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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我不是个讲究人,得罪。” 那符箓已经烧了一半,祁岈桓抓住机会想要取柳妖内丹,可还没寻到柳妖内丹位置,就见柳妖化为原形,直接把他吊在藤蔓上试图绞死。 祁岈桓被逼出狐狸模样,挣扎几次未果,捏诀发送求救信号。 那边翎九正嫌恶地打理身上被染绿的衣服,觉得地上阴影忽然庞大,再抬头才发现院中多了个巨大无比的柳树,还有一只狐狸被吊在枝蔓上抽搐。 “狐狸……” 翎九凝聚灵力于双拳,跑到树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挥了十几拳,想要救下祁岈桓。 往常在天界,她挥五拳就能折断一株千年的梧桐木。 见祁岈桓昏了过去,她越发使劲儿,几十拳下去,谁知那树皮只裂了一条缝,翎九气喘吁吁翻个白眼,吐槽这皮也太厚,究竟活了多久? 双手全是血,最后实在遭不住,她化为原型想要啄那树皮,谁知柳妖狞笑:“就这儿了。” 柳妖变回人形,甩开祁岈桓,一金色符纹在他手上悬浮。 翎九知道是个符诀,可认不出是什么用的,就愣了一秒,躲也没躲掉,被那符纹伸出的金丝线困住双足和翅膀,怎么挣脱都没法逃开。 “杀了云鹤城三万百姓简单,可炼化他们的精魄让我有些力不从心,若吃了你,便没有这担忧了。” 翎九知道了他的意图:“屠杀生灵乃是大戒,你就不怕天道惩罚吗!” “惩罚?笑话,这是因果循环,是他们祖宗欠下的恩情,现在得报答!”,柳妖很是激动,他好像胜券在握,说话也缓慢从容了,丝毫没有之前的急迫。 “你以为云鹤城是如何来的?千年前人间大疫,是我主子救了数千人,他们病好后离开枫林也就罢了,还偷走了主子养的两只仙鹤,以铜水浇筑后立在城墙,说什么能祈福,主子宅心仁厚不予追究,可就因为这两只仙鹤被女娲族人认出,主子才被带走,最后被逼入死路。” 女娲族?翎九眨眼:“你主子是风清妤?” 柳妖并未回答她,对方用仅剩的左手臂捧起那蕴华灯,背影在翎九看来很是扭曲,就像是悬崖上横长的树干。 第20章 拖延时间 天空飘起雪,翎九试图强冲离开阵法,却屡屡失败,累的变回人形。因双手双脚被绑住,也坐不得,只能叉腰站着大喘气,被迫听柳妖讲故事。 “主子回来后,修为全无,她跪下求我帮忙三件事,一是杀了她,二是把她的元神汇在蕴华灯莲叶中,三是让我看好蕴华灯等巳月复活。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雪,她就躺在这里……躺在血泊里,笑着对我说,阿柳别哭…别内疚。” 柳妖缓缓俯身,侧脸贴着土地,独臂却指向天空,手指变成枝蔓,接住纷纷落下的鹅毛雪花变成白色,像是个向天祈福的雕塑。 太离谱了,翎九觉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风清妤让你杀了她?她不想活了完全可以自杀,干嘛还……” “你懂什么!” 被这么一吼,翎九抿嘴,表示再也不插话,对方请便。 “人死了魂魄便归地府管辖,我只能在她活着的时候取她元神。” 柳妖缓缓转过头看向翎九,翎九这才发现对方脸已经没有人皮了,全是树皮包裹,耳朵长出树根模样的东西扎进地下,看着很是可怖。 这是……落地生根,要再长成一棵柳树? 单是瞅了一眼,翎九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场面让她瘆得慌。 “可你并没有如她所言去履行承诺,而是私自留了风清妤的一魂一魄。” 熟悉的声音,翎九激动转身,看见来人后挥手:“风妙!” 得救了!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腿上系的丝线,想让人帮忙解开,谁知风妙只是撇了眼她,还假装没看见。 “表姐~” 翎九跺脚,略带撒娇求饶的语气,她知道表姐最受不住这个。 果不其然,风妙深吸一口气,抬手便解了她的束缚。 翎九张臂准备给对方一个大拥抱,谁知风妙拿扇子抵住她腹部,示意她就站在原地别动,语气带着保留追究的严肃。 “阿九,你闯的祸稍后再算,先容我解决眼前的问题。” “哦……” 翎九讪讪放下手臂,她这个表姐,大她八千多岁,疼倒是疼她,不过也真的严肃,比她所有的哥哥姐姐都严肃。 朝绮鹓噘嘴,表示又要遭殃了,绮鹓忍笑,扶着她退到一旁,瞧见昏迷的狐狸,翎九顺手抓住尾巴拖过来,查看伤势发现没伤到根本,又顺便用对方柔软的大尾巴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 柳妖保持着诡异的姿态,歪着肩膀盯风妙:“你是……我记起来了!就是你!就是你带走了主人!” 无数藤蔓自地生起,一窝蜂涌上风妙,翎九还未来得及提醒小心,就见风妙打开折扇,一挥一档一合,那藤蔓化成绿色的汁水,随着雪落在地上,空气弥漫枝叶的腥味,没有血味那么冲,却透着股苦。 翎九这才想起,她这表姐,女娲族少主,早就是上仙修为,离天神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对付区区仙妖必是绰绰有余的。 