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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余遥不免要想到——她到底为什么要教导余晓晓,真的像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又为什么要接近余晓晓? 接近这个……对她身上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天真得像是孩子一样的女孩? 见她情绪不对劲,她姐姐走过来要安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遥遥……” 余遥轻轻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总之,姐。”她最终只是说,“小姨和姨父那里我不会说,你看着办就好……只是,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余晓晓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出言想阻止:“遥遥,我——” 余遥摇摇头,不打算再说了。 “行了,姐。我本来想来找许总监,刚好顺路看看你,既然你这里有人,我也不打扰了。”她道,“等周末时候,我去家里找你和小姨,说公司的事。” 余晓晓怔在原地,看着她自顾自走出了休息室,在离开的途中与等在外面走廊的向舒怀打了个照面。 她还以为两人要对峙起来,连忙往那边赶去。却只看到向舒怀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而余遥的背影一僵,却没有停留地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余晓晓犹豫片刻,还是取出手机,给余遥发去了几条消息。 她看得出余遥并不想谈,可却实在无法对对方反常的态度置之不理。 ……遥遥她到底在想什么? 消息发过去,等待了一会儿仍是已读不回,余晓晓抬起目光,只看到向舒怀仍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好像是在等待。 ——然后,迎着余晓晓的目光,她敛起眉眼、抿了抿唇,只是轻声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余晓晓。” 向舒怀只是说,神情安静得几乎看不出什么,嘴唇干燥发白,只有交握的双手之间、勒得失去血色的苍白指节才泄露了些许不安的情绪。 她说:“我今天不该要来的。” 说罢,她低垂着面庞,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几乎是——几乎是准备好了接受责罚一样的神情,像是个小孩子。让余晓晓无法不想起自己在向家老宅附近接她回家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向舒怀也是这样的,神情平静而空荡,黑眼睛安安静静的,顶着满头的血迹。 ……向弘山那个该死的变态。 想着,余晓晓忍不住咬紧了牙。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向舒怀治愈得足够好了,足以抹去些许过去的经历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可是现在余晓晓才发现,一切远远不够。 ……即便是面前这个,刚刚才与她躲在桌下笑闹过、弄得衣冠散乱、连鼻尖也蹭上了灰尘,鲜活灵动得只如同普通少女一般的向舒怀,也仍会做出这样的姿态,为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错误而道歉,甚至做好了接受暴力和责罚的准备。 那无法不让余晓晓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于是,她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捧起对方苍白的脸颊。 “向舒怀,”alpha女孩小声说,“为什么道歉?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仿佛是耳语一样,两人靠得极近,浅浅的呼吸也交织在一起,似乎编织成一道安宁的协奏曲。 而向舒怀只是说:“……对不起。” 她声音也轻轻的,带着点压抑的低哑,好像是被困在了某个关于过去的回忆之中、怎么都走不出来一样。尽管余晓晓的体温正从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传来,也难以将深陷阴影中的她唤醒。 手底下只有一片冰凉。即便向舒怀并没有哭。可大概是她的体温太低了,冰凉柔软的脸颊触及在余晓晓总是灼热的指尖,显得也有些潮湿,只好像是眼泪一样。 alpha女孩只是靠得更近。 两人头抵着头,然后她轻轻地问:“一定要道歉吗,向舒怀?” 没有回答。 “那,”余晓晓便小声说,“——向舒怀,我要罚你了哦。” 那双安静的黑色眼瞳怔了怔,似乎逐渐反应过来了她的话,也只微微泛过一阵涟漪,动摇着、仿佛堪堪将要破碎的模样。 世界在与她记忆中的过去重合。 然后,向舒怀也只是不拒绝地站着,合上慢慢灰暗下去的眼眸,沉默地等待余晓晓所给予的疼痛降临。 ……而只有温热靠近。 余晓晓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微微拉开了些距离,在向舒怀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的时候,便又凑近过来。这一次吻得更用力,好像是要吃掉她一样,最终在那片苍白而柔软的嘴唇上留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齿痕。 “好啦。” 而alpha女孩舔舔自己湿润的嘴唇,神色轻快,只是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罚过你啦,小雪花。” “所以,就别再自责了,好不好?” * 因为向舒怀的情绪看起来实在不好,这间办公室又充满了一种类似于案发现场的怪异感,两人干脆便打道回府,一起回到了家中。 