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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现在还不能哭,她向来好胜,她绝不能示弱,不能让One看了她的笑话去。 她要坚持到晚上,回到寝室。 她太了解自己,一旦她找冉眉冬或者姐姐倾诉,肯定就会委屈地掉泪。所以她晚饭时候都没有去取自己的手机。 她强撑着一口气,直到晚上九点所有人可以离开训练室,她从亚克力盒中取出手机,回到了寝室。 一打开社交软件,就看到了好多条未读消息,她先打开了姐姐的消息。 14:00。 【好事来了,不太舒服,吃上止疼药准备去睡会】 【你有事给我留言,看到我会回】 17:30。 【醒了,你记得吃饭】 【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20:02。 【我等你训练完】 21:01。 【今天是怎么了,一直没出现,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还是不开心?】 看到最后一句,压抑一整天的情绪再也隐忍不住,她手指颤抖地给姐姐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低声哭了起来:“姐姐,我委屈。” * 岑鸣蝉很久没在电话里听别人哭得那么凶,又那么克制了。 可能是她住在基地,担心隔音不好,所以她一直在哭,小声得哭。 十八岁的自己呜咽着,满口里都在重复着“姐姐我委屈,有人欺负我”这种话。 岑鸣蝉听得有些难受,又有些心急,她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对方却只顾着哭泣。 这是认识十八岁的自己以来,岑鸣蝉首次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上一次自己情绪崩溃,会下意识寻找最信任的人。自己哭得凶,觉得天要塌下来时,冉眉冬会深夜驱车前来,陪伴着自己从崩溃边缘一步步走出来。 而此时十八岁的自己,在电话那头同样情绪失控,她却无法做出与冉眉冬同样的行为。 她可以深夜买票,规划行程,足以抵达这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她却无法跨越时空,来到十八岁的自己面前,抱一抱她,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不要委屈,谁欺负她,自己都会保护她。 “鸣蝉,先不要哭,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很委屈,也知道有人欺负了你,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对吗?” 电话那边十八岁的自己抽泣着,磕磕绊绊地、带着哭腔地讲完了前因后果。 最后她委屈地、泪眼朦胧地问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姐姐?” 做错什么了吗?岑鸣蝉被这句话问住了。 其实十八岁的自己没做错什么,来基地试训是自己劝导的结果。 如今她遇到事,便开始慌乱,惶恐与委屈。 实属正常。 她这一生,前头过得太顺。 二十五岁前吃过最多的苦,那就是幼年与父母的分离之苦,父母在外经商,而她跟随奶奶长大。 除此之外,她算得上顺风顺水,人生赢家。 她性格讨喜,朋友众多,家人疼爱。父母那一辈的叔叔伯伯阿姨姑姑没有一个不夸她懂事乖巧的,网络上认识的朋友更是天南海北哪里都有,时不时就能收到些特产。 她情场得意,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每次也都是她厌烦了提出分手,被甩的次数至今都是零。 学业上,虽不是最好,但学校也拿得出手。 工作上,距离大富大贵差得远,但也胜在稳定轻松。 她家境优越,父母生意赚来的钱,她啃老到下下下辈子,还有剩余。 所以她挑剔,柔弱,又娇气,像是温室里养的花,禁不住一点风吹雨打。 她性格里的爽朗与活泼不过是浮于表面。 真正的她,内心脆弱、又不知人间疾苦,也因此,她才想在二十五岁那场变故发生前,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坚韧一些,果决一些。 想到此,她开口回道:“不要再哭了,鸣蝉。” “你要明白,很多事不是能用对错来评判的。” “我们要做的,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告诉我,除了哭之外你想怎么解决?” 电话那边的自己还有些哽咽,但好歹开始整理思绪:“想找找证据,看看…是不是他花钱在搞我。” 岑鸣蝉点点头,引导她继续说下去:“很好,如果想收集证据,你应该做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再开口,思维逻辑已然清晰很多:“我认识一些朋友,找他们打听。如果真的找演员,肯定不是同一组人全天蹲我,应该会联系好几个。到时候看看朋友能不能开个号混进去。” 岑鸣蝉温柔地说着:“鸣蝉很棒。现在你也有了对策,那就可以去做了。” “鸣蝉,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找了人演你,心态很重要。如果你一直焦躁不安,是很难试训成功的。” “我也曾经关注过电竞比赛,一个团队想要一直取得胜利,其实是很难的。”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竞技水平,但是有没有强大的心脏,有没有团队意识,可能这是他们更想试训的内容。” “要赢得起,也输得起,要有担当,关键时候能扛着压力拉着状态不佳的队友往前走,要有团队意识,要接受外界的质疑与议论。” “不要忘了,你是个女孩子。