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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关注CL俱乐部的比赛只是因为出于不甘心,后面她渐渐放下也就不再关注。在这段期间里,她也看过不少电竞题材的小说。 有一些热血、感人且振奋人心,也有一些只是披着电竞职业选手的皮一心恋爱。 她戴着耳机,点开盛世职业联赛官方账号,此时官方的直播间里播放着昨天游戏比赛的视频。 好巧不巧,正是CL俱乐部的比赛,CL选择在蓝色方。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本赛季俱乐部成绩排名。在她的记忆里,CL俱乐部的成绩一直数一数二,然而那份排名表上CL却在倒数的位置上,比赛也是输多赢少。 由于不是实时比赛,直播间弹幕中很少,只零星飘过一些,但还是出现了充满人身攻击的恶毒发言,张口闭口骂选手畜生。 岑鸣蝉忍不住蹙起眉来。 因为她追过比赛,所以她知道在观众眼里,选手赢下一局比赛只是最起码的。 观众想看的是他们一直赢,还得干脆利落地赢,甚至要不能有失误地赢。 否则哪怕是赢下比赛,中间某个重要团战有队员犯错,都会被拉出来当“甲级战犯”批斗,他们的名字会被挂在虎扑、贴吧、NGA等相关版块的标题里。 她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如果这些恶毒的弹幕是针对十八岁的自己,她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心情呢? 如果她被铺天盖地的恶评困扰着,她是否能撑得住呢? 岑鸣蝉没有答案。 屏幕里比赛画面在播放着,岑鸣蝉看得很认真,最后蓝色方逆风翻盘。 CL赢了。 真好。 岑鸣蝉并不怎么迷信,但还是觉得这是好兆头。 * 岑鸣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三的自习课。 相同的是,规矩很多,不允许使用自己的手机,没办法交头接耳讲话,她要专心,并且有人来回巡逻,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样要上到晚上九点。 不同的是,之前她在学习做题,而现在是在打排位上分。 但她还是如高三般期待“课间”。 她可以站起来走一走,取来手机看看姐姐有没有回她的消息,有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 当然最幸福的时刻还是“放学”,因为她回到寝室后就可以与姐姐连麦,直到第二天她醒来,才依依不舍地挂掉。 她把“高三”这个说法告诉了姐姐,姐姐表示赞同。 又到了九点,岑鸣蝉去亚克力盒中取来手机,往寝室赶去,一边走一边给姐姐发去语音消息。 “姐姐我放学了,你方便接电话吗?” 姐姐那边没有迟疑,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岑鸣蝉还在赶去寝室的路上,其他队友也都在不远处。 她压低声说道:“姐姐,等我回寝室。” 等到寝室,岑鸣蝉瞬间恢复真面目,她撒着娇:“姐姐我好想你。” “我托朋友去问了,朋友还没有打听到消息。” 岑鸣蝉很巧妙地用朋友二字代替笑笑这位前任,免得姐姐知道后觉得她和前任关系不清不楚的。 她心想,朋友真是个万能的好词。 她是今天中午去找的笑笑,然而一下午过去了,笑笑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她也不免有些沮丧。 “感觉可能会查不到是谁干的,实在查不到就算了。” “我小号也是强者段位,这个号知道的人没那么多,不行我改个名字,这几天我趁着晚上把积分打上去,以后用小号试训。” 姐姐听完回道:“这也是个方法,但是你晚上偷摸打小号会不会太累了。” 岑鸣蝉叹了口气:“累点没关系,总比被搞心态好。” 她怕自己语气太丧太低沉,急忙又说道:“我才不会被影响心态呢!我是打不倒的岑鸣蝉!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喔!” * 岑鸣蝉张张口,有很多话想说。 设身处地想想,对方此时肯定是委屈的,一肚子愤懑的。 然而她还在故作坚强与活泼,说着不要担心她的这些话。 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处处做个开朗又“省心”的人。 在父母跟前,她总是表现得极其懂事。 在饭局上,同龄人或者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姐姐还在埋头吃饭时,她就会小心地端着茶壶给长辈续茶。 这种超出年龄的乖巧往往会得到其他长辈的夸奖——“鸣蝉这孩子是真懂事,你们以后可省心了”。 母亲往往会谦虚地讲:“真省心就好了,当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受了罪了。” 她窥见母亲脸上那份“教女有方”的得意,知晓她其实喜欢“省心”的小孩。 她越发懂事,与父母的电话里往往报喜不报忧,专门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讲。 父母不在身旁,有时候实在想他们,她只会窝在被窝里哭一哭,她从不当着奶奶的面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 电话里也只会和父母说“很想你们,爱你们”。 她习惯了自我消化情绪,除非实在忍不住。大多时候,她都是外人眼里阳光开朗的那个她。 这样不好。 “鸣蝉。”她开口。 “嗯?” “委屈吗?”她平静地问道。 “不委屈呀,姐姐。”似乎怕她不信一般,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委屈。” 岑鸣蝉蹙眉,她不喜欢这样的回答,不喜欢她欺瞒自己:“真的不委屈吗?” “不委屈。”