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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李京兰笑得更欢了:“南芝茵,季卫是不是脑子抽了?把你送给佟有为?人家佟有为出了名的爱护正妻,府中压根就没有小妾!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佟有为吗?就是因为这个,此乃京城中独一份的特立独行!不然他一个祖父辈的人物,我怎么会认得他!” 南歌终于停下脚步,可依旧半信半疑地盯着李京兰,仔细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这条大街上,你随便拽个人打听打听,佟老爷子就是这么一意孤行,人家都说他这里不好——”李京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不过佟老夫人也为他生育了五个子女,倒也没什么遗憾。” 南歌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盯着李京兰片刻,郁结的情绪疏散了一些。 “季卫带你来时没与你说什么?”李京兰追问。 “没,”南歌顿了顿,说,“是我要跟来的。” 李京兰闻言就笑了,替南歌分析道:“季卫一没命令你来京城,二没带你见过佟有为,你明日都要回大名府了,他也没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多了?而且佟有为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季卫的官职比他大多了,就算有所求,也不会求到佟府的门上啊!” “不一定。”南歌侧眸瞧了李京兰一眼,“说不定是来得巧不如赶得巧......或许他已经心有盘算了。” 李京兰不知南歌说得是何意,贴心地安慰她:“别想那么多了,季卫为人还是不错的,几院子的小妾也没听说过他发卖哪个!” 说到这里,南歌仔细想了想,心中的疑云逐渐消散......或许自己真的是误会季大人了,那桌上的那袋子钱......早知就带在身旁了! “好了好了,”李京兰转身,竟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若是不乐意,我便把你买走得了!” 南歌心中微动,眼波流转:“你?” 李京兰十分认真:“我大哥怎么样?比季卫可——” 南歌将李京兰的手打下去,转头往前走,语气淡漠:“芝茵不必李大人如此上心。” “喂——”李京兰偏着头看她生气的背影,“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呢?” 南歌没回头,高声说:“芝茵向来如此!” 李京兰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几步追了上去。 南歌脚下没停,一直往前走:“你本是天之骄子,与芝茵这等奴婢本就不该牵扯到一处,往后不必再为芝茵考量打算!” “南芝茵,你是这样的人么?你若是和别人一样,我就不会对你如此上心!”李京兰也急了。 南歌转过头,双眸中带着几分气愤,又夹着几许期待:“我如何?” “就是这样,你的眼中有傲骨和不甘,”李京兰与她四目相对,“你不是谄媚的奴婢,你不是左右逢源,朝三暮四的女子,你不一样!做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我没有贬低自己,是你在贬低我。”南歌的眼底噙着泪,一字一句说,声音虽轻,却格外认真:“是李大人你要将芝茵卖给你的兄长做奴婢。” 那眼底的泪落尽李京兰的心里,她张了张嘴,一时的无所适从,竟忘记了为自己辩解,过了片刻,才解释说:“我、我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好去处啊,并不是买、再说、再说了,我将你买到李府有什么不好么?” “原来你来季府是为了为你那兄长物色小妾。”南歌的眉头微蹙,微微泛红,“没错,妾也分三六九等,主动献媚的不如有点性情的,好拿捏的不如有脾性的更有滋味。所以你找上了我。” 李京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南歌的眼睛,听着她口中误会自己的字字句句。 南歌却还没有说完,继续扎着她的心:“那便与季大人做个生意吧,南芝茵不缺这一次买卖,左右不是自由身。” 她扬着下巴,盯着李京兰的眼睛,像是质问,可只有她自己的心里知道自己有多委屈。她来汴京城,是来找李京兰的。因为李京兰待她不同。可如今看来,李京兰不过也只是把她当作了选中的奴婢而已,如同在小摊上套圈套中的猫猫狗狗。 李京兰没有被这样质问过,没人对她这样说过话,即便有,也被她怼的不敢开口,可是面对南歌,她词穷了。她愣在那里,一句安慰或解释都没能给南歌。也没能为自己申辩。 南歌难过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呼吸几乎停止。身周的热闹将两人隔绝开来。 “李锦书——”一道声音穿过人群。 李京兰回头,人群中走近两个身影,是杨子云和仇诗筠。这二人皆是京城中的姑娘们,和李京兰是密友。 杨子云穿了件淡粉色的夹袄,人面桃花:“你一个人?” “和——”李京兰回头,却见身侧已经无人,她的眸光一黯,转过身去,朝杨子云扯了扯嘴角,“嗯,一个人。” “走啊,去云楼吗?好多人在那边,听说有新来的角儿,去听曲儿啊!”杨子云过来挽上她的胳膊,“走走走!” 李京兰暗自叹了一声,被两人扯着,往云楼的方向去了。 鲜红的糖葫芦后面,南歌露出脸来,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她低垂下眼眸,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汴京城的繁华未能吸引她,她来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李京兰在这里。 