电子竞技的舞台上,女性太少太少。” “身处男权社会中,享受男权社会福利的多数人会觉得女性本身就弱小与低贱,他们畏惧女性掌握话语权,畏惧她们身处台前绽放自身的光芒,于是他们开始用话语、用各种手段打压女性,并对女性带有偏见与歧视,恶劣地压缩着她们的生存环境。” “如果你真的能留下来,这只会是一个开始。你将被观众拿着放大镜逐帧审视,一旦出现问题,他们会说,你看,女性就是打不了电竞。” “这条路很难。” “姐姐。”电话那边突然开口,“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不哭了。” “如果次次委屈次次哭,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我只是今天太委屈了,情绪有些失控。” 这话说得太过懂事,谨慎又小心翼翼。 岑鸣蝉听得有些心疼对面的自己:“可以哭,我会安慰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是个很荒谬的词,任何诺言的有效期仅仅只限于说出口的那一刻。然而岑鸣蝉还是说出来了“永远”这种话。 因为这一刻,她确实真情实感地想永远陪着她。 陪着她,见证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成长,同时督促着自己也成为更好的人。 或者就是命运安排这场时空交叠的用意吧。 “很抱歉,我不在你周围,能为你做的事很少。”岑鸣蝉说着,“但只要你需要我,你告诉我,一定很愿意帮助你。” 她喟叹道:“你很好,比我要好。” “姐姐,你说会永远陪着我,是吗?”十八岁的自己如此问着。 “是的,我会永远陪着你。”岑鸣蝉这样回复着。 * 永远,真是个美好的词。 姐姐说要永远陪着她。 岑鸣蝉心头微微发烫,她擦去泪水:“我也想永远陪着你,想永远喜欢你。” 姐姐真好,像是一池温泉水把她细细地紧密地包裹着,让她觉得温暖、舒服又放松。 她眨了眨眼:“姐姐,今晚我们还可以继续连着麦睡觉吗?” 电话那边传来姐姐的轻笑声:“可以。都听…” 姐姐顿了顿。 “…宝宝的。” 岑鸣蝉一怔。 她有些难以置信,她的心急速地跳动着:“姐姐,你刚刚喊我什么?” “宝宝啊。”这次姐姐没有任何停顿,“看你像个娇气的豌豆公主,最爱掉金豆豆,不是爱哭的小宝宝是什么。” 明知道姐姐是在打趣她,岑鸣蝉还是忍不住纠正道:“我才不是豌豆公主。” 她低声说着,难压唇角笑意:“但是姐姐可以喊我宝宝。” “只能喊我宝宝。” 第30章 前任 岑鸣蝉躺在床上,手机被她反扣在枕边。 她一直在想先前通话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电话里听到十八岁的自己试探性地问今晚能不能连麦睡觉时,她有些想笑。 她再一次见识到自己打蛇上棍的本事,但是她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娇气、爱哭、明明委屈又要故作坚强的样子真的有些可爱。 可爱到“宝宝”两个字迅速过了一下脑子后就从口中说了出来。 “宝宝”这个称呼她其实在很久之前用得很勤,被她拿来与人暧昧,被她拿来称呼冉眉冬与其他关系要好的同性朋友。 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只是关系好的一种表达方式,一切源于海王的自我修养罢了。 但今天好像又有些不同。 岑鸣蝉有些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她越来越无法清晰地定义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是年幼几岁的妹妹,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是悉心培养想要修剪的玫瑰,是伫立窗前歌唱不曾离去的夜莺,更是她要护在身下的幼兽。 终有一天她会看着她独立,看娇嫩的玫瑰在冰天雪地中绽放,看不谙世事的她能够在社会丛林中生存。 在此之前,她要确保自己一直在她左右,看着她成长,看着她进步。 岑鸣蝉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者她应该在自省时,把内心剖析得再清楚一些。 她从床上坐起来,点开手机屏幕,通话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增加着。 她不想承认的是,她面对着十八岁的自己生出来了占有欲。 她知道,对方此时的殷勤与热情都来源于爱情,来源于那莫名其妙的心动与得不到的不甘心,但她还是想维持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因此想要把这份爱意的有效期延长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这份占有欲并非是像楚千仪面对自己时那种恨不得“我们彼此相爱,背叛全世界”的偏执。 而是,她想掌握对方的一切,要她追逐,要她倾诉,要成为最特殊的存在。 她享受着对方时时汇报的乖巧,享受着自己掌握对方一切动向的满足感。 她不能被取代,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取代。 这份占有欲或许是来源于她一定要改变对方软弱性子的决心,也或许来源于她一定要改变二十五岁那场车祸的坚定,也或许是其他缘故。 但是她确实生出来了占有欲。 她今日很不舒服,吃了止疼药便迷迷糊糊地睡去。然而她醒来时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知道十八岁的自己在试训,知道她手机经常不带在身上,但是在晚饭都没有看到对方消息时,她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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