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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雅茹看到她的脸色，会很明显地停顿一下，努力抄完后默不作声地放回她桌面，后面就不再找她借了。 二鱼看着她忐忑又强装不在乎的样子，看到她努力看着黑板苦恼的样子，一到课间就对着自己满桌的书发呆，怎么会有人可以别扭成这个样子，可以皱着眉一整天都不落下来。 二鱼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表现，即使她重新拿回了书，也并不觉得有多开心。“你拿去抄吧。”二鱼把书推过去。 “？”邓雅茹疑惑地看着她。 “我，那样，是我错了。”二鱼磕巴地说，“你看不清就抄我的吧，天天那样看小心度数更深啊。” “……” 邓雅茹的嘴角向下，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 二鱼偷偷看她：“那个，我还是要说，你别全抄啊。” “我肯定不可能全抄啊。”邓雅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这么回。二鱼好笑地看着她，邓雅茹脸红了：“那我还是抄你的吧，老师的字实在看不懂。” “是是，请。”二鱼把书捧到她面前，邓雅茹绷着脸伸手接了，她的嘴角很明显地上扬着。 二鱼转回头，撑着一边脸，望着天空遥远的澄澈的光晕，在四周的喧闹中，任由思维也发散到很远的地方。邓雅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小乖。她心里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小乖在那里无知无觉地睡着。 小乖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倔的样子？冰雪封冻的表面下，怀抱着连她也不知道的沉重的忧愁，谁也不肯说。她们被这些暗色的情绪划离、区分，变成了二鱼和小乖。 “尝试一些本来就该经历的事物，没什么不好的。” “你害怕吗？我陪着你。” “我终于意识到，我是残缺的。” “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小乖的表情、语气，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出现在她眼前，印在玻璃窗上，云与光圈都化作她眼中闪动的情绪。 将一个人刻骨时，怀念起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去亲吻她挂泪的眼睫。小乖已经遥远到，她从来没有哭泣过，二鱼也想象不出她亲吻她时的样子。灵魂的双胞胎啊。 “我没有全抄啊，你看。”邓雅茹清脆的嗓音将她唤回神。此前她正无知无觉地在草稿上划着小乖的语录。 “爱是什么？” 二鱼赧然地把它涂掉，把书接过来的时候顺着邓雅茹的指示看：“你的字挺好看的。” “是吗？”邓雅茹自己也看了看，表现得有些小小的开心，“我的字老是变，有时候好看有时候难看的。” “要下课了，你今天去合唱团吗？”二鱼随口问。 “去，等我一下。”邓雅茹开始收拾起东西。 二鱼刚拎起的书包又放下，对赶过来的林如意说：“等一会儿。” “等什么？”林如意问。 二鱼抬了抬脸，邓雅茹同步地背起书包站起来：“走吧。” 林如意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你，出来。” 二鱼从乐谱中抬起脸，惊讶地看着林如意被强拉到台前，老师高高在上，连打向她脸颊的灯光都遮盖了：“我刚刚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在听？天天来排练就是来混的是吗？那你加这个社团干嘛呢。” “我再跟你们说一遍，练不了就滚蛋！我们是要代表学校去比赛的，不需要混子，你们走了有的是人进来！” 二鱼担忧地看着林如意，乖乖女应该没有被当众训斥的经历，她怕她难过。林如意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脸庞藏在阴影中，老师让她站去旁边，说看见她就烦。林如意一言不发地直接转身走过去，站定的时候，才用袖子猛地抹了抹脸。 过了一会儿，歌声响起来，积攒的眼泪一股脑地从她瘦削的脸庞滚落，在下巴处悬停一会儿，坠在地上。 二鱼觉得今天的训练特别难熬，老师大发脾气，逮到谁就一通骂，之前教的语调，低声部的和声，全都忘了！一群小孩战战兢兢，除了早已司空见惯的邓雅茹，合唱的时候，她把声音放大了许多，带着高声部努力唱好，一遍又一遍。 最后在老师“勉强对了一遍”的不满意中结束了，二鱼把乐谱胡乱塞进包里，大踏步迈下台阶跑过去：“如意！” 林如意抬起头找她，脸上全是交错的泪痕，居然还在哭。 她哆嗦着声音找二鱼要纸巾，抽抽搭搭地擦脸的时候，看到邓雅茹喝着水走过来。 林如意大声道：“你走开！” “……” 邓雅茹腮帮子还鼓着，睁大了眼。 二鱼十分震惊。 “你平常不是都不跟我们一起走的吗？现在排练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 “林如意。”二鱼拉了她一下。 林如意没收敛，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跟着你小姨走啊！” “你疯啦！”二鱼猛地打了一下她手臂，把林如意打回正常了，又开始哭。 邓雅茹的黑眼珠在她们身上转转，对二鱼说：“……那我先走了。” “诶。”二鱼正忙着给林如意抽纸，一回头，邓雅茹已经背着书包走掉了。 “你要去追她么。”林如意带着鼻音突然这么问。 二鱼很平淡道：“我现在不是在这里陪你吗。” “我看你一直望着那边，还以为你要去追她呢。”林如意按着鼻子，自嘲地笑了笑，配上她的眼泪，显得有些凄厉，“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二鱼慢吞吞地说：“同桌嘛，偶尔说两句，就这么熟了。怎么？” “我有时候看着你和她，觉得比和我都熟呢。” 她话里话外酸溜溜的劲儿，让二鱼觉得很不舒服：“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啊，跟我还拐什么弯呢？” “你是报复我吗？”林如意一双上挑的泪眼，突然拉近了距离，她们几乎头碰着头，互相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你在报复我对吧？