穿过繁华,穿过虚无,南歌愈发地冷静,这条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想到从前和师父行走江湖的日子,想到师父临走的托付,想到季卫愿意出钱买下她,那些银两可以让她的师弟们将班子撑起来,也想到院子里知晓她心事的鱼儿们,想起那个风姿卓绝的身影。 她的贵气逼人,她的亲切有礼,她的笑,她带的小食。 没错,李京兰不是,可是李京兰从来没问过,更不知晓,她,南歌,南芝茵,从来都是...... 黄昏时分,季卫来过,让她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返程。和往常一样,并不夜宿在她的房间。南歌收拾着东西,摸到那件火烧过的褙子,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火焰对面的那张脸。初见时的悸动还在,只是此刻心中的失落更多一些。 见到人了,她还在奢求什么呢?南歌兀自一笑,手上的动作加快。没什么太多可收拾的,很快她就将包裹收好了。 门外几声叩门,她烦闷地看了一眼,以为是季卫来催促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可就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南歌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京兰没说话,站在门外。 天色将暗未暗,窜进鼻中的酒气,醉了南歌保留的最后一丝的清醒。 她离她那么近,近得只剩一抹月光。 “芝茵。”李京兰眉目微动,眸色间明显的诧异。她来找南歌,为的是在她走之前解开误会。 可是此刻,南芝茵紧紧地抱着她,这呼吸的气氛,似乎不太正常......应该不是她吃酒过后的缘故吧。 南歌搂着李京兰的脖子,在月色下闭上双眼,将眼中的欲望掩了去。她的心事,便是月亮,也不可以知道。 南歌抱了李京兰很久,才缓缓松开。慢慢和李京兰拉开距离,垂下眼眸。 李京兰轻声说:“我来送你。” 南歌转身让开门,往房中走:“你吃酒了?” “听曲儿去了,跟着一起吃了几杯。”李京兰迈着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裹,往里屋看了一眼,“收拾好了?” 南歌嗯了一声,给她去倒茶,瞧见她手中的包裹,问:“那是什么?” 李京兰在桌上摊开来:“几件上好的布料,吃酒的时候顺便买的,你若是晚走几日,我就让府中的绣娘做好了,可是你走的早,只能拿回去做了......还有几个菓子,我觉着好吃,就多要了一份包回来了。” 南歌将茶放到桌上,去摸那几件布料:“多少银子,我给你?” “南芝茵,如此便好没意思。”李京兰喝了口茶,抬眼瞪她。 南歌轻哼一声,眼角却带着点笑意,坐在了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这是你替你的兄长买的?要买我到李府去么?” 李京兰将茶盏放下,扭头正对着南歌:“都过去三个时辰了,还记仇呢?” 南歌瞥她一眼:“哪个送的,要说清楚。” 李京兰轻呼一口气:“我,李锦书送的,可还行?” 南歌斜着眼梢,扫了她一眼,起身摆弄那几件布料,爱惜地抚摸了几遍,再拆开油纸包里的菓子,捏在手里,偏头看李京兰,带着几分挑衅:“可是你吃酒剩下带回来的?” 李京兰仰着下巴看她:“你成心的?” 南歌轻笑一声,将菓子包起来,和布料一起放进了里屋。片刻又出来,再次给李京兰的茶盏中续了茶:“吃过酒的人脾气大,大人且品茶,莫要生气。” “天可怜见,我何曾轻贱过你?”李京兰的语气中带出几分委屈来,“不过要让你过得好一些罢了。” 南歌站在李京兰的身前,认真道:“我认真想过了,若是你真想要我去李府,直接买过去就是了,不必去你兄长的院子里,倒是我高攀了。” “难不成把你买到我的院子里?说说而已,你都生气,若真是买了去,你可不是要恨死我?”李京兰顺着她的话说,“我看季府挺好的,季卫来汴京都带着你,对你很不错。” “你怎知是他要带我来?”南歌轻声说。 李京兰仰着头,对上南歌几分娇俏的眼神:“那就是你要他带你来的?左右他都答应你了,也可看出你在季府过得不错!”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要来汴京?”南歌说。 “为何?”李京兰撇撇嘴,“来汴京过上元节嘛!” 南歌长睫微动,轻声却清晰:“我来是想见你——”
第33章 “见你——们汴京城的上元灯节。”南歌莞尔一笑。 “那不就让我说对了嘛,”李京兰嘿嘿一笑,“这有什么难猜!汴京城这几日被挤得水泄不通,各地来往的人都是为了来过上元节!” “今日找你那位小姐可也是来过上元节的?”南歌顺嘴问道。 “子云子诗啊,同在汴京,闺中好友。” 南歌眼波一转,点了点头。 李京兰扯她的衣袖:“你坐啊,站着做什么。” 南歌才坐下:“怕你酒多,为你点茶。” “桃花酒多吃几杯也无事。”李京兰说,“我常在军中,擅饮酒。” “莫要吃醉了误事。”南歌嘱咐她。 “放心罢。”李京兰回她。 南歌浅浅一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你几时回去?” “我与你坐坐就走。”李京兰说。 南歌抬眸看她:“你几时回大名府?” “唔,你问的是这个啊,”李京兰想了想道,“不一定。” “不一定是不回去吗?”南歌的眼神小心翼翼。 “我得皇命常年驻扎在汴京城外,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回去。”李京兰看出南歌心中所想,便提议,“你若是想来汴京随时可以来,我看季卫对你不错的,想来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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