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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偷袭都是卑鄙的行为。”三一四道,“他的话可信吗?他会不会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而撒谎?” “他没有必要对我撒谎。人在危急关头,求生欲远远高于其它一切欲望。当他专注于如何活下去的时候,便很难分出心思来编织谎言。”言笑道,“况且,对他而言,今夜结局只有两个。一则,他偷袭成功,我作为知情人被他杀死,秘密依旧安全;二则,他偷袭失败,我杀了他,就算我知道了秘密,于他而言已无挂碍。无论哪个结局,他都没有必要冒着被我识破谎言,而遭到立杀的风险撒谎。所以,他越是要拖延时间,就越不会对我撒谎。” 三一四看向楚智,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万兽山庄的鬣狗好久没吃新鲜的肉了吧?” * 南蜀总兵府外。 景曦双手环抱,立于墙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总兵府。 总兵府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闪烁着暗红的烛光,在三更天的梆子声中,看门人完成了交接班。 “三更了。这一晚上也没什么动静,估计楚智是真的去军营找楚总兵了。”唐六如道,“一直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再等等。”景曦道,“总兵府有重兵把守,即便言笑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硬闯。躲在总兵府,是楚智唯一的生机。倘若他当真逃去军营找楚总兵,定然是死路一条。他岂有舍生求死的道理?” “问题是,楚智不知道言笑的可怕之处,贸然逃遁而去并非全无可能。” “再等等。”景曦道,“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话音未落,忽听总兵府内传出一阵骚乱,循声望去,只见侧门大敞,门中走出两人,牵着马,警惕地四处张望。 唐六如眯眼细瞧,诧色道:“严副将!三更半夜,他这是要去哪里?” 不等唐六如说完,景曦已奔了出去,拦住了严副将的去路。 严副将吓了一跳,问道:“景大人,这是何意?” 景曦道:“夜色已深,严副将不在卧榻安睡,却打马出行,不知所为何事?” 严副将拧了拧眉,道:“景大人整日整夜地守在总兵府门外,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就不怕我在楚总兵面前告你一状吗?” “严副将稍安勿躁。”唐六如忙打圆场,道,“也许你对追杀楚衙内的杀手了解得还不够清楚,容我给你说道说道,想必你就能对眼下形势之危急有所感触。” 待唐六如说到万兽山庄中,言笑孤身战兽群、杀善仁、灭断肠三少,严副将不禁唇角颤动,嘎声道:“此人是哪里来的神通?” “正因此人来历不明,我们才拿她束手无策。”唐六如道,“幸而总兵府有重兵把守,此人不敢擅闯,方能护楚衙内周全。” 严副将倒抽一口凉气,倾身附耳道:“此间有一事,还请二位入府商议。” 唐六如抓住严副将手臂,道:“事态紧急,半点耽搁不得。倘若衙内不在府上,还请严副将如实告知衙内出离时辰,我等速速追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严副将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衙内是几时逃府而去。” 景曦问:“我等第一次上门之时,楚智可在府内?” “在。”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唐六如道,“楚智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景大人,唐大人,”严副将哑声道,“你们可得想想办法。” 景曦问:“楚智身边可有高人护卫?” “管家万贯与衙内随行。” “万贯?”唐六如噎声道,“莫非是金钱鞭万贯?” “正是。” 唐六如与景曦对视一眼,换了个眼色,却不言语。 严副将忙问:“如何?还请二位如实相告。” 唐六如道:“就在一刻钟前,有人在城西十里坟场发现了万贯的尸体。” “楚衙内呢?”严副将急道,“是死是活?” 景曦道:“没有见到楚智的身影。” 严副将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衙内多半还活着。” 景曦冷哼一声,道:“楚智落到言笑手里,活着真未必比死了好。” 暗红灯火下,严副将脸色惨白,身子发颤,眼里流露出恐惧至极的神色,道:“衙内还有救吗?” “微乎其微。”唐六如道,“严副将该为自己谋划谋划了。” 严副将点点头。 景曦与唐六如转身而去,在街尾扭头回望,只见严副将呆愣原地,仍一动未动。 唐六如叹一口气,道:“他也是身不由己,其实罪不至死。” “我们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景曦冷声道,“生死有命,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变了。” 景曦笑了笑。 总兵府前突然传来几声嘶喊—— “严副将!”
