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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执安一袭官袍,姿态优雅,周身沐浴暖阳之下,照得身上官袍闪闪发光。 循齐心里如轻羽拂过,痒得难忍,道:“左相,我十七岁,不是七岁,你总是骗我,合适吗?” “你是皇帝,我若骗你,便是欺君。”颜执安认真地提醒小皇帝,“你自己去找找。” 循齐思索一番,与左相一道往灵堂而去。 祭拜过后,左相便离开,循齐一人待在灵堂,望着灵幡望着灵位,阖眸而定。 这一刻,起伏不定的心在此刻安定下来。 她在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爱情与权势,当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她回头望着母亲的灵柩,脑海里不觉在想她与明帝惠帝之间的纠缠。 她吩咐道:“将安王带来。” 安王来得很快,一身白衣,小跑进来,待见到灵堂,却迟迟不肯动步。 循齐背对着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闻声便知晓是他来了。 灵堂内外的宫人都被屏退了,此刻,内外只剩下姐弟二人。 “安王。”循齐呼唤一声,语气冰冷,“朕答应过母亲,留你一条性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去给母亲守陵。” 母亲想与明帝合葬,那你就去给她和你的伯父守陵。 安王迟钝许久后,终于将脚迈进来,走至跟前,屈膝跪下。 先帝灵柩就在眼前,檀香阵阵,这里的每一物都在提醒他,母亲已逝。 安王阖眸,哭出了声音,循齐却说道:“你有脸哭吗?” 安王跪地,哭得更大声,循齐嫌烦,“再哭,我弄死你。” “你最好杀了我。”安王哭声不止,“你已是皇帝,没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 今日的阳光格外暖,可背着光的地方,十分阴冷。灵堂内的温度很低,哪怕熏了炭火,依旧冻得人瑟瑟发抖。 循齐阖眸,闻着熏香,冷静地提醒安王:“母亲不让我杀你,但其他人可以杀你。比如你的老师右相,比如左相,她二人皆可。” 这句话,钻了漏洞。先帝以为她不杀安王,天下人无人敢动,但二相敢杀! 她望着安王,徐徐笑了起来,“所以,你乖一点,去守陵,我可以忍你,她们不会忍你!” 说完,她站起身,望着灵柩,道:“母亲,我将他带来了,给您守灵。” 母亲,我会让他活着,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让天下人都知晓,他弑君、杀母。 **** 新年落了第一场雪,先帝灵柩出殡,百官送行。 雪落得很大,落满人间每一处,至皇陵时,众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雪花。 灵柩入陵,封陵。 循齐望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未动。她不动,朝臣更不敢离开,陪着她站在雪地里,忍受风寒。 朝臣冻得瑟瑟发抖,无人敢劝皇帝离开。 颜执安畏寒,风雪裹挟着彻骨的冷意,席卷而来,让她冷得不敢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似是回神一般,转身离开。众人长呼一口气,跟随皇帝离开。 颜执安看了一眼小皇帝的背影,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最后,内侍长递给她一只手炉,随后匆匆跟上小皇帝的脚步。 手炉上的温暖,让颜执安暂时按住收拾小皇帝的心思,右相缓步走来,啧啧一声,道:“她对你,到底是不一样的。我是她的老师,也无此殊荣。” 不想,颜执安认真说:“你有钱吗?” 没有。右相自觉穷酸,无法与颜家相比,她无奈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语重心长道一句:“钱不是关键,关键是小皇帝的心思。” 提及此事,颜执安又犯起头疼病,不免望向上官礼:“卿可否不提烂主意?追封家父郡王一事,是你提的,对吗” 右相被掀开老底,忍不住轻笑一声,她只旁观,看得最清楚,便道:“我好奇昙花一现的结果。” 颜执安抬脚走了。 右相莞尔,追上她的脚步,道:“你是不是有违背世间伦理的羞耻?” “上官礼。”颜执安语气冷冷,静静地看着对方,“你如何做,是你的事情,休要来参与我的事情。” “我只一言,惠帝杀兄夺妻,为何无人反对”右相坦然。 她的话,让颜执安沉默。右相踱步至她跟前,“有些事不可论,若真要论一论,世间人伦早就颠覆。你敢说惠帝不对吗?先帝再嫁,嫁给惠帝,就连她的亲儿子都无法接受,这是为何?” 颜执安阖眸,理解她的意思,道:“世人对女子,多苛刻。” “世人对女子多苛刻,你对陛下,尤为苛刻。她在情窦初开之际,遇上你。你一非丑陋,二非愚蠢之人,她喜欢你,也在情理之中。” 颜执安抬眸,远山眉下双眼幽深,道:“你疯了。” “我呀,早就疯了。”右相温柔的笑了,神色如往常和煦,但她的话,如今日的雪花一般,卷席着寒冷。 颜执安不知当年发生何事,但还是劝说一句:“人已逝,当放下才是。” 话音落地,右相笑了,笑容深深,睨她一眼,踩着白雪,大步离开。 这一笑,让颜执安更冷了,她抱着循齐赠予的手炉,不明哀叹一声。 这对姐妹,倒有几分相像之处。 她走了两步,往大殿而去,走着走着,她又停顿下来,不对。