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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溥!” 终是忍不住情绪,不善地叫着阮清溥的名字。闻言女人并未有什么反应,依旧不疾不徐地抿着龙井,感受醇厚的气息游走在唇齿。 “表妹说得对,飞无渡财大气粗,上官家有的,飞无渡也有。” “可表妹不考虑以后吗?姨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待担子落在你身上,表妹该如何?倒不如考虑考虑我?” 阮清溥眉心一跳,她明白上官策是草包,却不知除却草包,他竟如此自信。厌恶感不知何时盘踞心头,阮清溥捏了捏眉心。 “肥水不流外人田,姨母也姓上官,表妹若和我在一起,未来,姨母也会更放心。表妹,你也流着上官家的血,不是吗?” “出去。” 阮清溥蹙眉,房外站着的弟子见状踏入房内欲要送客。 “公子,请。” 丫头们好言好语,上官策却不耐烦地甩开手,瞪了丫头们一眼。 “阮清溥,我上官家现在可是入了龙啸阁,官家都要给我们三分薄面,和我在一起对你没坏处。外面的人你难道放心?姨母又岂会放心?” “飞无渡不是我的,也不是阿娘的,是飞无渡弟子们的。上官策,你既有时间,何不多看看书本,也好治治脑子的愚昧。” “送客。” 话音一落,丫头们得到指令,不再顾忌上官家的颜面,用剑鞘抵着上官策,将他逼出房间。 人走了,声音还没散干净。 “阮清溥!少自作清高!你猜姨母会怎么安排!” 待耳边清净下来,阮清溥烦闷叹息。她抬手,略施一掌,强劲的风涌出窗外,将上官策带来的气息全部逼出房内。 檀香又渐渐占据着房内的空气,阮清溥默默盯着自己手心,自打和唐皎双修,功力涨了不止一星半点...说起来,和外边的蠢货相比,唐皎太讨人欢心了。 念头方出,又被阮清溥否决,外边的货色哪有资格和唐皎相比?她无奈摇头,回想起唐皎的一双眼睛。重逢后唐皎喜欢在自己面前装可怜,这没什么意义,即使她不这样做,自己待她也终归是特殊的。 唐皎不懂。她不断的质问自己,会不会有别人,好蠢的问题,她一向聪明,为什么会这般想?试问天下,她阮清溥该喜欢上谁?太多蠢货碍眼,自作聪明地猜忌自己的想法。 唐皎乖多了。她乖的让自己舍不得凶她,可重逢后,她又夹杂着令人发笑的孩子气。老实说,自己虽让她别再犯浑,因唐皎这厮太理智,太清醒,也太狠,连她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护,可自己没有讨厌过她的孩子气。 遇见自己前,唐皎的委屈又是如何解决的?她娘亲过世早,孤立无援下她遇到了宋锦,阮清溥对女人印象不错。只是唐皎所谓的师父,似乎很喜欢干涉唐皎的事情。唐皎并不懂如何排解委屈,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想到生死状。她做事干净,在六扇门,势必会受欺负。 现在呢?现在的唐皎,做事手段又是如何?阮清溥偶尔听到外界的传言,她们说的好像不是唐皎,而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变了,变得有城府,有自己的手段。这不算坏事,她身处东厂,若无城府,如何求生? 只是,心中难免有几分担心。唐皎内心执念过深。她不相信外界,即使是自己的话。不信自己也就罢了,阮清溥勉强认为自己脾气算好,她既不信自己的话,那就说第二次,第二次不信就说第三次。外人呢?唐皎对于外人的态度,又是如何? 听闻她在左相手下做事,前途无量,这也很好。只是,她的杀戮,似乎有些过重了。血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甚至热衷于摧残人的心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 龙井入喉,苦涩牵引着阮清溥的思绪,怪。和唐皎分别不过半月,竟又想起了她。自己待她,究竟该如何呢? 说不爱,这种话骗骗别人或许还行,眼下连姑姑似乎都骗不住了,何况自己? 但,光有爱就够吗?难道过去她和唐皎不相爱?为什么又会沦落为那般地步? 阮清溥不喜欢委屈自己。唐皎的爱令自己看不懂,如若她的爱只是束缚,那不如相忘于江湖。唐皎生病了,她连自己都不珍重,又怎么去珍重别人呢? 不愿胡思乱想,闭上眼,轻微的呢喃仿佛仍环绕在耳侧。她与她缠绵,不知天地为何物。这不对...她们还没有说清楚,这算什么...算什么? 阮清溥对自己多了几分鄙夷,故作清高作甚?难道她就有对唐皎放任不管的决心了吗?要是连自己都不去管这小混蛋,谁又来心疼唐皎呢... 日子在察觉不到的时候溜走,阿娘时而回到飞无渡,时而离去。她不去过问,就像阿娘也不会过问自己的事,她们维持着属于她们的平衡。阮清溥不再像过去一样贪心,希望从上官烟那里得到的多一些,再多一些... 临近除夕夜,日子忽地变得吞吐,阮清溥无心修炼,时常盯着窗外的雪景,压着心中的期许,默默观察着枝头的鸟儿。它们这般自由,每日谋生就是天大的幸福。 飞无渡难得热闹起来,红绸挂在门前,新的一年快要到来。阮清溥想起往年,想起雪夜里,她跌落在地时的难过。自己在想什么?唐皎没有亲人了,除夕夜,她该和谁在一起?许是宋锦...今年,她又打算和谁一同度过? 做什么都提不上兴趣,最后沦落到帮飞无渡弟子们装饰飞无渡。阮清溥想起了血雨楼,往年除夕,自己会和丫头们一起度过,她们视自己为亲人,自己亦是。 