那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跟人打招呼了，不会突然丢下你去跟别人聊天，我一直一直在你身边。这样行吗？你能不能让那些家伙离远一点啊？” 二鱼很茫然地看着她，事发突然，她真的不能理解林如意：“你在说什么啊。” 林如意痛苦地皱起脸：“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我们难道不是永远的好朋友吗？你有了别人，是不是就要抛弃我了？” 第41章 三小只 二鱼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疑惑，明明是林如意主动来邀请的她，自己却又一副受人追捧的忙碌样子。时常和她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朝前跑去，勾住女孩子们的肩膀搭话。她和班上半数人都能说得上话，她除了亲妹妹，还有表妹、表姑、死党，如数家珍。 二鱼有一次帮她拿着冰棒，看着她走回来了，没忍住问：“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林如意接过来，跟着她往前走：“还好吧，我们都是一个小学的，熟人还算多。” 那当初为什么要邀请她一起走？二鱼没问出口，她隐约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林如意紧紧地抓着她，营养不良的黄发贴在脸颊上，几乎要涕泣了：“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啊，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她抓得她很痛，二鱼不得不努力抽出手：“我没那么想过，你想太多了。” 林如意愣了一下，很慌乱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出她说的是真实的时候，恍惚地伸手又抹了一把脸，好像再次恢复正常了：“好、好吧，我知道了。” 二鱼其实还想再跟她说点什么，她终于有些回过味来了，两个人、永远的好朋友、报复、抛弃，林如意在乎的是什么。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林如意瘪了瘪嘴，然后抓着书包跑走了。 脚步声远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二鱼一个人跪坐在那里。 她抬头很缓慢地打量了一圈四周，这个小训练室，有钢琴，有打光灯，有层层叠叠的舞台阶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装下某位小女孩的梦想，又有谁的希冀被熄灭。 林如意的乐谱落在了她身边，二鱼想了想，伸手捡了起来，准备周末回来问问她还需不需要。 沿着综合楼静默的走廊往前走，去搭乘电梯，行至半路时，叮咚的钢琴声跳动过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练琴呢？二鱼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在舒缓的乐曲声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人声，像平地里起的一场惊雷：“不行，这一段还是太赶了，导致最后的装饰音不得不直接用单音带过去了，你还能指望到时候那些评委的耳朵听不见吗？他们个个都修炼成精了。 “已经练了那么久，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岔子了，再来。” 乐曲声停滞了一会儿，然后从上一段的最后一个小节再次开始演奏。 二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 邓雅茹和她的小姨。 原来她并没有走，原来每次训练结束后她还要留下来单独再练。 二鱼没再走过去坐电梯，而是原路返回，顺着楼道慢慢地走下去。 一个周末过得没滋没味的，周一邓雅茹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正坐在她位置上，是在找二鱼背英语课文，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排队的。英语老师说可以串组背之后，大家就都来找二鱼了，二鱼脾气好，不凶人，还经常给提示，有时候只背得半熟，一边背二鱼一边提示就过了。 这个‘风俗’培养起来，二鱼每次周一都得来得很早。 她正垂着眼睫，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惊人的长。 她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瞪着那人。 “Looking forward to becoming friends……”那人边背边转头，看到她来了悻悻地站了起来，还紧急拍了拍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到另一边继续磕磕绊绊地背，“and 、and enjoying……” “哼。”邓雅茹女王一般地坐下来，转头一看，发现二鱼居然在笑。 “笑什么呢？”邓雅茹一边瞅她一边往包里翻作业本，“快听人家背书，他背完我背。” 二鱼笑着转过头：“‘happy times’，来继续。” 林如意拎着扫把和撮箕走近了，今天轮到她做值日，所以也来得挺早，二鱼忙着听人背书，居然没看到她：“来来来，”把一众排队的人都扒拉开，“让着点人家做值日了。” 林如意笑着过来了，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上周歇斯底里的模样，二鱼抬着腿给她扫桌底，犹豫道：“那个，如意……” “嗯？”林如意蹲在她身边，抬起头看她。她们还是和平时完全一样的姿态和动作。 二鱼不太能判断出她还有没有再生气，林如意现在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她怕贸然提起坏了气氛。林如意看了她一会儿，又笑了一下，低头把这片区域打扫干净。 “哎哎老师来了。” 她们同时转头去看门口，果然是高马尾战斗女士来了，人群呼啦四下散了，林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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