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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她还指着笼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循齐笑成一团,就连颜执安也抿了抿唇角,待人走了几步,颜执安收敛笑容,道:“陛下,随臣来。” 陈卿容的幽默,给两人一个很好的开头,循齐心情不错,跟着颜执安进屋,将笼子放在桌上。 颜执安的注意力被笼子缩成一团的小玩意吸引了,她拿手戳了戳:“这是何物?” “羌族的事情解决了,鸿胪寺卿不日回来,这是她献给朕的,想着有趣,就给你带过来。” 循齐察言观色,觑她一眼,见她俯身看着笼子,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下来。 看了会儿,颜执安便说起羌族的事情,循齐将知晓都告诉她:“太后回去了,羌族安宁,你不用担心。” 这是先帝在世前的事情,能在循齐手中解决,也算是她的政绩,两国修好,边境安宁,是一桩极的事情。 颜执安颔首,道:“陛下果断。” 听着她敷衍的话,循齐有些不满足,道:“朕只能得你四字?”果断什么? 笼子里的团子朝外头嗅了嗅,似乎闻到了陌生气味,吓得又缩了起来。 颜执安看看雪白的团子,又看向气鼓鼓的小皇帝,肌肤晶莹,眼眸漆黑,黑白分明,她思索道:“陛下如今行事越发稳妥,是我朝之善。” 前面夸得好好的,后面那句让循齐不高兴,讥讽一句:“是呀,左相心里只有江山,哪里有朕。” 颜执安不理她,随口问一句:“厨下新做了点心,陛下可要试试?” “不吃,没胃口。”循齐撩袍坐下,她又不是来吃东西的,她努力摆出帝王威仪,看向左相:“你想好了吗?” “陛下还是关着臣为好。”颜执安淡淡一句。 外面的事情,每日都会传进来,渐渐地,她也放平了心思,只要不乱,她出去与否,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循齐坐着,颜执安站在眼前,说话时感觉一阵阵压力袭来,压得她心口发慌。 “你坐下。”循齐指着一侧的空位。 颜执安俯身坐下,与皇帝平齐,耳畔传来小皇帝的轻呼声,似是松了一口气,她转身看过去,触及皇帝消瘦的下颚,劝谏的话再度被吞了回去。 皇帝长高了些,肩薄腰细,坐在眼前,眸色水润,沉默间似乎回到以前,恢复乖巧之色。 循齐望着虚空,眼神空洞,她绞尽脑汁说了朝廷里的事,怎么发生,怎么解决,事无巨细。她说的事情,颜执安都知晓,她在朝近乎二十年,怎么会没有人自己的人脉探子。 她说,颜执安便听着,不附和不反驳,听了半晌,她陡然觉得皇帝进步很大,大到让她惊讶。 右相的死,让她长大许多,如同一夜春风来,竹笋而起,快速长成半人高的模样。 被逼着长大,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颜执安想要开口询问她的病可好了,太医院的回答,模棱两可,让人放心不下。思索一番,颜执安起身,道:“今日女医来诊脉,陛下不如也一道?” 不想,循齐十分抵触:“朕有太医。” 颜执安无法,“人很快就过来,让她搭脉看看。” 循齐冷脸看着她,像是想要看清她的意图,想了半晌,都没有想到,但她还是拒绝了。 “你坐下。”循齐感觉头疼,道:“你不想说话就别说话。” 语气凶巴巴的,颜执安抿唇笑了,这抹笑容极浅极淡,循齐没有看到,她发着呆,享受片刻的宁静。 在这里,她感觉到累,筋骨松缓下来,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她探头朝内寝看去,一旁的颜执安以为她多心,便道:“里面没有人。” 听到没人,循齐自顾自起身,往里面走去,她的行动很奇怪,颜执安跟了过去。 进去就见小皇帝合衣躺下,她急道:“脱了衣裳再睡。” 穿着衣裳睡,起来的时候会特别冷,尤其眼下过冬,极易感染风寒。 循齐不情不愿地起身,伸手脱了外袍,丢在一侧,钻进被子里。 