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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在观察,颜执安同样在观望,看了一眼后,也没有勉强,道:“听陛下的。” 循齐缓缓松了口气,眉眼舒展,背对着左相,不由笑了。她的笑容,如往日一般澄澈,但颜执安看不到。 两人回到正殿,脱下厚衣裳,循齐围着炭火取暖,与颜执安说起安王的安排。 “等弱冠后,再调回京城,娶一王妃,他若安分,朕便让他活着,若不安分……”她顿了顿,眼中光色凌厉,不是她对不起先帝,而是被逼无奈,搅得京城不宁,朝堂动荡,她就只能对不起先帝了。 她说,颜执安听着,念及先帝,便道:“不用你来,我来。你受先帝嘱咐,天下人皆知,若是违背,天下人只会捏着你的错处,说你不忠不孝。” 循齐想起疯子的嘲讽:古人重孝,多是愚孝,仔细去想,那不是孝顺,不过束缚人的枷锁罢了。 俗语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念此,她想到右相,担忧道:“其实,安王的事情不急,上官家的事,我觉得,会出事儿。” 安王在皇陵,再怎么闹,令人看着,折断羽翼,无法闹腾。可是上官家呢? 上官泓秉持着家训,又占据孝道,右相几乎处处受制。 提及此事,颜执安也是无可奈何,道:“随她去,她想要的,她自己明白。” 上官礼此人,看似出自大家,熟悉礼法,又曾参与修建律法,外人都道她恪守规矩,可她明白,上官礼心中住着一头恶狼。 循齐紧紧望着她,她抬首,对上循齐的目光,四目相接,循齐的眼睫一颤,下意识挪开。 这一眼,惊慌失措,让颜执安的心不觉抽痛。循齐却装作无事,继续说:“朕、想废除上官家的规矩。” “右相愿意吗?”颜执安恢复常色,“她若想废,早就动手了。” “为何不废除?”循齐糊涂了,这般丧心病狂的规矩不废除,还留着作甚? 颜执安淡淡一句:“上官泓杀了她两回,出生一回,十三岁一回,她如今三十余五岁,二十余年,她都忍了,只是废除这条规矩吗?” “那她想干什么?”循齐深思,一时间,倒想不通老师的用意。 颜执安摇首,“臣也不知道,但臣觉得不简单。陛下登基,她的地位更为稳固,你活着,就是她的底气,就看上官家如何伏低做小了。” 若上官泓知错就改,与之修好,便也罢了,但上官泓不是这等性子。 循齐迟疑,微微抬头,触及左相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的心忽而紧张跳动。 颜执安沉浸于思考中,不知小皇帝的想法,唇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容。 日落黄昏,宫娥准备晚膳,右相翩然而至,她从颜家帐篷里走来,入殿后,脱下大氅,乍见两人心平气和地烤火,心中不由犯疑,颜执安这是好脸色待小皇帝了? 她来,循齐让人搬了凳子,自己巴巴地凑过去,面上一片和煦,道:“老师,朕已登基了。” “嗯。”右相点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怎么了?” “朕、可以废除上官家的规矩。”循齐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想,右相面色微变,扫了一眼左相,俯身坐下,伸手烤火,故意说道:“礼部的事情解决了吗?陛下的终身大事该如何安排?还有……” 她故意顿住,转而看向颜执安:“你这么纵容她,是想做皇后吗?” 一句话,挑拨离间。 循齐落下的心又悬起,不安地看向左相。 颜执安淡然,回复右相:“难不成我走,留你一人?” “罢了,我来蹭饭的。”右相适可而止,也示意二人莫要再提及此事。 循齐哪里想得那么深,唯有颜执安与她共事多年,熟悉她的意图,不免叹息,只道一句:“朝堂乱着呢。” 小皇帝看似登基,李家不满,安王活着,动荡不停,上官家的事情与之比起来,着实算不上要紧的。 晚间,风雪停了。蹭饭的人也跟着离开,颜执安本意睡外寝,将里面的床还给皇帝。 可皇帝不肯,让人搬了小榻进来,自己先躺下了。见状,颜执安只能睡里侧。 一夜间相安无事,小皇帝守着自己的地盘,一步没有越雷霆。 翌日,君臣回朝。 风雪三日,雪停后,小皇帝下旨,斩杀礼部尚书,左右侍郎二人贬黜出京。 事情到这一步,众人已将视线转礼部空缺上,纷纷使力。 辗转半月,礼部尚书落在上官家,由上官泓摘得桂冠。 一时间,众说纷纭。 事后,循齐不解,逮住左相询问:“她为何要将这等位置给上官泓?” 颜执安看她一眼,她迟疑,半晌后,颜执安安抚她:“她愿意这么做。” 不过,太傅一职,怕是不能让上官礼来承担。 回府后,颜执安兀自思考合适的人选,陈卿容又来叨叨,叨叨一番,颜执安抬眸,眸色锐利,吓得她不敢言语。 “家里来信了。” “过继子嗣?”颜执安缓过心神,眼中一片平静,看得心虚的陈卿容浑身发麻,“你这眼神,让我害怕。执安,家里的念头,我知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颜执安知晓,反而不在意,这些事情此刻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你在想什么?”