务要回程,竟不放心那个小白脸,直言要她留下来看顾那个小白脸。 军令不可违,她忍。 但小白脸有什么可看的?她有手有脚十六七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的难道会走路平地摔么? 还要人寸步不离的看顾着,先帝都没这个待遇,我呸。 庄姝心里不是滋味的很,将手里的刀舞的虎虎生威,一看就心情极差,周边没有人胆敢靠近。 她耳力不错忽然听见身边有一道破风声。 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挑衅她?庄姝怒从心头起,霍然回身,以刀相击。 石子?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刀,然而石子早就被击飞回去,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粒石子飞向回廊,射向屋檐下身姿颀长的少女。 “闪开!”庄姝急喝一声。 完了,庄姝背后冷汗直冒,殿下叫她好生看顾着这位,别叫人伤着她,不会到最后是自己把人打伤了吧,无颜面对殿下就不说了,违抗军令怕是难逃罪责。 她刚刚用了大力气并不觉得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能接住,只能期望她动作快些能躲开。 裴宣倒是气定神闲,只在那石子将要击中她那一刻险险侧身,庄姝原以为她是想躲开,却不料她突然伸出手。 庄姝都没看清如何动作的,只见她衣裙蹁跹,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掌心已经稳稳接住了那枚石子。 “庄将军好刀法。”裴宣抚掌赞了一声。 她眼眸灿亮,瞳仁漆黑,在山里的屋檐下更显得清亮又干净,庄姝一时不禁怔住。 她比殿下和先帝小那么几岁,很小的时候就老在后边跟着这二位,先帝和殿下嫌弃她小并不怎么带她玩,但在她心中却一直憧憬着先帝和殿下的赞许。 等她年纪稍长,先帝已登帝位万人之上,极少在军中行走,唯一的一次体察军情,她本有那个荣幸在先帝面前崭露头角。 谁知或许是太过期待反倒紧张,她在那次大比当中用力太过断了兵刃,算作不战而败。 她一直念念不忘至今,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憾恨难当。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先帝夸赞,然而看着面前这年纪尚浅的少女,她的心又跳动的厉害了许。 她想,不怪殿下也要偏爱此人一些,她确实太像先帝,连她自己也禁不住有片刻失神。 她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抱拳道:“裴大人谬赞了。” 话虽这样说眼睛却亮了很多,只差亮晶晶的看着裴宣。 “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裴宣笑了笑,慢悠悠走下长了青苔的台阶,“庄将军,陛下有事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嗯?陛下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庄姝疑惑盯着她的脸不自觉就同她走向僻静之处,走了两步忽而顿悟,陛下指的是年幼的女帝,而非先帝。 庄姝本来以为自己绝不会情愿帮这个妄图代替先帝的女官跑腿的,她心中敬仰的只有先帝陛下,如何能忍受这样一个赝品在这里鱼目混珠? 带着任务启程的庄姝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竹舍,安慰自己,那是陛下的嘱托,自己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就是如此,绝没有自己被蛊惑的原因在。 裴灵祈有些忧心忡忡:“这真的可以吗?” 去请姑姑背书当靠山当然是可行的,但母后当真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们俩一起狠狠惩戒一顿吗? 她虽然平时胆子挺大,但一向乖觉,保证从不触怒母后。 “陛下,”裴宣轻轻叹了口气,俯身逗了逗她怀里的小白猫,“陛下仁孝,但先帝为您留下的辅政重臣自然是有她们的用处的。” 她深深的深深的望进裴灵祈那双清湛圆润的眼睛里,如同望向某一个时刻的自己。 子书谨当然是为女儿好,可有时候她的控制欲确实强到让人害怕。 她习惯性把控一切,受不了任何偏离她掌控的人和事,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她失去权力的那一刻开始,立国之后收拾完外部的裴万朝第一时间收缴了子书谨的兵权,将她变相软禁在京中。 汲取了前朝兵权分散的教训,开始了新一轮极端的中央集权。 一开始是子书谨,因为子书谨年轻又遭受重伤,很快这种趋势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白针。 白针也许一开始并没有那般迫切的希望改变这一切,但她再不奋力挣扎一次,就将无声无息的失去反抗的力量。 在这场极端的失去权力的动荡中,每一个人都岌岌可危,子书谨哪怕胸中有万千沟壑,也缺少能够实现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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