一路上,余晓晓开着车,一边同后座上趴着的大冰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一边关注着手机上的讯息。 ……只是,遥遥那里仍然没有任何回音传来。 余晓晓不知道遥遥为什么这么反对她们在一起。 只是,这些是她家里的事,肯定要她自己来解决,没有把这些问题搁置、到时候再转嫁给大冰块来负担的道理。余晓晓这样想。 等到她们两个的关系再确定一些、再相处一段时间,她会将这件事与她妈妈和爸爸讲清楚,等待他们接受。到那时候再带向舒怀回家。 而现在…… 就仅仅是刚才她与遥遥那段算不上争执的对话,都让向舒怀不安成这样。 余晓晓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到向舒怀披着她的外套、蜷缩在后座里,半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嘴唇好像又咬破了,微微渗出些许血点来。 “大冰块,”她于是小声提醒,“不要咬自己呀。不痛吗?” 闻言,向舒怀怔了一会儿,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松开了紧咬着嘴唇的牙齿,轻轻了一声:“……嗯。” ——现在这样,还是不要让她接触自己持反对和怀疑态度的家人为妙。 余晓晓于是这样决定。 “好啦,大冰块。”而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笑意,“向舒怀,要不要眯一会儿?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买食材呀。 而那个被遥遥无比介意和警惕的大冰块闻言只抬了抬眸,飞快地回答,小孩子一样:“……我也要去。” 余晓晓没有办法,当然只能应好。 不过,大概因为超市毕竟是公共场合,尽管人再怎么少,向舒怀虽然情绪不大高,但也没有像早上在公司时一样依赖地趴在她的肩膀上——而余晓晓拒绝承认自己对此感到有点可惜。 于是,两人只是悄悄地牵着手,在彼此体温的陪伴下完成了这场心血来潮的生活采购。 所有该买的食材都买好、又选了一大堆零食后,余晓晓抱着一个大口袋,但两人仍然别别扭扭地牵着手、向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停车场无比空旷,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除了她们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在。余晓晓犹豫片刻,看与自己牵着手的人情绪似乎还不错、脚步也逐渐轻松起来,最终也还是问出: “大冰块,你和遥遥说什么啦。” 而被她牵着手的omega少女抬起眸。 “……我啊。”向舒怀反应似乎有些迟钝,轻声答,“没说什么特别的。她想听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余晓晓不明所以,便问:“——遥遥想听什么?” “她想听……嗯。” 向舒怀回想了片刻,只好像本能一般凑近过来,将空余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颈旁。 大概是因为在车上稍微打了一会儿盹,她的黑眼睛雾蒙蒙的,语气里还缠着些许困倦的本能,因而反而显得更加缱绻,柔软的黑色长发打着卷散落在苍白的脖颈间,色彩对比鲜明,仿佛在诱惑一般。 而这样的向舒怀只是靠得越来越近,直到近得让余晓晓以为她要吻自己。 ——尽管已经亲吻过许多次了,在这样冰冰凉凉、带着薄荷香气的吐息之间,她还是一下子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里提着的口袋,那点灼热一直红到了耳尖。 “她觉得,是我这样故意引诱你,用身体。为了获得拂晓、或是更大的图谋……” 而向舒怀放轻了声音,望着她的眼睛,只是这样描述着。 声音如同蒲公英那细细的、轻盈欲飞的绒毛,随风堪堪欲散地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那么轻轻地刮擦着她的心间。 “……我们发生关系,余晓晓。” alpha女孩的脸红得不像样子,好想快要熟透了,又好像彻底沉浸在了她的黑眼睛里。 “而我把你留在身边、让你离不开我……你永远都是我的。” 有一句话,向舒怀迟迟没有问出来。 如果、真的。 她们真的像是那样,做了的话。 如果她们之间有了那个永久的标记。 余晓晓就会真的永远都不离开她吗? * 于是,这天晚上,向舒怀又一次做了梦。 她梦见那些惩罚——不过,其实不是来自向弘山或其他向家人的,看余晓晓的神情,她便知道对方是有些误会了。 而是在发生在她还更加年幼的时候,大概还在幼儿园小班。 那段日子里,她生母柳秀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又恰好可以归责于她,就会惩罚她。比如,她与亲生弟弟结束了一通不愉快的通话,或是与丈夫王兴吵了架,被吼了两句。 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克制,柳秀用的最顺手的是衣架,很细,那种包裹着薄薄一层涂料的金属衣架。柳秀会注意到不去伤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即便偶尔擦过了手腕或脸颊,等到第二天去到幼儿园时,别人也会认为那是向舒怀的继父所致,只对她们二人报以怜悯与同情。 ——毕竟,柳秀与家庭早早断绝了联系,未婚生子、贫困交加,第二任丈夫又是个常年家暴的赌徒,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被低低地压弯脊柱。她早就积蓄了满腹的痛苦和怨气,而无处发泄。 而只有这个小女儿比她还要更加弱小。 于是她会哭,边哭边高高扬起手中的衣架,重重抽打在自己这个女儿身上,一次、一次、一次。她会说,思虹,妈妈这么委屈全都是为了你,因为妈妈很爱你很爱你。她说,妈妈也不想罚你,所以不要再做错事了,不要让妈妈失望—— ……因为这个,小小的向舒怀一度很害怕“爱”。 在幼儿园里,曾经有懵懵懂懂的同龄小姑娘学着动画片里的样子,像模像样地对她告白,攥着拳头伸给她。她说,王思虹,你真好看,我好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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