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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去安排。”循齐深深望她一眼,“朕去忙了,老师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去 右相叹息一声,靠着软枕,浑身无力,淡淡一笑,真是个傻孩子。 她仰首,望着横梁。皇帝以一己之力与朝臣对抗,护她一时。她阖眸,眼前浮现阿姐的容颜。 上官礼。 上官仪。 她笑了笑,喉咙一阵干痒,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她抓住身上的毯子,眼前阵阵发黑。 她缓过一阵,起身走到桌旁,看着桌上的画像,伸手轻轻抚摸画上人的脸颊。 初相见时,她十一岁。 分别时,她十三岁。 阿姐说她有喜欢的人,要去追问自己的梦中情人,那一别,再未见过。 她坐下来,痴痴地看着画像,想象着她在山野间生活,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姑娘如何活下来的呢? 二十二年了,她没有哪一日不想她。 她伏案痛哭,无法冷静。压着二十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迸发。 门外的循齐听着殿内的声音,仰首不语,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 回到大殿,她亲自打开空白的圣旨,提笔去写,可到了这一刻,她依旧做不到去赐死老师。 她顿了顿,放下笔,凝着殿内双龙柱,内侍长走近,悄悄开口:“陛下,左相来求见。” “不见。”循齐摇首,她不想再听左相以大局出发的言辞,听够了,听厌了。 她低头,带着抗拒,内侍长说:“外面天寒,您若不见,她不会离开的。” 循齐的心又悬了起来,“让她进来。” 内侍长退了出去,颜执安便缓步走进来,皇帝坐在案牍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随着她走近,皇帝抬起头,指着一旁的坐榻,示意她坐下。 颜执安没有如她的意,而是走到她的跟前,提起衣摆跪下,这一跪,让循齐心中的野兽闯了出来。 “够了,朕不想听到你的声音,颜执安,你日日劝,日日谏,朕烦透了。” 她怒视眼前的人,恨不得将人赶出去。 颜执安微颤,低声说:“陛下不想见臣,臣也不想见陛下,可无法,臣得还先帝当年的赏识之恩,臣不能看着陛下徇私而被臣民唾弃。” 循齐精疲力尽,闻言,“为何就不能让她活下去了?” “天道、律法、国法、家法,皆不能。” 循齐沉默,再度低下头,累到不想言语。半晌后,她说:“右相、高烧后不肯服药,太医说、风寒入体。” 不用你们喊打喊杀,她的时日也不多了。她累到极致,想要劝说颜执安不要再逼自己了,可自己没开口,颜执安开口:“这是陛下不肯降旨的理由?” “你……”循齐被她步步紧逼的态度刺激到了,猛地一拍案牍,“颜执安,朕是皇帝,不是你府上的小厮。”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颜执安也不起身,直起脊背,仰首望着皇帝,“陛下错了,臣不该劝谏吗?” “闭嘴!”循齐烦不胜烦,冷冷地睨她一眼,觉得这座殿宇待不下来,抬脚就走。 颜执安眼见着人要走,她伸手将人拦住,循齐气得发疯:“颜执安!” “陛下,今日必须做出决断。”颜执安道。 循齐气恨:“朕若不做呢?” 颜执安悠悠看着她,眼中越发冷了,她逼近一步,反握住颜执安的手,“你想打朕吗?” 颜执安看着眼前的皇帝,如同叛逆的孩子,故意挑拨她的怒气。她要收回自己的手,然而,皇帝紧抓着不放。 循齐难得露出强硬的姿态,不仅抓住她的手,甚至逼近一步,直视她的眼睛:“左相怒了吗?” 眼前的皇帝不仅叛逆,甚至带了几分疯劲,颜执安深吸一口气,不觉回想,是不是这些时日将她逼得狠了。 “陛下,松手。” “你不劝,朕便松手。” 不仅不松,甚至挑衅地握紧了,指腹擦过手腕内的肉,惊得颜执安脸色发红,“循齐。” “颜执安。”循齐像模像样地回敬一句,“我说过,别逼朕,若不然,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颜执安气得心口疼,却见她嘴角轻轻扬起,这是多日来见不到的笑容。 “陛下,松开,臣不劝了。”颜执安妥协。 “啊?”循齐反而愣住了,见状,颜执安趁机收回手,后退一步,被她握住的地方还有些发热。 她跑了。循齐懊恼,但很快打起精神,“你走罢。” 颜执安眼中露出几分笑容,轻声道:“臣不走,陛下还未……” 话还没说完,循齐伸手捂住她的嘴,祖宗啊,你别劝了。 第78章 左相,右相殁了, 近来,人人都劝,无论是谁,哪怕在朝无关轻重,都要上奏疏来谏。谏议的奏疏,在案上累至半人高。 循齐自认自己不是昏君,与天下人反对的事情,自己做不来,可这回,她见识了违背天下人意愿后的结果。 她不止一次在想,若是将来,自己喜欢颜执安的事情揭露出来,天下人如何看待颜执安。 她一次次起了退缩的心思,想要放弃,可再度见到颜执安,埋藏心底的爱意如潮水翻涌,她想去抱一抱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 循齐收回自己的手,小心地背在身后,道:“左相既无事,不如陪朕手谈一局。” 