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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阿娘。” 阮清溥唇角扯起一抹笑,上官烟继续开口,“你历练之时,受阿昭相助,创立了血雨楼,是与否?” “是。它如今,已不归我管了...” 莫名的忧愁,阮清溥无法再回到血雨楼,也无法向任何人做出承诺。她不过是骗子,她根本无力做到。 “前些日子,我同阿昭去了江湖总盟,听到了些许血雨楼的消息。” “是吗...” “其一,血雨楼至今未立楼主,她们或许在等你。其二,你离开时,血雨楼根基不稳,而今,它却杀进百盟。” 阮清溥瞳孔骤然紧缩,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能,血雨楼功法体系不完善,况且创立初心只是想给漂泊者一个家。进入百盟,就意味着能在江湖中有话语权,血雨楼,怎会... “我同你的想法一样,让云舒调查了此事。血雨楼,似乎颇受东厂关照,在京都的声望,胜过了六扇门。” 东厂...幕后之人是谁,似乎不言而喻。难怪,难怪在寒州,云裳会出现。 “东厂终归是官家人,血雨楼乃江湖门派,长期依附东厂,恐遭人诟病。清溥,你若珍重它,也该回去看看,但近日,并非好时机。” “京都怎么了?” 阮清溥想起上官烟找她的目的,脱口问到。 “不甚清楚,只知死了不少人。负责此事的人,是清溥的朋友。” 唐皎?阮清溥思索着,她们明明只分别了不到一年,自己却不知关于她的事了,倒是好笑... “清溥的朋友,在官家有名,也许有一天,在整个大燕也会有名。只是,她的野心不小。” 上官烟淡淡说着,阮清溥攥着衣角,眼眸低垂,连阿娘都看出了吗? “太有野心的人,往往会忽视身边的事,身边的人。清溥,你是飞无渡少宗主。” 上官烟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阮清溥心头却如千斤重,飞无渡少宗主… “你可以不背负任何使命,因为无人要求你如此。你是飞无渡少宗主,只用施行应有的权利。别紧张,我见你近日似有心事,想来是有什么事或人干扰了你。” “我…只是…不明白…” 阮清溥声音很轻,在过去,她从不会和上官烟交心。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仅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阿娘的身影太高,幼时见她坐在主座,阮清溥需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上官烟的容貌。 “不明白什么?若是不想说,等阿昭回来了,也可以问阿昭。” “不…阿娘,我喜欢女人。” “我知晓。所以呢?” 上官烟并不意外,阮清溥羽睫轻颤,一时间陷入沉默。上官烟不急,平和地凝望着她的侧容。 “我…不会有孩子。” “你本来也没有生孩子的义务,这更没什么。” “我想入江湖总盟,我想改变官家和江湖的关系,我可能必须要舍弃飞无渡。” 阮清溥越说越快,好似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亦或是她怕还未说完,就会被上官烟打断。事实上,并没有,上官烟安静地听着阮清溥的话,又耐心的等着她缓和情绪。 “很好,你有你想做的事,也有做成此事的底气,我为你开心。” 我为你开心。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令阮清溥鼻尖一酸,整整二十五载,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快要忘记闯荡江湖时的初心。 上官烟眉宇柔和了些许,她指尖一顿,清冷的声音难得夹杂了些许柔情。过去,这是阮昭才有的待遇。 “清溥,我想,你一直误解着什么。过去,我并不打算纠正你,我认为你自己会理解。” “清溥,你不需要我的认可,我说的话太轻,于你,并无益处。我从未看轻过你,你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我教出的门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天资。” “你需要的东西,是你已经握在手中的,以及你正在争取的。我和阿昭,无法陪你太久。我很欣慰,你长大了,任你闯荡的岁月,你早已褪去稚气。” “只是有些东西我无法教你。清溥,想想你该得到的,再想想…你获得的。” “阿娘,我记下了。” 阮清溥抬眸,对上了上官烟的目光,生平第一次,她从那双眼睛里发觉了过去从未注意到的东西。真好… “阿娘,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已经知晓。” 梦里的歌谣,醒后的檀香,次次受重伤回飞无渡,为自己疗伤之人。 阮清溥笑了笑,少有的,上官烟轻微慌神。在阮清溥起身欲要告辞时,上官烟唤着阮清溥的名,声音里寻不到平日里的冷清,反是有些犹豫。 “嗯?” 阮清溥抬头望着主座上的女人,上官烟轻蹙眉,思索着什么。见状,阮清溥安安静静地站立,直到上官烟轻吁出一口气。 “清溥。你说你知晓很多事,其中包括阿昭吗?” “姑姑?” 见她不知,上官烟并未感受到轻松,她的指尖轻敲击着桌面,在阮清溥困惑的眼光中,不疾不徐说到。 “知道为什么阿昭并未婚嫁吗。” “姑姑?姑姑当要是要和阿娘一起打理飞无渡,婚嫁那种小事怎会困住姑姑呢。” “答对了一半。” “嗯?一半?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阮清溥难得在上官烟面前打趣,谁料上官烟并未笑,她认真地望着阮清溥的眼睛,轻声吐出一句话。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我知道呀。” 上官烟淡淡补充,“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出于爱慕之意。” “我,爱慕阿昭。”
