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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叹息声方停,柜台后的老板又是一阵叹息,阮清溥抬眸,恰和女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视线向店家身后探去,一枚铃铛静挂在墙面,阮清溥藏于桌下的手一紧。算盘声戛然而止,老板眨了眨眼,不大好意思一直盯着阮清溥的脸看,正准备低下头,阮清溥倒是先一步挥了挥手。 “萍水相逢,我与老板有缘,想请你喝一杯。” 一声低笑,见四下没什么生意,花琼收起了账本,大大方方走到了阮清溥的对面。 “妹妹看着眼生,不是长远县的人?” “姐姐猜的没错,我今日初到此地,见姐姐甚是亲切,颇有些念家了呢。” 说罢,阮清溥无奈摇头,一碗闷酒下肚,她又给花琼倒了杯酒。花琼扫了眼长凳上的追溯,毫不意外道:“江湖客?” “漂泊之人罢了。” 阮清溥并未隐瞒,又蓄了一碗酒,“我漂泊数年,本可以安定,回家后才知舍妹失踪了。一路追踪至此,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说着,眼里泛着令人怜惜的泪水,她又摇了摇头,声音染上难以忽视的悲伤,“如果能寻到妹妹,我或许也不用漂泊了...姐姐,你长得,很像我妹妹。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感到亲切。” 正准备拿出画像,花琼却忽的探前身子,用帕子拂去了阮清溥的泪。阮清溥动作一僵,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尽力不让花琼看出端倪。 “别着急,如果是在寒州失踪的,你妹妹会无事的。” “世道不安,我如何能不着急呢?” “寒州不同。吉人自有天相,她要是能遇到...能遇到贵人,说不准能进凌霄阁。” “凌霄阁?是什么地方?” 花琼收回手帕,被阮清溥忽如其来的认真逗笑,如此,却也对阮清溥多了几分好感。花琼耐着性子解释。 “寒州有位善人,市井唤其财神。财神心善,怜惜女子,特设凌霄阁,以作女子学堂。凡在寒州无家可归的女子,只要得到财神的赏识,都可入凌霄阁念书。妹妹觉得,如此,算不算幸事?” 阮清溥挑眉,显然被花琼所言惊到,她忍不住赞叹,“难怪,我一路南下,鲜少见到漂泊女子,原来寒州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财神姓沈,名朝。不过,她对寒州百姓有恩,市井私下多称她为财神。” 阮清溥握着碗的手一僵,酒水清澈,她的思绪却浑浊其来。但愿自己没听错,大善人,沈朝。亏得自己没喝下去这碗酒,保不齐刚才吐出来。 “原来是这样...吉人自有天相...”希望小妹永远别碰着她。 想起姜禾毁了沈朝的蛊虫,又拔除了她在水靖乡的势力,阮清溥就是一阵头皮发麻。沈朝背景竟如此大,自己虽知她经商,却也没料到她能只手遮天到这般田地。难怪水靖乡一时拖了快一年才盼来唐皎解决。 “听了姐姐的一番话,我倒是越来越好奇寒州的财神了...” 又是一碗酒下肚,阮清溥思绪飘忽,沈朝的势力在寒州,崔景弦理应也在这里。所以,唐皎...也在... “我叫花琼,你唤作什么?” 花琼的声音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阮清溥抬眸,柔声到。 “我?我叫姜清。” 说着,顺势拿出画轴,摊开,指着画像上的女子,“姐姐,你有没有见过她?她是我舍妹,名姜禾。” “见过。” “?” 花琼过分爽快的回答倒是让阮清溥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看着花琼,下一瞬,又瞬间充满喜悦地凑上前,“姐姐,你在哪里见过她?她可安好?你确定是她吗?她什么时候来的!” 花琼唇角上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阮清溥的眉眼,阮清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分激动,忙着老老实实坐回去。 “姐姐...我...” “萍水相逢,我要是告诉了你,你还会来揽月轩吗?姐姐是商人,商人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听了花琼的话,阮清溥连忙从钱袋掏出些碎银,还没来得及递过去,花琼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和你,我没想做这种交易。揽月轩近日冷清,如果你有空,不妨来此陪我解解闷,就算你交换信息的条件。” “自然,自然,我也很想和姐姐多见面....” 吹嘘的话没说完,余光瞥到揽月轩门外的一缕朱红衣角。金边勾勒的纹路当即让阮清溥神经警觉了起来,随着来人向前走去,整套衣物一览无余。那是!六扇门门主的服饰! 阮清溥眼神错愕,仅是一眼,她当即钻进了桌洞里,花琼疑惑,顺着阮清溥方才的视线望去。 一个女人,身后跟了一群呆头呆脑的男人。女人本意似乎并不在揽月轩,偏意外,像是某种直觉,她淡淡瞥了眼酒楼内。花琼眼神闪避,默默转回了头,垂眸看向躲在桌洞内的女人。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女人现如今一双耳朵红欲滴血,她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自己莫要说话。又连忙双手合十,祈求般地看着自己。 花琼心一柔,被她似猫儿般动人的眼睛撩拨的心痒。花琼哼笑一声,无声的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莫要乱动。 阮清溥连连点头,目送着花琼离开座位,向着门口走去,迎接唐皎。 “官府查案。” 简明扼要的四个字,花琼还是感受到了不怒自威感。红衣女子身后跟着的捕快扫视着一楼大堂,又将视线放到了二楼雅间。无需他们开口,唐皎已说明来意。 “歹人于附近消失,还望老板海涵,我们需去二楼查探。” “大人哪里话,不过上面没有人。不信,大人请。” 唐皎微微颔首以示谢意,随后递给捕快们一个眼神,捕快会意,一连上了二楼查探。见唐皎并无要上楼的意思,花琼只好陪在身侧。她顺着唐皎的视线望去,是青铜铃铛。 “店家挂着的青铜铃铛,令我眼熟。不知从何而来?” “大人难道不知,在长远县,凡是和沈老板有关的生意,都会挂此铃铛。” 藏在桌洞下的阮清溥一愣,默默从腰间取下青铜铃铛。她尽力放轻动作,一丝清脆的撞击声还是不合时宜的钻出。恰是风入店,墙上的铃铛亦发出悦耳的声响。 唐皎的视线紧盯着阮清溥藏匿的桌子,花琼看了眼唐皎,轻笑着开口。 “大人如果喜欢这小物件,我可以送大人一个。” “店家的客人为何藏起来?莫不是?” 唐皎淡淡瞥了眼花琼,随即端端走向阮清溥的藏匿处。 心跳紊乱,一声比一声混乱。阮清溥看到一双云锦步靴正向着自己走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行不能,虽说自己蠢,哪怕知道她恨自己入骨,还是没骨气地想亲近她。 可多月前自己哄诱她一事... 阮清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被讨厌的人哄着亲,唐皎怕不是要将自己剁碎。 “唐大人!贼人跳窗了!”