这对姐妹不是生来相似,而是被逼的相似…… 这么一想,颜执安心中越发不安,右相看似沉稳温柔,可她心里住着一头野狼,蛰伏其中,随时都会杀出来。 愁人。 颜执安打消了让上官礼为太傅的主意,这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入大殿,一股暖意袭来,颜执安拍了拍身上的雪,右相已入内,正在与皇帝说话,不时看向她。 不知怎地,颜执安生起一种心思:此二人狼狈为奸。 不知怎地,再观二人,又觉得‘狼狈为奸’这词莫名可爱,果然,她也要疯了。 殿宇简陋,只作休息一用,休息过后,众人便要离去,回自己休息之处,明日回京。 今日风雪太大,贸然赶路,只怕会出事。 陆陆续续的,人都走了,两人还在说,颜执安踱步过去,两人却又闭嘴,齐齐看着她,鬼鬼祟祟四字就差写在脸上。 颜执安望着皇帝,皇帝扯了扯右相的袖口,右相起身,询问她:“左相可是置了帐篷?” “你想做甚?”颜执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这人要抢她的帐篷! 果然,右相笑了:“不如借给我一用。” 颜执安不满,险些要骂人:“我睡哪里?” “你与陛下挤一挤。”右相厚着脸皮说,“若不然,你再给给我置办一顶帐篷?” 循齐不知内情,眼神飘忽,看看右相,又看看颜执安,只见对方白衣飘然,乌黑明亮,她不免笑了,下一息,颜执安看向她:“你是皇帝!” “你们的事情,朕管不得。”循齐果断地往后缩了缩,“你们自便,谁抢输了,朕的行宫给你们分一半的床。” 她怎么做主? 罢了罢了,你们折腾。 小皇帝缩在龙椅里,眼神怯怯,让颜执安无奈,右相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左相,我先走了。你若不介意,晚上与我一道睡。” 颜执安与旁人不同,不愿与人同睡,右相这么一说,她便打消了回床去安睡的心思。 但她看向小皇帝。 循齐灵敏,道:“不如床给你,我睡地上。” 皇陵本就阴冷,就算是有炭火,晚上睡地方,怎么睡也睡不热的。颜执安心存警惕,但还是做不到让皇帝睡冰冷的地板。可罪魁祸首已走远了。 循齐托腮,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明亮,颜执安却说道:“我睡偏殿。” “偏殿在哪里?”循齐故作不懂,“你去看看。” 她的得意之色,让颜执安蹙眉,道:“你又犯毛病了?” 这一言,让循齐立即端正姿态,往外一看,并无人在,她便又松散下来,道:“只你我罢了。” 一句话,让颜执安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她。 寂静两息,司马湛司马顷两兄弟来了,一见二人,循齐眼神暗淡下来,颜执安也回身看向两人。 两人不过是想来皇帝跟前凑一凑,两兄弟没有司马循的作为,只想攀着皇帝的衣襟,时刻让她记得,他们是她的舅父。循齐不得不打起精神,与之周旋。 两人说过往,说先帝,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漆黑,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循齐常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不怒不喜,若在以往,她必然厌恶地说上一句,但如今,她什么都不说,自己放空,待收拾好自己后再与人说话。 她的每个表情都落入颜执安的眼中,颜执安骤然觉得,她在短短半月间,进步许多,尤其是帝号一事后,她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了。 人都会长大。颜执安低眉,不觉怅然,被逼着长大。 循齐调整好自己后,复又看向颜执安,粲然一笑:“去看看偏殿!” 方才的一抹心疼,被这句话击退,消失得干干净*净。颜执安淡然起身,身姿娴静,循齐巴巴地看着她,似乎想到什么,摆摆手:“卿自去。” 一句卿自去,说得敷衍,自己又坐着发呆。 颜执安扫视周围一眼,究竟是于心不忍,道:“陛下同去看看?” “嗯?”循齐被勾起了心思,不觉仰望看向对方,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避之不及的,怎么就改变心思了? 第70章 你这是毁了她! 殿外风雪未停,银装素裹下的皇陵更添几分肃穆之色。 君臣一道出殿,宫人递来暖手的手炉,循齐顺手接过,反而递给了左相。 但左相手中已有一个! 循齐亦不言语,反而将左相手中的拿过来,将新的塞至她手中,再将凉了的手炉还给宫人。 换手炉的动作一气呵成,更是无声。随后,她才道一句:“走罢!” 颜执安看着她的背影,又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手炉,紧跟随皇帝的脚步。 大雪堵住来时的路,朝臣不得不在此地歇息一晚,各自寻了殿宇去休息,只朝臣多,炭火不足,分到者,少之又少。左相惯来有自知之明,令人准备了帐篷炭火,不与众人去挤。 皇帝的殿宇自然是最好的,殿内早就有炭火在暖着,至于偏殿…… 两人步入偏殿,偏殿本就是一待客之地,有小榻,但殿内冰冷,不及正殿暖和。 小皇帝扫视一圈,默不作声,但眼中露出失望,她看向左相,道:“回正殿,你住内寝,我住外面,如何?这里冻死人。” 其实她可以住偏殿,幼年的竹屋通风,冬日里寒冷,她与疯子照样挺了过来。但她私心不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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