风妙看着柳妖,甩出手中折扇,竟直接砍断了对方手臂,如剑削泥般干脆利落,那折扇托住掉落的蕴华灯,一个回旋转,稳稳送到风妙身前停下。 “哇塞……” 看着地上扭曲的树皮藤蔓,翎九又瞅了瞅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感叹表姐这灵器真是厉害,什么时候她能有一件便好了。 “两千八百年前,上古五族收服烛九阴族,风清妤临阵脱逃,本以为她罪名只有此件,没想到还私盗蕴华灯。怪不得她会问我蕴华灯的使用办法,宁愿自废修为也要回到人间,我一直想不通其中隐情,只当她贪恋人间轻松快活,没想到是在这儿有所图谋。” 灯芯闪过红光,风妙握住扇柄,把蕴华灯朝空中一丢,反手遮挡,后退两步才站定。 光芒晃眼,尤其是夜间。 绮鹓张臂护住翎九,翎九捂住眼睛,等红光散尽才抬头。 有一人站在蕴华灯上,以魂魄的形态,穿着粗布麻衫,却仍能看出周身的威严之压。 想必就是那个什么巳月了。 翎九眨眼,发现这人模样俊俏,那风清妤眼光还挺不错。 见表姐行礼,意识到这巳月地位还挺尊贵,她也行了个囫囵礼,毕竟连风妙这女娲少主都弯了膝盖,她这个南禺小殿下亦步亦趋也没问题。 巳月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股说不上的胁迫。 “许久不见人间,老夫以为这世道,已经不是强者为尊。” “巳月族长,上古神祇已消失不见踪迹,一切因果遵循天道,如今天宫管辖着众仙,妖王统治妖域,魔尊未出三界祥和,确实没了上古时那么多的杀伐征讨之事。” “你是说老夫无用了么?” “非也,自从小黎族灭,三界再无音修者。琴、箜篌、笛子都成了奏乐之器,单纯的悦耳之音,无人能再操纵它们蛊惑人心,风妙觉得很是可惜。” 奏乐? 翎九想起来,当时在古枫林,确实是听见树上的铃声后陷入了幻境。 “纵然老夫如今只剩元神,你这区区上仙的修为,我也是不看在眼里的。” “我自然知晓,巳月族长修为达到上神化臻之境,若非被风清妤所杀,怕已位居神君了吧。” 实在控制不住心中好奇,翎九忍不住插嘴:“风清妤什么修为?” 问完才觉得不妥,可意外的是,表姐竟回答她了。 “那时候吗?听母亲说,是才修成的地仙。” 地仙?! “那怎么杀的?” “鸩酒。” 翎九咋舌,一幅这也可以的表情。 那位巳月族长倒不避讳:“她利用了我的信任,辜负了我。” “不是利用。她父母皆被小黎族人所杀,为了能接近你,不惜让我母亲封印她的记忆,至少你们的开始是情真意切的,以至于决战前恢复记忆,她推迟了三天才让你喝下鸩酒,想必也是犹豫痛苦才断不了决心。” 巳月大笑:“那我还得谢谢她让我多活了三天?” 风妙避而不答,反问:“区区鸩酒而已,以巳月族长的修为完全可以逼出体内,为何愿意被毒死?” 翎九也好奇这个问题,望向巳月,使劲儿竖起耳朵。 “因为不想活了。小黎族人是可悲的,我们的修道决定此生注定要看遍世间肮脏的念头,毒辣的心思,狠绝的算计。这些腌臜一览无余铺在眼前,毫无掩饰的欲望,会觉得这世人如此不堪,我们族人很少正常归墟死亡的,都是受够了看这些自尽而死。” 说到这儿,巳月顿了顿,翎九奇怪,难道对方是因为这个才想顺水推舟被鸩酒毒死? 巳月继续道:“我早就疲于与轩辕族的交战,也知道牵连了上古五族的安宁,不是没想过止戈,但推车的人往往无法让车轮停下。踌躇犹疑时,身边偏偏出现一个人,她单纯的如白纸般,总是笑着,阳光可爱,让我不敢直视。这样的人要杀我,只能是我罪不可赦,恶大当诛。” 听到这儿,翎九略微心疼这位巳月。 本就想结束一切,因为喜欢的人又有了生志,最后却发现对方给自己的酒有毒,唯一的光亮消失了,怕是已经心如死灰,毫无生志了吧。 “听巳月族长所言,我以为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人。” 风妙垂眸,谈起风清妤在雷泽的些许片段:“风清妤在所有战将中最沉默寡言,大家都说她……阴蛰,她被定罪时也没什么人给她求情,逃走女娲山也没什么人记得她。除去告诉她蕴华灯用法时,我从未见过她笑。” 啊这……翎九看向阿姐,忽然觉得风清妤也真可怜。 不过看不出巳月什么情绪,对方转移话题:“为何一直纠缠这些往事,我们该谈判的不是目前的情况么。” 巳月好似已经完全放下,还直接挑明的告诉风妙,他要修复元神。 风妙见巳月开始商量,想着云鹤城的事或许会有转机,也不遮掩想到的办法,大大方方告诉对方。 “好,晚辈有两个办法。第一,如树妖所言炼化云鹤城数万百姓精魄,第二,找到树妖藏匿的风清妤那一魂一魄,重新输入蕴华灯中。坦白的说,前者我会千方百计的阻挠,护住一城虽然艰难,却是我必须为之的事,我会不计一切代价。至于后者,我不会干涉,毕竟是风清妤自己所愿,我尊重她。” 如果不是太安静,翎九恨不得给表姐鼓掌。 这好啊,矛盾转移到树妖和巳月之间了,什么脑袋才能想起这主意。 不愧是与大哥齐名的表姐,从年少天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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