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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的压抑会导致极端的反弹,裴宣觉得子书谨就有点。 她在后来几乎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欲和权欲。 这种控制欲笼罩在了裴宣身上。 第100章 你知道哀家最恨先帝的一点是什么吗? 裴宣英年早逝,只留下裴灵祈一个女儿,很明显,子书谨的强势落在了裴灵祈身上。 裴宣天性散漫性子洒脱养的也野,裴灵祈就不同了,她是完全出生起就被子书谨按照她的准则教养大的,裴宣觉得小家伙怎么一点胆色都没有。 “我帮陛下留下它,但陛下要保证它不能抓坏东西,咬坏衣裳,更不能咬人,”裴宣拿手指点点小白猫的爪子,“不然太后发怒我也没办法。” 裴灵祈点头如捣蒜。 小猫跟着喵喵了一声,凑着鼻尖去嗅闻裴宣的气息,裴宣发现它是异瞳,一只眼睛湛蓝还有一只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 “那孤给它取个名字吧?”裴灵祈很高兴,她很喜欢这种小动物,就跟喜欢追云一样,但追云太大只了,不能抱着怀里睡觉也不能牵进她的长信殿,这只就可以。 “孤看见它时她在好大一片叶子下面,就叫她青青好不好?” 这是什么取名方法?裴宣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当即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裴灵祈皱起眉头,对自己取的名字很满意。 “既然是在叶子下面看见为什么不叫叶子?” “因为叶子是碧绿色的啊。” “那为什么不叫绿绿?” “你——”裴灵祈气的要去跟母后告状,转个身发现自己现在是偷偷摸摸背着母后来着,又委屈的转过身来,坐在屋檐下晃荡小腿,“姑姑什么时候派人来啊。” 郑希言刚回营在听手下人禀告此此大比的规程,心里想着该怎么把日子压一压,冷不防就听见有人禀告说庄姝回来了。 是子书谨这么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还是裴宣出了什么事? 她忽而抬手压下慷慨激昂禀告的副将,副将惊讶的看着一向以军中事物为重的将军让他先停下,不由得一脑门官司。 这是什么人如此重要? 庄姝进去跟郑希言耳语几句,郑希言一开始脸色有些凝重,很快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嘴角稍微弯了弯。 不多时就提笔挥毫写了一封书信,按上平南王的印信,交由庄姝,让她递交给太后。 庄姝本来还很有些忐忑这么点小事也找殿下会不会被训斥一顿,眼见殿下心情不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以前也没见将军喜欢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啊?哦不,这是陛下的事,就算不得小事。 郑希言思索了一下,嘴角弧度微妙,忽地叮嘱道:“做的不错,日后有什么其他事也尽可来找我。” 裴宣遇见事肯来求助她,而不是去求子书谨,怎么不让人身心舒畅呢? 庄姝虽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应下,转身就要退下。 郑希言瞥到她的动作:“日前让你留在竹舍,你不是还不愿意吗?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去了?” 庄姝被戳中心思支吾了一下,眼神闪烁着低下,她不太擅长撒谎,因此只好缄默不言。 总不能说是因为那个人确实太像先帝了吧? “那是......说不定那个面首心思不正,属下要去看着免得带坏了陛下!”庄姝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郑希言面色莫名,懒得戳穿她这个拙劣的借口,懒懒挥挥手让她走了。 郑希言负手而立,看着庄姝策马而去,心中静静的想,连庄姝这样固执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偏向她,子书谨虽然强势把控朝堂,可心向先帝之人未必就没有。 ——未必就没有一争之力。 她无声摩挲了一下手上鸽血红的戒指,那戒指表面布满了不起眼的裂缝,像是无声诉说着岁月流淌的痕迹。 郑希言忽而觉得那颗沉寂的心又些微看见拂晓的希望。 那只可怜的小白猫一跃从山间野猫变成了平南王送给陛下的礼物,至于什么节就送礼,不是正巧春耕吗?就按这个给陛下送了。 子书谨和郑希言心里再相看两厌,明面上总不好做的太过,总要给平定西南连年征战的平南王几分薄面。 毕竟平南王手里捏着先帝给的半块虎符,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只小白猫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由庄姝亲自送来,裴灵祈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 “呵。”子书谨对上郑希言的笔迹沉默了一下,将目光缓缓移动到裴灵祈身上,裴灵祈心虚的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课业。 “哀家替陛下多谢平南王一番好意。”子书谨放下纸笔,抬手以食指按了按额头,她似乎有些倦了,语气平平。 能留下就好,裴灵祈略有些欢呼雀跃,下笔都轻快了许多。 庄姝想的很是简单,既然陛下收下了那就交给陛下贴身的宫人,她刚想送去便听见上首的人淡淡发话。 “但此等未开化的野物不宜留在陛下身侧,先送去万兽园磨一磨性子再说。” 裴灵祈落在宣纸上的笔尖骤然一顿,一大点浓墨不可避免的污了宣纸,她深深低下头,想把脑袋埋进衣领当中。 殿外有风吹过来,裴灵祈觉得鼻子发酸。 小猫或许也知道自己未知的命运,懵懂的发出喵的一声。 