十八岁的自己还是给出的答案,只是语气沉闷了一些。 “确定不委屈?” 岑鸣蝉觉得自己真坏,她明知道对方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明知道一直问是在戳她的痛处,但她还是在问。 她想听她表达最真实的想法,不要她懂事,不要她故作坚强。 委屈还是不委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其实是有一点点委屈的,姐姐。” 岑鸣蝉终于问出来了她想要的答案,但她听得有些难过。 小时候,姨家那位比她小一岁的表妹总是会与她单方面起争执,原因她已经记不得。 只记得表妹性子泼辣,从不吃亏,爱动手,一言不合就挠她的脸。 她那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表妹在她脸上挠出一道血印来。 因为母亲总是教导她,她是姐姐,要让一让妹妹。在外面不能受欺负,但是妹妹是家人,妹妹不是在欺负你,要忍一忍。 她眨巴着眼,有些想哭又觉得不合适,更何况咸咸的眼泪会刺激得伤口发疼。 母亲用棉签给她擦拭着伤口,然后轻轻地吹着,问她:“疼不疼啊?” 她看着温柔的母亲:“不疼。” 母亲揽着她,还是在讲着妹妹是家人这种话。 她听得有点委屈,开口打断道:“妈妈,伤口其实有一点点疼。” 其实伤口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发誓下次再也不跟表妹玩了,但她谨慎地选择把很疼改成有一点点疼。 就一点点,并不多。应该不至于让母亲觉得自己不“省心”。 如今她想起来往事,并不是要责备母亲偏心或者怎样,事实上她与表妹关系非常好,幼年时小打小闹她早已不在意,那道伤口也很浅,并没有留下疤痕。 她只是觉得,她现在有些不喜欢说出来“有一点点疼”“有一点点委屈”的自己。 她不喜欢对方难受时候还要在自己面前装乖巧装懂事。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面对自己,要坦诚一些。 “鸣蝉。”她温柔地开口,“我知道你很委屈,知道你在生闷气,所以你告诉我你很不高兴,很委屈,也没有关系。” “我完全理解你,不会觉得你说出来很委屈这种话,你就不再可爱,不再讨人喜欢。” “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担忧,但是,这是难以避免的。” “只要在意你,就难免担忧你今天是否开心,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受了委屈。” 岑鸣蝉顿了顿。 她忽然想起来那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我不需要你懂事地告诉我只有一点点。难过就是难过,委屈就是委屈,很多就说很多。” “我表达得或许有些乱,但我的意思就是…”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电话里十八岁的自己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本来有……很多很多委屈,但是现在真的只有一点点了。” “谢谢你,姐姐。” 岑鸣蝉觉得这还不够,她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是one做的?” 她用的是“也”字。 “感觉只有他了。”十八岁的自己声音有些低沉,“我平时人缘很好的,基本不得罪人。他见我第一面就很讨厌我,就挑衅我。” “你肯定也讨厌他吧。” “很讨厌他,不喜欢被针对。” 岑鸣蝉轻笑道:“那你在电话里骂他吧,我听着,你小声一点,反正他也听不到的。” * 岑鸣蝉有些怔住。 与姐姐认识这些天以来,姐姐的情绪似乎一直起伏不大,除了那次同她倾诉父母车祸意外那次。 姐姐的笑是轻声地笑,像是午夜一现的昙花那般短暂。从不会像她一样,兴奋起来能一蹦三尺高。 这些天更是没有见过姐姐动怒地爆粗口或者讲过他人坏话,反倒是她,打起游戏来就喜欢嘴队友。 偏偏姐姐的包容性又很强,面对自己打游戏爱骂人这件事,她也只是说着“相信你有分寸”这种话。 姐姐的家教真好。 有时候岑鸣蝉就在想,自己父母期待的应该就是把自己培养成姐姐这样的女儿吧。 要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连讲话都是温柔的,不急不躁的。 姐姐肯定很让她的父母省心,不像自己,母亲总是讲她为自己操碎了心。 如果姐姐是她的亲姐姐,爸妈一定会很喜欢姐姐的,甚至可能要自己多向姐姐学习一下。 岑鸣蝉刚要脑补,忽然脸色一变,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不可以是自己亲姐姐,绝对不可以! 才不要和她做姐妹!我要做姐姐的爱人! 我要和姐姐在一起,要谈甜甜的恋爱,要做很多很多幸福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先前的假设真的很异想天开,要被自己逗笑了。 姐姐怎么会是自己的亲姐姐呢?拜托,她可是爸妈的独生女! 她在电话里喜悦地说道:“我现在心情很好,不想骂他,先放过他,留着以后再骂。”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好,我替你记着。” * 岑鸣蝉洗漱完躺在床上,还是把手机息屏后放在枕头边。 她此时没有睡意,她在回想与姐姐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今晚与姐姐通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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