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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便罢了,就怕死不了,让人羞辱。 日头越过殿宇,已至头顶,门口的刀剑泛着光,直射屋内。 一道道光落在朝臣身上,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们,斩下人头的刀就在外面,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处。 今日朝会久久不散,同样,也让颜执安忧心。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空中的日头,内心牵挂朝堂,迫切盼着皇帝切勿做荒唐的事情。 时至中午,陈卿容终于意识过来,着急忙慌地跑来,“我让人出去买些点心回来,门口的兵不让她们出去,颜执安,你困着我干什么?” “不对、你今日没上朝。”陈卿容自己反应过来,越发慌乱,“陛下囚禁你?” 颜执安听到‘囚禁’二字,不觉苦笑,“母亲,你害怕吗?” “害怕,当然害怕啊,你做了什么?”陈卿容眼皮子发跳,扭头看向日头,“颜执安,我想回金陵。” “吓到您了。”颜执安愧疚道,“你先回去,想吃什么,写下来,我让庖厨去做。” 天色那么亮,刺得颜执安险些睁不开眼,她压制自己的烦躁,想要安抚母亲,在对上母亲害怕的眼神后,她只能说道:“我让人送您回金陵。” 陈卿容走上前,目光担忧:“她因你二人之间的情事而震怒吗?” “不是,她是胡闹,但不是荒唐。”颜执安摇首,“不顾一时之事罢了,您安心待几日,等此事过了,她会撤兵的。” 陈卿容依旧害怕,颜执安越发愧疚,“母亲,我带您来京城,本是想奉养您,未曾想,一次次让您担忧。是女儿不孝,女儿送您回金陵。” “不去,我去找小皇帝。”陈卿容摆摆手,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转身就要走。 第80章 臣不过是一普通人,并无优处。 陈卿容的天真,很快就破灭了,门口的指挥使恭恭敬敬地请她回去,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去找陛下,你放我出去,我就入宫,又不去其他地方,你讲理好不好?”陈卿容有求于人,耐心地劝说,“我去见了陛下,你就明白了。” 碍于她是左相的母亲,指挥使好脾气地劝说,两人话题不在一起,牛头不对马嘴,气得陈卿容又回来找女儿。 “那个人是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如此不知变通,执安,你站着干什么,想想办法。” 陈卿容气得心口疼,一再拍着自己的心口,转头见女儿面色沉沉,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我在想,今日朝会。” “想什么朝会,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管这些事情做什么。”陈卿容没有那么伟大的想法,她只想走出自己的困境,可自己出不去,小皇帝又不过来,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殿之上,一片肃杀。皇帝今日便是要清算右相一案,罚了两人,打杀了两人,剩下的人,惶恐不安,今日连劝说求情的人都没有了。 浑浑噩噩的朝臣猛地看向前面的位置,今日左相去了哪里? 右相殁,左相在何处?平日里唯有二相可压得住小皇帝,今日一人都不在,他们境地十分危险。 朝会至黄昏才散,皇帝留下礼部等人,令他们在宫里为右相置办灵堂。 闹腾一天,礼部等人早就惶恐不安,哪里还敢反对,惶恐不安地领了旨意。 待这些人出宫,胆大者直奔左相府,至巷子口,陡然见到禁卫军在徘徊,立即停下马车,派人去打探。 不出片刻钟,打探的人回来,道:“是殿前司的人,说是奉陛下旨意,围住左相府。” 闻言,心凉了半截,本想着来找左相,如今看来,右相殁,陛下来清算左相一党。 一日间,二相两党,惶恐不安,然而,此事未曾结束,小皇帝令群臣朝拜右相,上官家的人在牢狱里待着,接到旨意后,纵有不服,可也没有胆子来抗议。 消息还是传到左相府,颜执安听后,既怒且忧,这般下去,君臣离心,岂是善事,真是胆大妄为。 无情低头,说道:“属下试了两回,皆出不去。” 无情等人并不是寻常人,飞檐走壁不说,翻墙还是可以出去的,可这些人似乎知晓她们的存在,看守得十分严密,一旦露头就会被发现,发现她们后,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地请她们回去。 一来二去,无情放弃出府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皇帝对她们太熟悉了。 颜执安心中不安,面上不显,若自己慌了,整座府邸的人都要慌了。近前的无情见家主沉着,自己慌乱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你去告诉指挥使,就说我想见陛下。” “不成,这招使过了,对方压根不信我的话。不如您手书一封,请他送予陛下。” “好。”颜执安答应下来,起身往书房而去。 冬日树木枯败,风一吹,冷意刺骨,就连枝头上的落叶也被吹落下来。 入书房后,颜执安提笔,一时间不知该写什么,若写劝谏的话,小皇帝一生气还是不会赦免她。执笔的手顿住,随后放下毫笔。 看着空白的纸张,绞尽脑汁,她想起了遗旨,至今都没有找到,也不知是何故。 心思沉浮一番后,她还是决定先将人哄来再说。