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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布阵失败,我该如何救阿翎,救你们。” 强大如凛霜,此刻也如无根之萍般,眼中充满惶恐和担忧。 莹绒浅笑,握住对方手腕,轻轻放下。 眉眼间极为笃定,竭力安抚凛霜。 “我不会失败。” “自从在天市垣,眼见阿翎被七杀所控,自那日起,我便钻研万星阵,日以继夜,不敢停歇,为得就是面对今日这般情景,能让阿翎逢凶化吉。” “如何起阵,何时落阵,会遇到什么阻塞,该怎么化解应对,最后运转阵法,每个阵眼,每种可能,我都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 “我与阿翎的情谊,虽与神君不同,却相视莫逆、情如骨肉,亦生死不渝。阿翎在我心中的分量,比起阿翎于神君的意义,只多不少,还请神君相信莹绒。” “若真有意外,绝不会是阿翎。” “是我多虑。” 凛霜道歉,退步看莹绒上前。 “布下万星阵并运转,需七天七夜,还请神君护法,莫让外人打扰。” 凛霜依莹绒所言退守在院中,屋子前后布下的守卫如铁壁铜墙般。 即便如此,却也拦不住妖帝堃玉。 第172章 上 “流坡山的风呐,海腥味太重,本座本不想来。” 堃玉抬手遮住鼻子,却遮不住脸上的嫌弃。 “要不是知道你成神祇,这般有味道的热闹,本座不得看的。” 凛霜蹙眉打量堃玉。 金衣裳,白玉簪,倒像画像中的神尊。 而且听对方这话所言,可见日常便养尊处优,不染世俗。 如此来说,这半年来倒是委屈对方了。 “难为你了,玉郎管家。” 直接点名对方身份,也省得继续客套。 “这话见外。” 堃玉笑,自来熟般摆摆手。 “好歹也相处了数月,算是半个朋友吧,何况如今你成神祇,与本帝更该惺惺相惜才对。” “虽然世道不认妖神殿的神祇,但神祇就是神祇。” 堃玉挑眉,意味深长看向凛霜。 “你感应得到,对吗?” 神祇与寻常神位不同,五感可通山海之阔,不止能感受修为高低,更能探出识海之域的深浅。 “本尊目前还打不过你。” 凛霜对上堃玉的眼神,并未威胁之意,只是陈述。 “但若拼上性命,能同归于尽。” 堃玉笑容凝固,眨了眨眼,尬笑。 “我说……这好好地,说什么晦气话呢。” 虽然这般说,可已经双手抱胸,俨然是防备姿态。 依旧厚着脸皮,继续套近乎。 “本帝,加上你,就只有盘古那老头,老祖那小子,还有浮玉山……啊呸,那俩不干净的已经死了。” 堃玉张开手掌,弯曲拇指,生出四个指头在凛霜眼前晃了晃。 “瞅瞅,世上的神祇,只有四个了,不该抱团取暖么。” 然后很是神秘地,朝神祇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而且本帝告诉你,你和神祇殿的盘古、老祖不同。他俩那是鸿蒙时期通天境入得神祇,而你和本帝都不是。揣测一下,我俩说不定是一个道呢,你加入妖神殿,本帝还能与你分享下心得,如何利用好神祇飞速提升修为,你就不好奇?” “谢过妖帝好意,本尊不好奇。” 听了一通七拐八拐的话,凛霜已经了然堃玉来意。 “本尊不会入妖神殿。” “懂,本帝就例行询问一下。” 堃玉背手,看似放松了些。 “你可真拽啊,当初老祖那臭小子拒绝我父亲时,好歹还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一句都不说啊。” “好歹有相处数月的缘分,本帝好意提醒你,从鸿蒙法则到混沌法则,浮玉山兴盛又没落,眼看着神祇殿也要走老路,可见天道无情,被选择成为神祇,也注定会被舍弃。” “若他日你改了主意,来妖神殿。” “作为妖帝,你与本帝之间有互利可谋。作为堃玉,我愿意给你指条路。” 堃玉说罢招手,阿华妁与幽篁不再对峙,妖帝离开前拍头,像才想起什么般,对凛霜大笑。 “对了,你抓这么多五族弟子,可算给了上古一脉由头,有机会发难你了,只是这热闹有点惨烈,本帝就不看了,告辞!” 一时间,流波山安静了许多。 翎九心境内。 姜无伤最先发现,莹绒在以元气凝结万星阵。 “疯了?!元气一旦耗尽,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莹绒并无犹疑,下手很是利索,“前辈不必顾虑,若我元气足够,不会耗费前辈分毫。” “不是这个道理!” 若失去一半元气,尚可弥补,若是全部,那根本无可挽回。 “你在找死。” “若无阿翎,莹绒早就死在昆仑,带着对族亲的怨愤,和对自己的嫌恶。” 莹绒结成一处阵眼,扭头看向姜无伤。 对方不明白她与阿翎之间的情谊。 只能简单告诉他。 “只要能救阿翎,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姜无伤见拦不住莹绒,叹了口气。 “那少主呢?莹绒,若你一死了之,少主会疯。” 