她不想听颜执安的劝谏之语,又舍不得将人放回去。遐思间,唯有用棋局来延缓时间。 颜执安颔首,“臣领旨。” 宫娥取来棋局,黑白二子,颜执安道:“陛下先走。” “好。”循齐没有退让,自己的棋艺是疯子教导的。她说:“疯子几乎无所不能,她用木头刻制棋盘,用石头代替棋子,她说棋局可以看清一人的性子。” 她絮絮说着,落下一子,颜执安紧随其后。 说了几句后,两人皆不语,沉浸于棋局中。小皇帝沉思,绞尽脑汁,颜执安则显得很轻松,不时抬首看她一眼。 帝位上沉浮大半年,小皇帝越发稳重,行事挑不出毛病,她在努力学习先帝的风范。 年少是她的不足,也是她的优点,她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年少轻狂。 颜执安低眸,掩下一抹心疼,跟着落子。 殿外冷风刺骨,殿内温暖如春。 一局结束后,循齐输了,她没有气馁,而是看着棋局陷入思考中。 宫娥进殿奉茶,颜执安接过茶盏,奉于她的面前,“陛下。” “知道了。”循齐应付一声,将视线从欺骗上挪开,辗转落至颜执安身上,眸色一颤,随后挪开。 她饮了口茶,颜执安起身,“时辰不早,臣先回去了。” 循齐继而紧张,不舍地看着她,道:“朕与你,陪老师用午膳。” 自那日后,颜执安就没有见过右相,不仅她没有见过,满朝文武都没有见过。小皇帝将宫廷守得如同铁桶,谁都见不到右相。 颜执安犹豫了下,小皇帝起身,率先一步走了,颜执安抬脚跟上。 出了大殿,宫娥递来手炉,抵御风寒的大氅。循齐将手炉递给颜执安,又接过大氅,轻轻抖开,未曾犹豫就披在了颜执安身上。 颜执安眉眼微蹙,但宫人在,她不好违逆皇帝的意思。 两人踏上车辇,谁都没有开口。马车哒哒前行,快到时,循齐轻轻开口:“见到右相,不要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颜执安点头,她又想起右相的身子,少不得问一句。 循齐一怔,未曾想到她会问这个,便道:“寒气入肺,不好医治,她不肯吃药,一直拖到今日,疯子就是风寒走的。” 那时,她与疯子手中没什么银钱,所以,疯子感染风寒后,先是忍一忍,错过医治的好时机。 偏偏遇上庸医,一副药喝完以后,疯子就吐血死了。 颜执安握着手炉,身上、手中都是暖的,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右相已存死志,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皇帝与天下人抗争,也不过是几月的时间。 下车后,两人一道入殿,未过殿门就听到咳嗽声,循齐脚下一紧,大步进殿。颜执安驻足,招来宫娥询问:“右相身子如何?” 宫娥低头:“太医日日过来,她始终不肯喝药。” 颜执安低眉,抬脚入殿去了。 循齐扶着右相靠着软枕,两人说了几句话,颜执安进殿了,右相莞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数日未见,右相憔悴许多,肌肤苍白,眼窝深陷,纵梳洗干净,也觉得苍老。 颜执安微笑道:“陛下说与你一道用午膳,拉了我过来。” 右相转而看向小皇帝,“和好了?” “什么和好,老师别乱说话。”循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耳根羞得发红。右相一眼看到她通红的小耳朵,不得不叹一句,年少懵懂,尚不知情之一事的厉害。 她越过皇帝,望向左相,道:“陛下忙,不留陛下了,我想与左相手谈一局。” 循齐:“……”这话有些熟悉。 她不满道:“你们下你们的,朕在旁不说话,好不好?” “随陛下高兴。”右相不勉强她。 循齐登时喜笑颜开,急忙让人去取棋局,又令左相坐下,命宫娥奉茶奉点心。 坐榻让给两人坐,她则搬了凳子坐下,右相与左相对视一眼,她抿唇笑了,与左相道:“日后,只怕只有你一人可以让她听话了。她哪里都好,就是偏执了些。” 循齐听着老师的话,不觉看向左相。 “任性了些。”颜执安说。 循齐想走了,但又恐颜执安与老师说些不该说的话,只好继续坐着。 吃了两块点心,宫娥取了棋盘过来,她放下点心,准备专心观棋局。 两人不过走了十来步,内侍长匆匆而来,道:“陛下,鸿胪寺卿急报。” 是季秦的急报,循齐站了起来,可又放心不下,颜执安瞥她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将你老师吃了。” 一句话逗笑了右相,她与循齐说道:“去吧,我不是孩子,哪里能让旁人欺负了去,政事要紧。” “好,我去去就来。”循齐这才答应下来。 小皇帝领着人匆匆离开。 右相落下一子,说:“她将我看顾得如同孩子。” “陛下重情。”颜执安回答。 右相停了下来,右手收于袖口中,她正色道:“所以我不能毁了她,但她迟迟不肯下旨,颜执安,去帮寻一味药来。” 她的话,清浅无声,却颜执安变色,她如往常般笑了笑,温柔和煦,“你与她的事情,不可急躁,你若急躁,会惹得她生起逆反。” 颜执安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去,心中涟漪微起,右相说:“她并非昏聩之人,只在你的事情上有些偏执,说来说去,她不过是重情了些。我这一事,她若果断交给刑部处理,岂会有今日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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