第二十七章 景曦策马飞奔,很快出了城门。 唐六如紧随其后,高声问道:“我们去哪?” “去找楚智。” “去哪里找?你知道言笑会怎么处置他吗?” “反正他会死无全尸,”景曦道,“而南蜀就有这么个去处。” “万兽山庄。” 驾! 景曦与唐六如纵马疾驰,清凉月色之下,犹如两道流动的黑雾。 万兽山庄就在前方,门前飘着两点火光。 火光鲜红,血一般,红得诡异。 那是两盏红灯笼。 红灯笼之间,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内黑魆魆一片,似乎门框上有什么结界,挡住了火光。 咯!咯!咯! 漆黑的万兽山庄笼罩在经久不绝的诡秘笑声中,那声音尖利而丑恶,听来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大晚上的,”唐六如声音微颤,“谁笑得这么大声?” “这不是人的笑声,”景曦道,“是鬣狗的叫声。” 一想到那些丑陋的、龇牙咧嘴的怪物,唐六如不禁咽了口唾沫,道:“楚智该不会——” 此时,一阵无名风起,自万兽山庄吹来,吹来了血腥味,混杂野兽的恶臭,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景曦下了马,点燃火把,照了照万兽山庄的大门,淡淡道:“进去吧!” “现在进去?”唐六如踌躇不前,“要不等等,等天亮再进去?” “事不宜迟。”景曦道,“要是继续任由言笑杀下去,还不知道会牵连多少像严副将那样无辜的人。” 景曦迈步跨过万兽山庄,唐六如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景曦小心翼翼地在前头带路,突然脚底一软,感觉像是踩在了一堆碎沙上。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踩到的是什么东西,只听“哗啦”一声,火光一闪,院内灯火突明,宛如白昼。 火光一照,鬣狗群受到惊吓,咯一声,四散奔逃。 景曦定了定心神,四下瞧去,赫然吓了一跳。 只见正气堂牌匾之下,倒吊着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脖子上碗大的伤口平整光滑,周围血肉模糊,到处都是遭野兽撕咬下来的肉块,有些还连着骨头。目光沿着尸体向上望去,牌匾上有颗脑袋,蓬头垢脸,却还看得清长相。 唐六如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身子微微发抖,哑声道:“楚智!” * 镇南山庄在南蜀城外,是蜀王的别院。前后七重院子,有重兵把守,几乎无人能闯。 当然,言笑是个例外。 世上就没有言笑闯不了的地方。 她孤身闯入刑部天牢,诛杀大将军薛起后全身而退那年,还不到十五岁。 她单挑内卫七十二雄,闯入水牢,救下忠臣岳添香,却毫发无损,震惊朝廷上下,在保住岳添香性命之余,还被圣上破格提拔,选入内卫。 而皇城之内,无论是御书房,还是圣上寝宫,她都已来回不下百次,每次都如入无人之境,就算她哪日一时兴起拔了圣上的青丝,也不会有人知晓。 此时,言笑负手站在镇南山庄门外,神情淡然,冷眼望着“镇南山庄”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身披铠甲的府兵一字排开,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对着言笑。 红墙之上,寒光森森,弓箭手们满拉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当先一个领军声音洪亮,问道:“来者何人?” “私人恩怨,倘若各位军爷赏脸,给我让个路,我可以不杀你们。” “大胆狂徒,竟敢在蜀王地界上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领军拔出长刀,直指言笑,道,“速速缴械,投降不杀!” “不识好歹的家伙。”言笑扭扭脖子,松松手脚,撇嘴道,“自找死路。” 话音一落,言笑身子一闪,只听一连串低喘,谁都还来不及看清楚情况,一字排开的府兵们一字排开地倒下了,喉咙上都多了个血洞,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领军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挥下,双臂就脱骨而飞,伴随着他呼天抢地的惨叫,两道血柱喷射而出,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红墙上的弓箭手们还没反应过来,便也“噗噗噗”落下高墙,死得透透的。 破了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第三扇门...... 言笑站在第六扇门门前,身后尸横遍野。 第六扇门的领军是位面容清癯的白发老妪,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 白发老妪拱手道:“女侠好武艺,老朽佩服。” “府内宵小杀我谷民,屠我花谷,血海深仇,不可不报。”言笑拱手,“还请前辈让个路。” “他是王府的座上宾,老朽身为王府护院,虽知他死不足惜,但护他周全乃职责所在,实在身不由己。”白发老妪道,“还请女侠手下留情,留我等一条小命。” 言笑道:“缴械不杀。” 白发老妪微微一笑,咬了咬牙,右手长刀一绞,齐肩自断左臂,忍痛道:“老朽无能,女侠请便罢!” 言笑皱了皱眉,向前迈了一步,府兵们却纷纷拔刀相向,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想死的——,统统放下兵器,”白发老妪沉声道,“让她过去!” 乒乒当当! 在一阵铁器撞击的脆响中,第六扇门的府兵统统缴了械。 第七扇门。 言笑要杀的人就躲在里面。 破了这扇门,杀了那个人,景融的血海深仇,茶花谷的血海深仇,就得报了。 这一次拦在言笑面前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上布满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目光阴骘,死死盯着言笑,就像毒蛇信子般恶毒。 “人啊!”中年男人把玩着一柄飞刀,“一旦上了年纪,真就没用了。连一介女流都拦不住,妄称——” 话未说完,突然“嗯唔”一声,中年男人栽倒在地,喉咙上多了个血淋淋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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