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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晓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余董完全可以不和我做这笔交易,我们互利互惠。”向舒怀道,“这样名正言顺。我总要有帮你的理由。” “……为什么没理由?”余晓晓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这不是很简单的嘛。” 听到那个词,向舒怀愣了愣,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伴着她冷淡的表情,显得好像自嘲一样。 “我?”向舒怀只是说,“没人会信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很低,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寂寞似的。余晓晓望着向舒怀,只觉得她不像刚刚那样遥不可及,却苍白得好像——好像如果不被抓住的话,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 “我会的。”那想象让余晓晓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向舒怀的手腕。她望着对方的眼睛,语句笃定,“我相信你,向舒怀。” 她握住的手腕果然很凉。 向舒怀实在太瘦了,瘦仃仃的手腕几乎没有肉,余晓晓简直能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而医院空调又太足,吹得她肌肤温度低得异样。仿佛真是余晓晓梦里那座玻璃做的、冰冷又脆弱的雕像。 她好像会在她的手中融化一样。 向舒怀想解释。可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垂下头,望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一会儿。余晓晓手心的热度很高,烫得厉害,几乎像是太阳一样,仿佛真的能够将她融化。天真、任性、温柔的太阳。 “……别相信我。”向舒怀小声说,“我……不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那,”余晓晓就问,圆眼睛注视着她,“你骗我了吗?” 在那样的注视下,向舒怀无法道出任何一个谎言。 她嗓音艰涩:“……没有。” “这不就够了嘛。”面前的小太阳笑起来,“你又没有骗我什么——我当然会相信你了。因为,向舒怀,我们是朋友嘛。” 第32章 余晓晓说,她们是朋友。朋友,péng yǒu,在维基百科的定义里,朋友是同学、志同道合者,也泛指交情和友谊深厚的人。 ——可是,朋友要怎么做? 笼络人心并不难,尤其当向舒怀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她真心交际的人却只有寥寥。从悠是基于利益关系、有些交情的伙伴,易安宁则是学姐和值得信任的下属,再多的就没有了。 向舒怀从来没有过朋友,也不知该如何做一个朋友。 她自己闷着头想了好几天,无果,还是给从悠发去了消息,问姐姐,朋友都该做些什么? 从悠回了她一个句号。想都想得到,她肯定是在屏幕那头无语地按眉心。 ……所以,向舒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只知道如何做上司、做领导者,或是做合作伙伴和对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学着余晓晓和她朋友们的样子,做个合格的朋友。 不知道这中间的经验可不可以迁移…… 想着,向舒怀注意力不知不觉从手头的文件一行行字迹中溜走了,只拧着眉发起了怔。 直到床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向舒怀一下子回了神,下意识伸长手、暗灭了台灯,担心是自己吵到了熟睡中的人,却瞥见床上的被窝拱了拱。 随后,余晓晓便坐了起来。 她望着向舒怀,表情懵得厉害,和向舒怀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向舒怀?” 向舒怀瞥了一眼手机。 “不到五点,太早了。”她轻声说,“再睡两小时。” 余晓晓点点头,乖乖躺回去了。 结果,不到五分钟,她却又睁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我睡不着了。” 看她那样子,确实是逐渐没有了睡意,再说下去恐怕更精神了。 向舒怀考虑片刻,便站起身:“那去公司吧。” 凌晨五点钟的公司,当然是没有人的。停车场智能的升降杆缓缓升起,向舒怀将车开进车库、流畅地停好,扭头想叫副驾的人,却看到对方已安安静静地倚在车玻璃上睡着了。 虽然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色,又因为积压的心事而拧着眉,睡着时的余晓晓却俨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圆圆的脸颊微嘟着,有一缕头发落在嘴唇旁边、因为每一次呼吸而轻轻地晃来晃去,还是小孩的模样。 这一周以来,余晓晓确实是累坏了。 她作息几乎完全跟着向舒怀走,早七晚十一,午休被压到了二十分钟,没有其余的休息时间,从办公室到食堂一来一去就当是锻炼身体。 这么像是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直搞得小孩子口味、向来讨厌苦味的余晓晓也皱着脸,像喝药似的学向舒怀灌黑咖啡,然后把自己一头埋进成堆的数字和文件里。 其实,余晓晓本也不必这么累的。 拂晓的基业摆在那里,再怎么走下坡路,毕竟也等得起;而余晓晓很聪明,虽然对商业知识一知半解,却有足够敏锐的嗅觉,个性里也天生有大刀阔斧的眼界和胆量。 等到一年半载的历练过去,她堪堪也够得到自己母亲那个位置——虽然勉强了点,但不说重振拂晓、重新成为行业龙头,维持原本的规模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向舒怀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肿瘤活检的结果大概要一周时间才出得来,余晓晓本来就担心得要命,如今随着期限临近,她更是越来越焦虑。 