第79章 阴暗的地牢灌着寒风,血迹落在石阶,拖成一道来不及清洗的血渍。 绵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撞在宫墙上,女人立在纷飞的大雪中,无声地数着钟声的次数。皇城陷入虚无的悲鸣,悲鸣下又是一片暗流涌动。当第九声钟声停止,一双青灰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女人身着一袭玄色飞鱼服,耀眼的玄铁令牌贴着女人的腰。她身前跪满东厂的番子,在钟声停止的一刻,一齐向唐皎行礼。 “恭迎督主!” 浩荡的声音一路顺着地道钻入,空寂的牢笼中,祁瑱的霎时间睁眼,怔怔地望着眼前一方青石地板。 脚步声渐渐传入地牢,摇曳的烛火将唐皎的影子拽的修长,祁瑱绝望地闭上了眼。直到脚步声停歇,熟悉的木质香扑面而来,男人不得不睁眼,看向自己培养出的野心家。 东厂的番子有眼力劲的给唐皎搬来椅子,其后老老实实走出铁门,将空间留给她二人。 唐皎居高临下地望着祁瑱,男人身上布满鞭伤,深深浅浅,近乎要了他半条命。 “疯子...你们要反...” “反?” 唐皎疑惑地重复着这个字,她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打量着祁瑱。男人听到一声哼笑,他的表情变得僵硬。 “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史书,由存活者书写。反贼,是你们。” “唐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疯子...圣上究竟因何而死...” “圣上昏庸,自该退位。” “他信任你!你竟如此!” “他无建树,又动了吞并武林的念头,药山有意平定江湖,我借刀杀人,左相为我铺路。而你在右相手下做事,输了就是输了,我们都无错。” 唐皎平淡地说着事实,圣上的信任,对她来说,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你为了权利,竟甘愿至此...我低估你了,唐皎。” 祁瑱冷笑着,不甘又被迫接受。 “非权。” 唐皎眼眸低垂,似在回忆,“身不由己罢了。没有权,对于诸多事便只剩无能为力,我不愿无能为力。圣上死板,左相上书良久,皆得不到回应,他死,才能换她们生。” “他们?” 祁瑱被唐皎弯弯绕绕的话绕的头疼,唐皎也不去解释。非同路人,没必要让他会意。 “忘记告诉你,我非在左相手下做事,而是先皇的长女,如今的圣上,慕容瑶。” “女子称帝?可笑至极!谁会拥戴她!” 祁瑱笑出声,刺耳的笑传到唐皎的耳中,未激起她任何情绪。她淡淡地望向祁瑱,似是在望可有可无的蝼蚁,祁瑱生平最厌恶那种目光。 “反抗者,皆死于我刀下。活着的人,不会反对她。” “暴君!” “暴君?倘若是大皇子通过此等手段登基,亦或是二皇子,你又可会说他们是暴君?你不会,你只会认为他们有野心。” 唐皎将祁瑱的心轻易撕裂,祁瑱一顿,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我皆非善类,没有资格指责她人。当今圣上贤能,非先皇其余皇嗣能比,她称帝,女子亦可为官,其功,无人能质疑。” “兔死狗烹!她又岂会容你继续留在东厂!” “我会成为她在江湖的眼,其次,我对权力没有兴趣。我开杀戮道,违背本心,助她登基,不过是为一对蛊虫。” “蛊虫...” 祁瑱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恍然间想起很早之前,唐皎曾问过他,有关双生蛊。那是苗疆的贡物,因太过邪乎,被搁置在皇家手中。 其蛊分二,曰相思子,锁玲珑。若持锁玲珑,便要被迫承担持相思子之人的所有痛楚,即使一命换一命。邪物若非要找出什么有用的地方,那便是能感知到持相思子之人的踪迹,无论天涯海角。在过去,双生蛊一直被苗疆那边人用来活捉犯人。唐皎要它作甚... “先皇活着,我拿不到。唯有圣上登基,方可。我需要的从不是莫名的信任,而是能摆平麻烦的权利,先皇忌惮我女子的身份,似乎并不肯。” 唐皎缓缓抽刀,流光周身散着淡淡寒意,祁瑱瞳孔骤然紧缩,见唐皎缓缓起身。 “入东厂,为打破女子不得为官的谬论,只是当初,并未想到以此结局告终。与圣上合作,为一对蛊虫。眼下,两件事我皆已做到,天下,再无旁事干涉我去要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一个女人,你知道她。当初,你让我证明我的野心,我做了此生最悔恨之事。如今,你认为我的野心如何?是否是你期待的?” “疯子...” 刀缓缓刺入祁瑱胸口,比一刀致命更痛,更难以承受,尤其是...眼前女人,是自己亲手培养出的怪物...祁瑱面部狰狞,紧咬着牙不肯发出声,似乎这成了他最后能保全尊严的方式。 “我的确是,你们说我是疯子,这不要紧。” 唐皎似乎对折磨人一事乐此不疲,流光又缓缓抽离男人的身体,在祁瑱痛不欲生之时再度刺入,“只要她不觉得我是,便好。” “她心疼我,不会疏远我。既然衙门的废物靠不住,我便种下蛊虫,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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