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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与皇帝说的正是此事。 循齐听后,说道:“不平者离京便是,不求他们留下。” 吏部尚书顿住,悄悄看向左相,指望左相说话,可等了两息,左相并无说话的意思。 “陛下,万万不可。” 循齐不耐,眼中浸润冷意,道:“如何不可?若真是有才,岂会在意这等小事,右相何错?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小辈罢了,就算有真才实学,此等人心思不正,朝堂要之何用?” 她不傻,外面的声音摆明是冲着右相来的,右相入朝多年,逮住些把柄就没完没了。 李家人可真没意思。 吏部尚书退下,小皇帝面色舒展,紧张地看向左相,大有做错事被抓包之感。 “陛下,立皇夫一事,可暂缓。”颜执安眉眼冷漠,对小皇帝的耐心似乎也到头了,“陛下想做什么,臣自管不住,您该想想先帝,她拿命给您换来的帝位,能不能让您糟蹋。” 暂缓?循齐不气她拿先帝威胁自己,听到暂缓,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你不逼朕,朕自然会做个好皇帝。” 闻言,颜执安行礼,转身要走,循齐咦了一句,“你走了” “陛下还有何事?” “陪朕去走走?” 循齐快步走下台阶,至她跟前。循齐已十七岁,个子拔高不少,甚至比颜执安还高些,颜执安望她,微微仰首,拒绝道:“官署有事,臣先回去了。” “那你走罢。”循齐意兴阑珊,但也没有逼她之意,又道:“我送送你。” 颜执安被闹得浑身无力,那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你,让你毫无办法,她已是皇帝,送一送臣下,并无过分之举。 该要继续拒绝吗? 拒绝不得,甚至还要感恩。小皇帝并无半分恼意,小脸上还带着笑容,至此,颜执安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看她,她看她,四目相接。 颜执安站在殿内,长身玉立,姿态娴雅,威仪毕现,看得循齐心口发热,颜执安严肃道:“为何要吓唬夫人?” “你先吓唬我的。”循齐早就想好了理由,她自认自己不是软弱之人,谁逼迫她,她便要反击。 颜执安不想说下去了,完全说不通,思虑一番,还是认真说道:“你如今帝位不稳,就敢这么嚣张?” 李氏虎视眈眈,安王还活着,各方不稳,且不说李氏的态度,她初登基,就该乖觉些。 她说:“联姻是你如今该走的路。” 循齐振振有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颜执安窒息,“臣非天子。” 循齐努力望着她,不后退,不慌张,努力做到她这般心平气和,唯有这样,才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她说:“朕是人,有感情,知感恩,知仇恨,可我就是想见你罢了。是你一再逼我,我不想立皇夫,你为何要逼我呢?” 她已敞开心扉,“朕是皇帝不假,但若连自己的感情事都做不得主,朕做这皇帝有何意义呢?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做的事情都错了吗你与右相所言,我皆听了,难道非要我做一个提线木偶,你才满意吗?” “朕登基以来,从未懈怠,从未享受,你却一而再地朝廷名义逼迫我立皇夫,颜执安,究竟是你错,还是我错?” 颜执安舌灿莲花,可这一刻,被循齐说得哑口无言。 循齐走近一步,凝视左相,“我喜欢你是真,愿意做明君也是真。或许你觉得我继续喜欢你,会成为昏聩的君王,但我想告诉你,你在我身边会让我成为昏君吗?” “颜执安,夫人所言,我听进去了。我的喜欢,会毁了你。但你的坚持,也会毁了我。” “臣、明白了。”颜执安抬手行礼。 割不断、理还乱。她已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了,是毫不犹豫地离开,还是一味纵容,她已无路可走。 循齐说道:“朕顾及你的名声,不会逼你,同样,你也别逼迫,我只求每日见到你罢了。” 她卑微又谨慎的模样,落入颜执安的眼中,颜执安转身,不忍去看,怕自己再看一眼,便如母亲所言,一味纵容她。 “陛下,您回去。”颜执安声音中带着哀求,“臣想一人静静。” 她想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奢望循齐好起来,可又担心自己的亲近会毁了她,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中。 颜执安失落地走在垂龙道上,感受着清风拂面,过往所学的规矩、利益、律法,无一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麻木地踏上马车,吩咐车夫赶路,马车行驶的那刻,她无力地闭上眼睛。 一闭眼,循齐卑微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她说:我只求每日见到你罢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耳边不断浮现,如同钩子一般钩住她的心。 循齐啊。 颜执安扶额,她如同母亲对待她一般,希望循齐幸福,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抛弃这些想法,复又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掀开车帘,路过街市,烟火气息铺面而来。 