第44章 唐皎脚步一顿,眼里蕴着不甘,未经犹豫,她转身离去。血迹自二楼屋顶一路向下,唐皎身影敏捷,花琼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眸中的失落,灰蒙蒙的,和她的眼睛一样,没有色彩。 “人走了,姜清,出来吧。” 阮清溥收起玩世不恭的笑,默默从桌洞爬出,理了理衣襟,不经意问着,“什么事?她看着很急切。”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阮清溥心虚,补救般的又点了点头,“其实算认识...” “你怕她?” “怎么可能?怕?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怕她...” 越说越热,阮清溥用手扇了扇风,好让脸上的燥热感早些下去。花琼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浅笑一声。 “她是六扇门的大人,前些日子调到了长远县。你得罪过她?” “其实,算不上得罪...” 阮清溥和花琼打着太极,就是不想暴露太多有关唐皎的事。心口涌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几番警告自己莫要招惹,目光还是老老实实探向了门外。街前行人往来,唯独没有红衣小娘子的踪迹。 半是失落,半是欣慰,阮清溥挤出一抹笑,心道她竟升至门主。其中功劳水靖乡算一半,崔忠的点拨估计又是新契机。照唐皎的性子,不晓得在六扇门得罪过多少鹰犬,六扇门总领怎舍得直接给她四大门主之位。 崔景弦是条件。如果不能将崔景弦带回去...唉... 阮清溥的心情好似蒙了一层雾气,她一言不发地又给自己灌了碗酒,这才说起了正事,“姐姐,你说你见过舍妹,她在哪里?” 花琼的指尖一轻一重地敲着桌面,她凝望着阮清溥的眼睛,莫名说着:“你的眼睛,更有灵气。或许做漂泊之人,也会开心。” “嗯?” “罢了。我曾在沈老板身边见过她,她去过凌霄阁。” “什么!” 阮清溥惊得从长凳上坐起,她紧张,又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急切,沉着气问道:“是不是姐姐记错了?舍妹贪玩,怎么会结识沈老板呢?会不会是画误导了姐姐?” “或许吧。如果我记错了,妹妹还会去找她吗?” 阮清溥嗓子一干,“会。” 她如实回答。花琼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点了点头,“别忘了你我的约定。闲暇时,多来陪我解解闷。” “自然,等我寻到舍妹,定会感谢姐姐。今日能遇到姐姐,是我的福气。奈何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得不先离去。等忙完,一定...” “承诺的话不必先说出口。在我这里,想离去,走便是了。” 花琼向侧边走去,为阮清溥让出了道路。一番话令阮清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像是客套话被揭穿的无奈。她拿起追溯,向花琼抱拳示礼,随即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去。 花琼握着帕子的手一紧,目送着阮清溥离去的背影。待阮清溥的视线完完全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她垂眸自嘲一笑。萍水相逢,萍水相逢... * 暮秋之际,萧瑟落叶纷纷扬扬,落在阮清溥的肩头。女人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并未拂去。目光搜寻着街道两侧的小贩,欲要凭借面相寻人问路。没走两步,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飘来。 她眯了眯眼,向着揽月轩定眼一瞧,不易察觉的血迹自屋顶散落,一路向下,又在地面汇聚,最终分散,消失不见。心,下意识地担心起唐皎。 想见她,但不该在这时。自己思绪混乱,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纵使是漂泊之人,阮清溥还是惜命又怕疼。因玄九重剑留下印记的腰隐隐作痛,阮清溥叹了口气,等找到姜禾,自己再打听打听崔景弦的踪迹。想帮她,想让她的门主之位落实。 女人无奈扶额,被自己可笑又矛盾的感情折磨的头疼。 血腥味再次传来,不似方才的丝丝缕缕。阮清溥神经警觉,余光瞥到身后的影子。血腥味中混着熟悉的木质香,没人比阮清溥更熟悉。哪怕有,也只能是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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