甚至以风眠的脾性,万念俱灰下,怕会闹个天翻地覆后,随莹绒一同离去。 莹绒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已经设好的那处阵眼。 毫不犹豫,再次结印。 三天后。 神笔破虚忽的战栗,竟直接飞出凛霜设下的结界,凛霜握住破虚笔,见笔杆已经布满裂痕,怔愣下松开了手。 她认出了风眠设下的禁制。 一种遇到生死之危,会直接报信的禁制。 看来莹绒,快撑不住了。 月谷,堕神之境。 境中有座直耸云端的山崖,就像是横生的枝节,山径都被白雪覆盖。 山巅之上,有座小亭。 亭中有位女子打坐,风雪披身,睫毛上都凝结了寒霜。 也不知再此待了多久。 远看已经像是一座白玉雕塑。 静静坐立。 感知到禁制松动,风眠睁开眼。 握住那飞天而来的破虚神笔,起身看向天空,原本漂浮的云朵如水般流转飘动,最后形成一道卦象。 风眠抿唇,很是不满,挥袖散了白云当前的图纹。 再卜。 又成了一卦,与之前并无二致。 风眠眉头紧蹙,再次挥袖。 宽大的衣袍发出风声,那些云朵形态变幻,生出几处乌云夹杂其中。 又成一卦。 结果还是一同之前。 按道理,同一件事,不能连续占卜三次以上。 不然得到的结果,并非天意。 但是…… 风眠闭眼,呼吸几乎顿住。 终于,她掀翻凉亭,飞至云端丢出所有玉策,双手结印欲要再成一卦。 风雨呼啸,却打不断她的卜算。 乌云积压聚顶,隐有雷声。 终于,一朵云消散,变回玉策落在风眠掌心。 啪嗒——,断了。 看向那未成的卦象,风眠大笑,雪白的衣袂翻飞,宛若一朵张狂绽放的牡丹,迎风而开。 将手中玉策捏碎成粉末,朝那未完成的卦象一撒。 “去你的天命!” 满天云彩霎时化为烈火,熊熊燃烧,源源不断围绕她,忽远忽近,弥漫成火海。 她扬眉嗤笑:“就这些本事了么?” 师尊说过,雷泽那场大火,是她的心魔。 她本在旁支村落生活。 家境困苦,却也父母慈爱,手足相亲。 她本不叫风眠,村子都叫她老二,因为有位兄长和妹妹。 幼时,族中一位长老伤重,昏迷在她家,将手书托付给父亲后,便咽了气。 要将手书交给雷泽,那长老以一套蓍草为谢。 她很喜欢那蓍草,父亲却说要将物品归还雷泽,如此才不负伏羲血脉。 雷泽不远,可父亲带着兄长,足足离开一年。 一年后,长老堂的主司来到她们村落,说父亲和兄长传递消息有功,接他们遗亲前往雷泽生活,从此她们便是伏羲族本支,赐她风眠为名。 族内生活单纯,日复一日的修行。 可能她在筮卜之术上却有天分,不过十年,便被族长收为义女。 再后来,便有让她当少主的传言。 长老堂的那一卦,族内鲜少有人知晓,却也不是秘密。 说她天纵奇才,奈何注定被情所累,既会救伏羲一族于水火,亦会推伏羲一族入水火。 义父力排众议,请出河图洛书择主。 河图洛书选择她的那一晚,族长问她,如何看七情六欲,得知她认为此乃常情之后,忽然呵斥她践踏了族内对她的培养,无视了河图洛书择她为主的责任,几番争执后,让她跪坐长老堂一夜。 “仔细想,慢慢想,明日告诉我答案。” 长老堂的灯如星光般摇曳闪烁,在她思索情义与责任时,门窗忽然打开,涌进来的风甚至吹散了她的发髻,带来了一股焦木味。 雷泽山起了大火。 死去的,却只有她的母亲和妹妹。 有一段时间,她活着,是为了查出真相复仇,可后来隐约猜到,那场大火,根本没有隐情。 她的家人,替她回答了族长。 从此,她便是伏羲少主,风眠。 很多次夜里,她在梦中质问,为何母亲就不能等等,或许她会选择他们呢? 后来,筮卜造诣越深,她便越发明白。 母亲和妹妹,根本没得选。 伏羲族需要一位天才振奋信心,河图洛书既然择她为主,那她便注定得六亲缘灭,把那唯一的风险扼杀掉。 当所有人都希望一个人死时,即便不说,也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压迫。 母亲和妹妹,是自愿赴死,却也是被众人所逼。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 在她入册神祇殿后,不管是筮卜之术,或者是术法修为,放眼整个上古一脉,已经无人可以匹敌时。 她遇到了当初倒在她家门前,死前托付阿爹交付雷泽手书的那位长老的关门弟子。 弟子说的隐晦,却也明晰。 当初河图洛书认主时,长老堂还有一种方案。 那便是提早扼杀会给伏羲族带来威胁的所有隐患。 只是族长惜才,让亲信给她母亲说了长老堂的决断,并未添油加醋,而是分毫不差的转达。 “那位亲信便是我,毕竟少主的亲父和哥哥,因我师尊所托而死。念及这份情谊,我上下打点,准备带她们远走高飞,从此远离雷泽的一切纷扰,也算是另一种的亲缘尽断。只是……只是要走时,忽然传来你在长老堂思道的消息,那番回答也传了过来,然后你的母亲和妹妹任由我如何说,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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