没有太多的言辞,只一句:臣思念陛下。 信递给指挥使。 指挥使看了一眼左相,恭谨道:“臣会亲手将信奉于陛下。” “有劳指挥使。”颜执安低声道谢。 指挥使立即打马入宫,皇帝不在大殿,信给了内侍长。 内侍长握着书信,不由笑了,左相也有低头的一日。颜执安惯来有傲骨,尤其是对着皇帝,是臣下也是长辈。 内侍长往后宫而去,来到灵堂,及时将信奉给皇帝。 循齐坐在灵堂内,一袭白衣,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一朵白色的珠花,整个人偏于清雅。她已经十七岁,眉眼长开,青涩被风情而取代。 她接过信,打开后,扫了一眼,冷笑连连,随后丢到炭盆里。 见状,内侍长忍不住求情,“陛下,左相为国,确无私心,您不如放她出府。” “朕想安静几日。朕将她放了,她明日就能跪在大殿外。”循齐深知颜执安的性子,旁人不敢劝,她就敢劝,且不知疲惫,不如在府上待着,此事解决后再放她出来。 颜执安的信并无作用。循齐明白,她的低头、她的服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朝政,为了江山。 循齐看着炭火,心中越发沉了下去,颜执安当真可以那么绝情吗? 皇帝在宫内摆灵堂,百官祭拜,不仅如此,出殡那日,令百官戴孝,百官心中有气,但不敢说,上官一家还在刑部里呢。 浩浩荡荡地送去陵寝之内,又是冬日,寒风刺骨,吹得一干人等瑟瑟发抖。 循齐亲自将老师的棺木送入陵内,一侧摆着疯子的棺木,她走到疯子的棺木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跪在棺木前,想起过往,想起自己幼时在地上打滚,疯子嫌弃地看着她:“自己打滚自己洗衣。” 她不肯,说:“我若掉下河怎么办?” “正好,我不用养你的,自己养自己,养你的钱给我就添两身好衣裳,多好呀。”疯子靠着树干,姿态悠闲,岁月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疲劳的痕迹。 她气死了,又打了个滚,将自己弄得脏兮兮,愤恨地咬咬牙齿:“我是你生的,你不养我,谁养我。” “小齐啊,如果你是我生的,我肯定不带你,丢给你爹去。”疯子越说越嫌弃,但还是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自己烧水啊,我给你洗澡,自己洗衣服。” “疯子啊,你为什么没有亲人。” “咦,你是谁,你不是我女儿吗?” “刚刚你还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那也是我亲自养的,不算吗?” “算,那你为何不让我喊你娘?” “喊娘太老了,我才十八岁,正是年少。” “哪里是年少,你眼角的皱纹,都像二十八岁。” “小崽子,讨打吗” 疯子故意皱眉,抬手就要打,她捂着脑袋朝家跑,风声过耳,当年的旧事,历历在目,可已物是人非。 循齐跪坐在地上,不顾仪态,痴痴的看着棺木,“疯子,我该怎么办?” 养母、生母、老师,一时间,对她好的人都走了。 她阖眸,无声痛哭,双手捂着脸颊,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 陵寝阴森,寂静无声,纵使皇帝压着哭声,外间等候的内侍长还是听到了。他仰首,将心口的心酸压了下来。 回朝后,皇帝大病一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发了回烧,浑浑噩噩间见到疯子与老师坐在窗下的坐榻上对弈。 老师依旧笑意温柔,疯子则神色狡黠,两人走了一局*,竟然不分胜负。 突然间,疯子看向她,同她招手,她不由起身走过去,可这时,老师呵斥她:“快回去。” 一声呵斥后,她醒了过来,忙爬起来,看向窗下,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梦。循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下来,大口喘息,如同溺水的鱼儿一般。 皇帝一病便是半月,痊愈后,先处理上官一族的事情,皆赶出京城,她在位一日,不准录用上官家的子嗣。她死后,随新帝处置。 没有动杀戮,只是将人赶走了,偌大的家族,顷刻间,就这么倒了。 众人唏嘘之时,又害怕皇帝的雷霆手段,以前右相在时,皇帝行事温和,如今右相不在,皇帝露出霸道的一面。 左右一想,有人开口:“许久不见左相了。” 许久是多久?不过是一月时间,他们觉得久是因为这些时日惶恐不安,无人敢劝说皇帝,度日如年。 他们对视一眼,皆沉默无声,左相一党更为惶恐,屡屡求情都被皇帝驳了回来,左相府门外的禁卫军就像是恶魔,围着左相不肯放弃。 在赶出上官一族后,左相一党终于有时间为左相求情了。 小皇帝风寒刚痊愈,精神不济,听着朝臣絮絮的言语,这才想起左相,她问内侍长道:“左相可有信来?” 内侍长摇首,眼中带着心疼,右相去后,小皇帝瘦了许久,又逢大病,整个人瘦了一圈,龙袍都显得宽大了些。 他心疼道:“臣将左相带来见您,外面风寒,您的身子刚好。” “不必,朕自己去。”循齐展颜,打发朝臣,自己回殿去更衣。 宫人奉上新做的冬衣,她想起左相的喜好,挑了一件淡色的,典雅不失威仪。 更衣后去照镜子,陡然见到自己苍白的脸色,眼下乌青,十分难看,她下意识去问宫娥:“可有脂粉?” 这类东西,女儿家的妆台上最不缺。宫娥仔细替她梳妆,抹了脂粉,露出女儿家娇艳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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