是否对云裳她们过分残忍?阮清溥失神,险些从高台上摔下,吓得飞无渡弟子们忙拥过来。 被自己异样的情绪折磨地茶饭不思,直到阮昭回来,笑着打趣自己。 “我家清清心不在焉,难道是在想外边的人?姑姑猜猜,该不会是东厂的人吧?” 阮清溥半羞半恼地推开阮昭,躲进房内不肯再出来。她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也恨自己的贪念。放眼天下,为何单单喜欢上唐皎?为何只在乎她? 心不在焉地等了三日,等到除夕。 似往年一般的场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不歇,绚丽的烟花打向天际,飞无渡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包围。桂花酿入喉,阮清溥借着发闷的理由先一步退下。阮昭欲要留她,又在看到上官烟摇头时默不作声。 “清清近日心神不宁的。” “她的事,她会自己处理。清溥长大了。” “....” 踩在松软的雪上,女人的步伐不免快了些许。她毫无目的地在飞无渡乱逛,被迫见证着属于她们的幸福与喜悦。或许...可能...被不确定的期许推搡,看似毫无目的的闲逛也变得有目的。 飞无渡正门紧闭,无人会在除夕夜叨扰。不是吗? 酒意侵蚀着阮清溥的眼,一双瑞凤眼夹杂着几分柔情,她轻推开正门。 冷清的雪仍旧下着,空寂的道路无人打扰,她的期许在此刻变得可笑。 酸涩混杂着失落,阮清溥指尖微微蜷起,人是她赶走的,自己又在矫情什么劲儿?
第78章 唐皎没有出现。和往年一样,没什么令人意外的。阮清溥不明白自己徘徊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她可笑的认为,若自己没有出现,她来了,该怎么办? 正月初一,新年伊始。唐皎没有来。她的诺言像渐渐消融的冰雪,阮清溥恍惚,质疑是否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正月初二,窗外的鸟儿叫个不停,唐皎没有来。肩伤许久未发作,阮清溥在飞无渡附近逛了逛,没什么稀奇的,心道姜禾的信怕是快到了。 正月初三,被梦魇困住,唐皎没有来。半梦半醒间,像是想清了一些事,又像是忘记了一些事。阮清溥忽地思念起血雨楼,思念起她带回的丫头们。 正月初四,处理飞无渡琐事处理到深夜,唐皎没有来。烛火摇曳,阮清溥放下了笔,默默关上了门离去。 正月初五,唐皎没有来。走在路上,偶尔能听到飞无渡丫头们谈论自己,左右也不过处理了几个烂摊子,竟能让她们惦念到现在。阮清溥又想念起血雨楼,自从自己离开血雨楼,它似乎有模有样地在偌大的江湖生存了下来,甚至发展的不错。 正月初六,寒州的信飞往阮清溥手中,一共两封。沈朝简明扼要同自己说了货物运行的时间——正月初十。姜禾的信明显要长的多,她让自己爱惜身子,说了说寒州发生的趣事,提到了风霁,说风霁也很想自己,问自己何日再去寒州。最后让自己代她向阿娘和姑姑问好。 正月初七,挑选能协助自己的人选,阿娘意外命人唤她。阮清溥停下手中事,前往门主室。 “何日动身。” “初十。” 阮清溥安静地站在殿中央,上官烟随意指了指她身侧,阮清溥会意,坐在了椅子上。 往日,有阮昭在,阮清溥与上官烟之间的气氛倒也融洽。今日阮清溥并未看到阮昭的影子,她颇有些无措地望着门口,祈求姑姑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刻进入。 “送往京都?” “嗯,京都附近的水路,其余的事不由我负责。” “京都近日不太平。” 上官烟说罢,目光落在了阮清溥身上,“清溥,你做什么,我理应不过问。” 阮清溥没来由的紧张,京都? “万事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记下了,阿娘。” “清溥,你可有意介入官家的琐事?” 话锋一转,阮清溥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不好的事,便摇了摇头。待看清上官烟眉宇的凝重,她又轻轻点了点头。 “我历练的日子,经常会介入官家...只要不违背心中道义,我并不介意和官家人打交道。” “东厂的女人,是你历练时认识的女人。” 自打阮清溥回到飞无渡,这是上官烟头一回提到唐皎的名字,阮清溥微微慌神,明白上官烟的话并非疑问,她知晓唐皎的存在了。 “江湖上风言风语颇多。” 又是让阮清溥心虚的话,女人小声辩驳,“我们已经无甚关系。” “清溥,我始终认为,对或错,做过才有资格评判。前提是,你有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我明白阿娘的良苦用心...” “在我这里,无需顾忌繁琐的规矩。清溥,前些日子阿昭想让我劝你。” “劝我什么?” 上官烟不语,似是在思量此话的分量,亦或是在考虑究竟有没有必要,将此话说给阮清溥听。 “阿昭认为,你的朋友并不简单。” “嗯?” 阮清溥绞着手,不自觉地低下了脑袋。上官烟见状,发出细弱游丝的一声叹息 “清溥,我从未训过你,在我面前,不必拘谨。今日唤你来,不过是想同你谈谈心,若不舒服,可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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