陈卿容越发害怕,“你看我像看敌人。” 陈卿容不是朝堂上的人,也甚少见过女儿这般狠厉之色,下意识为家里辩解。 “母亲,我在想何人为陛下太傅,家里的事情,不必在意。”颜执安坦然,“这些事情,不算要事。” 颜家的事情,再怎么闹,都是家里的事情,如何与国家相比。 可是谁人可以镇得住小皇帝呢? 陈卿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是大事,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啊,三月后,皇帝出了孝期,你该晓得更棘手的事情该来了。” 皇帝十七岁了,寻常女子十五及笄,十六十七岁婚嫁。皇帝十七岁,到了成亲的时候。 颜执安敛眸,陈卿容心虚道:“我可没掺和,只是给你提醒,我听说上官家近日得势,你别被上官家骗了啊。人家指不定想要扶持家里,再扶持位皇夫出来,你可就落后面了。” 两人心思各异,颜执安不免说道:“皇夫一事,我自有定夺。此事不急的。” “你急太傅一事?满朝文武,谁不成?”陈卿容不理解她的想法,“皇夫与太傅相比,自然是皇夫要紧啊,你怎么本末倒置。” 颜执安扶额,知晓母亲糊涂的想法,说道:“母亲,您想什么呢,太傅是良师,您先回去,我头疼。” “执安啊……” “母亲。”颜执安停顿,想起一事,“您最近怎么不催我成亲了?” 陈卿容露出一脸无奈的姿态,“你不成亲,我也奈何不了。皇帝孝顺你啊,有她在,旁人欺负不了你。她给你养老啊,怕甚。” “因此,您盯上小皇帝,对吗”颜执安立即窥破她的想法,冷冷一笑,“您别打她的主意。她脾气不好。” “咦,脾气不好,她脾气很好呀。”陈卿容不理解,小东西好得很,每回见面笑呵呵,哪里就是脾气不好了。 颜执安将人赶走,十分疲惫,诸事繁杂,一步步来,先解决皇帝的事情,至于皇夫…… 头疼欲裂。 转眼至四月里,皇帝一出孝期,恳请陛下大婚的奏疏纷纷而至。 循齐看着奏疏,拨弄一番,旋即丢入火盆里,当做无事发生。 一旁的内侍长含笑道,“陛下,这是好事呀,您都已十七岁了,也该成亲的。先帝十五岁便嫁给明帝陛下的。照您这个岁数,都快有您了。” 循齐:“……”劝人不带这么劝说的。 皇帝置若罔闻,二相因此事烦不胜烦,见不到皇帝,便将矛头对准二人,明面举荐,暗里试探。 右相是直接拒绝,无论是何人,都不曾理会。小皇帝的心思,她最清楚,她喜欢左相,此刻正是情深,欲求不得,眼中哪里还能藏其他人。 反是颜执安,将举荐的人都记下,记入名单。最后,递给皇帝。 循齐看到名单时,半晌没有言语。她仔细地地看了一遍,气得浑身发抖,“你让朕成亲立皇夫?” “你是皇帝。”颜执安语气压得很轻很低,唯恐让皇帝不高兴,可饶是如此,皇帝还是怒不可遏。 循齐心中藏着怒气,可展露一瞬后,又极力压制住,力图自己冷静。 “朕是皇帝吗?” 颜执安努力与她平视,眼中平和,不温柔也不是严厉,“陛下富有天下……” “你、颜执安也是富有天下。”循齐觉得心口窒息,喉头一紧,心中的委屈压住不住,“他们劝,为一己之利,你为了什么?” 这一刻,她愤怒、委屈,但还是静静地等着左相的答复。 颜执安撩起衣摆,徐徐跪下,她这一跪,让循齐的委屈顷刻间,荡然无存。 颜执安往日的骄傲,似乎在一刻,都消失了。 循齐急忙上前,伸手去拉她,“说话便说话,你跪什么?” 颜执安执意不起,反攥住她的手腕,肌肤相碰的一刻,循齐的委屈也散了。 她道:“十多年前,先帝提拔臣,多年来,先帝待臣不薄。又将女儿托付于臣,臣之荣幸,臣待陛下,如同亲女。” 循齐脸色煞白,牙齿咬得发酸,默默松开她,顷刻间,却又无法言语。 “颜执安!”她踌躇半晌,只说出三字,十分无力。 她说道:“颜执安,朕不会立皇夫。” “哪怕陛下立皇后也可。”颜执安答道。 “你……”循齐又是一气,立皇后、立皇后,她质问道:“你既愿我立后,为何不是你……” “臣说过,臣待陛下,如同亲女。”颜执安语气平和。 循齐不甘心,“那夜,你吻了我!” 闻言,颜执安微微抬眸,清澈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旋即,脸色犯红,辩驳道:“药力作祟罢了,陛下岂可当真。” “你就是不承认,对吗?”循齐心力交瘁,咬牙道:“既然你想我立后,我便立你颜家女子为后。” “放肆!”颜执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说完后,心中大悔,她是皇帝了,不再是她的女儿,放肆一词,怎可宣之于口。 此刻,她也是心力交瘁,无奈道:“小齐,休要胡来。” 循齐道:“你起来。” 颜执安只得起身,眼神也不如方才和煦,甚至带了几分不满,“你非要闹得天下不宁?” “朕不宁,颜家休想安宁。”循齐找到了软肋,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 颜执安气得转身离开,循齐也不挽留,抬手就将名单撕了粉碎,唤来内侍长,道:“明日将陈夫人请入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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