万千百姓的未来系于循齐一身,这是循齐生来的使命。 颜执安望着鳞次栉比的瓦片,望着林立的店铺,还有行走的百姓,肩上的重担莫名重了许多。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颜执安轻叹一声,世间安得两全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第72章 颜执安,你过分了! 立皇夫一事,暂时搁置,有心人奔走一番,发觉二相对此,皆无心思,再观皇帝,压着立皇夫的奏疏,亦不多言。 可小皇帝十七岁了,再拖延,又可拖延至哪日。 而颜执安的心思,早就从皇夫上挪到小皇帝太傅一事上。小皇帝既然不想联姻来稳固地位,那便只有太傅一事,拉拢朝臣了。 消息放出去,自然引起一番不小的波动,争至夏日,依旧未曾有结果。 小皇帝想令原浮生入朝,右相拒绝了,道:“原家惯来不入仕,岂可为你打破规矩。” 小皇帝一张脸,紧绷绷的,思索一番,右相见她沉思,便说:“原浮生桃李满天下,学士们敬仰,若是入朝,对您更有益处,但先帝在朝,也曾派人去游说。除非……” 她顿了顿,小皇帝眼神清澈,“除非什么?” “您给原山长与左相赐婚。她自然就来京了。” 小皇帝一怔,冷漠地睨她一眼,兀自低头整理衣襟。右相笑出声,和煦道:“殿下,招贤纳士,是明君所为。” “朕不愿。”小皇帝哼唧一声,“良才多与过江之鲫,朕为何要只她一人。” 右相不甘落后,又添一句:“天下芳草如此之多,何必只在意左相一人。” 小皇帝瞠目结舌:“疯子哪里好,值得您二十多年*念念不忘。” 右相拢着袖口,坐姿端正,眉眼和煦,瞅着皇帝的小脸,“陛下,何必困扰自己。” 小皇帝闻言,抿了抿唇角,想要说什么,话在嘴里,打了个滚,又说不出来。 其实,眼前很好,能日日看到她,也不错。 “太傅一事,左相为何放弃老师?”循齐思索一番,转而说起正经事,她不明白左相为放着老师不选,去选外头心思不明的人。 右相坦然:“臣不配为帝师。” 循齐深深看她:“老师自谦了。” “陛下还是听她的,为好。”右相并不生气,相反,反过来劝说皇帝。 循齐蹙眉,觉得她话里有话,但自己始终猜不透,便放了她离去。 无人时,循齐回想近日的事情,左相故意撇开老师,是为何?其实,她现在不需要太傅,有右相与左相在,她有问题也可以问她二人。 要太傅作甚? 为何不将太傅一职给予右相呢? 循齐绞尽脑汁,两人不会不和,两人在政见上不和,但私下里,绝对是配合默契。 循齐想不透,转而询问内侍长。 内侍长笑道:“许是因为外头的谣言,都道右相其身不正。左相担忧她影响您的名声。” 太傅名声不好,自然会影响学生,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皇帝背名声。 “不,朕觉得不单单是因为如此。”循齐不信内侍长的说辞,她信颜执安的为人,且她深知疯子的事情,怎么会因此而怪罪右相。 “罢了,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她暂时不想,低头去看奏疏。 循齐将心思又放回朝政上。 半月间,颜执安当真寻了名师,此人不入朝,不参与朝政,是当世大儒,也曾教导诸多良才。 大儒年过半百,入宫后,拜见皇帝,皇帝看过一眼,转而再看二相:你二人与朕开玩笑呢? 她已过了读诗书知礼仪的年岁了,你两请来一位不懂朝政的大先生,是何意? 然而,两人的决定,小皇帝无法反驳,乖觉地拜了师,每日午后去听课。 听了两日,小皇帝昏昏欲睡,看着太傅的眼神发飘,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隔日,左相便知晓了,询问内侍长皇帝的作息时间。 内侍长也知晓皇帝在课上睡觉一事,替皇帝打马虎眼,然而,左相比他更知晓皇帝的性子。 循齐敢睡觉,心中对太傅必然不尊敬的。 当年,她每逢休沐日都去右相府上,风雨无阻,再与太傅一对比,就是小皇帝心思不正。 女帝驾崩,能管制皇帝之人,少之又少了。 左相沉了面容,眉眼不展,内侍长不敢言语了。奇怪的是,左相并没有去兴师问罪,而是去官署找右相。 右相自然知晓此事,但她知晓有人管,自己不用去管的。 “你不管管?”颜执安开门见山。 右相讥讽:“你以为她为何愿听你的?颜执安,她对你心存爱慕,自然愿听,若爱意消失,她会听你的?” 循齐并非软弱之人,她可以在巡防营中立足,可见她是有些能耐的,给她些时日,她必然可以稳稳立足。 托孤之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右相自有退路,颜执安呢? 左相不悦,道:“我与你说她上课睡觉一事,你提此事作甚” “她不是小孩子了,愿意睡就睡,太傅不会出去宣扬,你当做不知便是。”右相果断,“等太傅说起朝政说起历史,她自然就会听的。我的课上,她从来不睡觉。” 该听的就听,不喜欢听的就不听,又不是启蒙孩童。 右相继续说:“因材施教,你觉得教皇帝与教状元是一样的吗?你当初选此人是看中他的名声,既然如此,何必拘着皇帝。” 本就是图人家的名声去的,至于内里如何,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不选你做太傅是明智之举。”颜执安低叹一声,上官礼与皇帝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右相莞尔,“还气吗?她睡觉,必然是前一日休息不好,你该找太医去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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