虽然她表面上仍然还是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实际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向舒怀还曾经撞见过余晓晓悄悄在洗手间里掉眼泪。她一看到向舒怀,就三两下抹干净眼泪,有点狼狈对她笑起来、做了个鬼脸,眼睛却仍红得厉害。 余晓晓还向她讨过褪黑素。她揪着向舒怀的衣角,眨巴着眼睛问她有没有能帮自己早点睡着的东西。她笑着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一点点睡不着…… 向舒怀手里有褪黑素,也有处方的安眠药,但最终只交出了几粒请秘书现买的褪黑素软糖。余晓晓手指拨了两下那几粒小熊形状的彩色软糖,牵了牵嘴角,然后便抬头冲她笑,眼睛弯弯。 虽然笑弯着,那双圆圆的琥珀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快乐,充满了向舒怀看不分明的情绪,明明是那个天真的幼稚鬼,却看起来压抑得简直不像她了。 余晓晓对母亲的感情,向舒怀不完全懂。 但她不想看到余晓晓露出那种表情。 她总会想,余晓晓一直是那么善良又幸运的孩子,也理应当继续快乐和幸福下去。这些糟糕的事不该发生在余晓晓身上。 可无论活检的结果如何,向舒怀都无从改变。她只能做一些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至少,忙到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话,余晓晓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晚上也会累到倒头就睡,不至于对褪黑素产生依赖。 向舒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而今天,就是应该出活检结果的日子。 大概就是心里存着事,余晓晓才会不到凌晨五点就醒来的。 如今在车上睡着时,她的呼吸平顺而缓慢,浑身是毫无防备的天真。大概在梦里,终于不见了那些痛苦和忧愁,变回了原来无忧无虑的、幼稚而快乐的自己。 ……也好。向舒怀这么想着,调整了空调的风向和温度,再定好闹钟。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了余晓晓脸庞散落着的那缕碎发。 她手指在余晓晓脸旁悬停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向舒怀收回手,闭上眼睛,自己也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 “大冰块?” 想着,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向舒怀?” 看着眼前晃过的东西,向舒怀才忽然回过神来:“诶?” 见状,余晓晓便收回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将画好的导图放到她手里,笑起来:“我做完啦!” “嗯。”向舒怀点点头,迅速浏览着那张思维导图,“说吧。” 余晓晓乖乖点点头,道:“总之,今天的材料是说,拂晓原本的联销体太庞杂,需要适度削减,现在距离终端距离太远,信息技术又不太跟得上,所以……” 终于说完了一大长串,她直讲得口干舌燥,随手抄起一旁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啊——”余晓晓大声感叹,“累死了。” “那是我的杯……啊。” 向舒怀阻止未果,迎着余晓晓无辜投来的询问目光,只好说,“……没事。” “嘿嘿。”余晓晓就笑起来,“我看错了嘛。” 向舒怀无奈地点了点头。 “很棒。”她说,将那份导图和材料整理好,放在一旁,“这几天有场晚宴,你们的经销商代表会在,你可以与她谈一谈新品合同的问题。具体的时间安宁会通知你。” 闻言,余晓晓眨眨眼睛:“我自己吗?” 向舒怀颔首。 “这件事,我已经与余经理商定过了,她也同意这样安排。”她说,“合同的具体内容我毕竟不便过问,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多问问余经理。” 余晓晓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啊,遥遥吗?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啊,我都不知道耶。” “如果觉得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以我个人的名义出面帮你交涉。”向舒怀道,“不过,具体的内容还是要你自己来谈……” “——不用。” 这回,余晓晓倒是倒是答得很快。 她摇了摇头,淡琥珀色的眼睛神采奕奕,神情很坚定:“我自己去可以的。你不用陪着我。” 向舒怀看得愣了愣。 就像她不懂得余晓晓与自己母亲之间的情感,她也不明白余晓晓神情里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 “向舒怀?” 而余晓晓叫她,“——怎么啦?你今天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向舒怀立刻回过神来,她有些回避地转开视线,瞥见电脑下方的时间,“去吃饭吗?也到时间了。” 余晓晓点点头,笑起来:“好啊!今天早饭太早了,我真的超饿来着。我记得今天食堂好像是话梅小排,还有炸茄盒!我还想吃葡萄蛋挞——” 明明累了一上午,她却仍然兴致高昂,叽叽喳喳地吃完了一顿饭。还都是等到重新回到办公室、准备午休,办公室拉上了窗帘的时候,才终于安静下来。 “……向舒怀。”余晓晓趴在桌面上、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有些可怜巴巴看着她,“太安静了……我睡不着。” 向舒怀便问:“还睡吗?” 余晓晓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 “好。”向舒怀点点头,“那就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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