裴灵祈低下头,有温热的液体聚集的眼眶里模糊了视线,可母后在这里,她不敢让它落下来。 然而一直到小猫被送出去她也没敢抬头,如果她抬起头就能看见子书谨始终凝望着她。 她端端正正的写完了自己今天的课业,哪怕每一个字都写的又深又重。 晚膳时陛下胃口也不好,只喝了两口汤就借口困了要回去睡觉,半点没有之前的活泼。 夜间,烛火昏暗,太后今日没有早早就寝,而是留在书房批阅奏章。 裴宣从小厨房端了米酒和一碗素粥,想了想又添了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轻手轻脚的想送去给太后作夜宵。 不料一向对她视而不见的广百今天客客气气的拦住她:“裴大人且慢,太后处理政务,特意有言,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好啊,平时受宠的时候就是进出随意,什么时候来甚至想在里面做点什么都没事,不喜欢就是闲杂人等退避了是吧。 “太后政务繁忙下官就在门外等着太后吧。”裴宣不肯走。 这时候走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她又不傻。 广百对此早有预料,温和的道:“大人请便。” 竹舍外春夜长风吹的相思竹簌簌作响,一碗素粥很快失去温度,裴宣挑了个好位置站好,以确保自己的影子能准确的被某个人看到。 竟然要装可怜当然要被人看见啊。 山间烛火摇曳,吹的相思竹的影子和某个人纤细的身影一齐倒映在竹舍的窗前。 春夜的风萧瑟还有未去的寒意,刚刚下了一场雨,她刚刚病了,这副身体又多灾多难,去年冬日骨折又落水,今年手臂裂开又受风寒。 笔尖猩红的朱砂许久未曾落下,在漫长的沉默过后无声滴落在奏章之上,晕开一滩猩红。 子书谨忽而闭了闭眼。 她想,她是不是老了,所以心也变得如此柔软?被人轻轻一戳就好似要流下鲜血,看不得她一点难过,受那么一点的委屈。 从前,不是这样的,裴宣和她有太多的分歧,甚至有过不死不休的恨意,她仍然记得裴宣冰冷的注视着她的眼神。 她从未退却过,一直朝着自己所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这一路上,她失去了很多,包括她的宣宣。 屋子里的灯已经点了许久,广百亲自进来剪去烛心,低声禀道:“裴大人已经在外边等了半个时辰了。” 子*书谨无声看了她一眼,广百告罪:“太后不愿见她不如臣劝裴大人回去?” 若是太后打定主意不见等一晚上怕是受不住。 子书谨手掌一瞬攥紧,半晌终于无奈的放开。 门被推开了,裴宣今天穿的很薄,美丽纤细的衣裙常常都是单薄的,站在树下显得有些瘦削。 院子里有一颗野山樱,这两天的风雨将它打落的颓废而落魄,在夜风中时不时落下蜷缩的花瓣。 裴宣看起来也有些皱皱巴巴的。 子书谨无声皱眉,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了一件披风围上去。 裴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些发愣,被圈住第一反应是退开,她不习惯太接近的距离,嗅到暖和的属于子书谨的梨花香气才眨眨眼接受了。 又讨好的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太后终于肯见我了?” 不妄我在外面经受了这么久的风吹雨打。 她鼻子都冻红了,瞳仁又黑又亮,看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进去说话。” 子书谨牵过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冻的发僵简直像冰块一样又无声包裹住她的手掌。 突如其来的热度让裴宣稍微有点不适应,接触处发烧一样的烫,但很快对暖和温度的贪恋就占据了上风。 屋子里果然暖和太多,裴宣被拉进去,子书谨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裴宣手冻的厉害捧不太好,低头喝了一口。 热流从肺部一直流窜到心脏,人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她也没料到初春的夜晚这么冷,冷的她有些手脚不听使唤,子书谨静静看着她。 “今天的事是你给陛下出的主意?” 来了,就知道瞒不过她。 裴宣也没想瞒,裴灵祈想要自己只不过出个对策而已,她希望灵祈能有一点点自己选择的余地,哪怕是取巧也是好的。 郑牡丹也算位高权重,子书谨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给郑牡丹一点薄面。 只是没想到郑牡丹面子这么不值钱。 子书谨突然道:“你知道哀家最恨先帝的一点是什么吗?” 第101章 弑父 那可太多了,先帝薄情寡性还是心思狠毒?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裴宣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心想,我就是不当人那也是你教的,再说先帝做的糊涂事关我裴岁夕什么事? 对于先帝的人生,我只不过是个后来的过路人。 子书谨低垂眉眼,那双已经很久没有再镀上冷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像金晶石一般锋利。 “哀家最恨先帝的制衡之术。” 裴宣保持神色不变,只是稍微眨了眨眼,她在心里平静的无声的回答,这不正是你教我的吗? 原来用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会暴怒,以至于耿耿于怀,我骨头都烂成渣了还久久不能忘却。 子书谨温暖的手握着裴宣冰冷的手掌,用内力温养着她,而后从手臂一直揉捏到肩上,内力烘烤过的地方寒气被驱散,但尾椎骨蔓延上一丝危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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