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颜执安不得不走过去,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也不说话,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她又进去看看,榻上的人睡着了,来这里就为了睡一觉? 颜执安越发摸不清她的心思了,但人来,得好好伺候,她唤来婢女,做些皇帝喜欢吃的。 人睡着了……颜执安想起一事,悄悄唤来女医,去诊脉。 女医见她神色,似乎有些神秘,颜执安一再嘱咐:“别弄醒她。” 女医神色犹豫,想起小皇帝往日的模样,心中也不怕,悄悄跟着家主入内。 小皇帝睡得沉,两人进来也没有察觉,颜执安俯身,本去摸索她的手腕,可一低头就看到她睡着的模样,双颊通红,眉眼紧皱。 她小心地将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循齐的手,悄悄拿出来,示意女医来诊脉。 女医上前,瞧了一眼家主的鬼祟之色,险些就要笑了出来。 片刻的功夫,两人退出来,关上门,颜执安先问:“陛下身子可好?” “挺好的,只是忧思过重,大概睡不好。我开些助眠的补药?”女医下意识询问家主。 “就算你开,她也未必会喝。”颜执安摇首,她如今,提防心很重。 女医便退下了。 陈卿容不甘心,又来了,见笼子还在桌上,顺手就拿了,“不让我看,我偏看,走了吗?” “睡下了。” “哎呦,在你这里睡觉?”陈卿容疑惑,“她都是皇帝了,怎么还那么闲?” 颜执安望着母亲,眼神涣散,耳边响起女医的话:只是忧思过重。她解释:“她也很累,您别这么说她。” “累什么?过来就趾高气扬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陈卿容指着笼子里的东西,“不是兔子啊,我以为是兔子,好像是只狐狸。” 没事来送狐狸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女儿:“她觉得你是个老狐狸?” 颜执安:“……” “她不是您,没这么重的玩心,您将狐狸放下,她还没走,醒来看不见又得吵。” 陈卿容低头看了眼雪白的狐狸,眉眼紧皱,思索道:“不如你辞官吧,我听说应殊亭升官了,你能做的事,她也能,憋在这里,迟早出事的。” 来这里睡觉?想干什么。 “罢了,您走吧。”颜执安觉得头疼,伸手将狐狸笼子夺了过来*。 陈卿容多日没有出府,憋得慌,看到稀罕玩意,忍不住又抢了回来,“给我玩两日,我再给你送过来,就当孝敬我了。” 她提着笼子走了。 循齐一觉睡到黄昏,睡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爬坐起来,先呆了呆,眼前浮现熟悉的身影,她想都没想,伸手去抱住对方。 颜执安闻声而进,刚靠近就被皇帝抱住,下意识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人刚醒,又从被子里出来,浑身都是热的,尤其是后颈,又热又软,摸起来,很舒服。 “醒了?”颜执安拍了拍她的后背,“该回去了。” 循齐听着她的声音,思绪转回来,下意识就推开她,望了一眼外头,日落黄昏,她有些急了,道:“你怎么不喊我。” 颜执安没有回答,俯身给她穿上靴子,循齐蓦然顿住,见她伏低做小姿态,心中很不舒服,却又不舍得推开。 她对她,只愿做君臣。 循齐心口猛地一疼,双手紧握成拳,颜执安不知她的想法,站起身,从一侧拿过衣裳,回身披在她的身上,道:“回去的时候慢一些。” 循齐怔怔地看着她,想要伸手去摸摸她,又害怕她说那些讥讽的话,犹豫两息,颜执安抬首看她,“陛下,抬手。” “不用你,我自己来。”循齐后退一步,自己穿好衣裳,大步对外走。 颜执安追上一步,外面冷,她从婢女手中接过手炉,想要给循齐,可循齐出门后小跑走了。 手炉都没有送出去。颜执安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久久站立,她睡了这么久,匆匆回去处理政事? 颜执安莞尔笑了,回屋坐下,低头看着送不出去的手炉,抚摸良久。 **** 皇帝气喘吁吁地回到大殿,应殊亭等了许久,忙行礼,皇帝调整呼吸,平静道:“卿随朕来。” 应殊亭等候皇帝半日,不知她从哪里来的,转头看向内侍长,内侍长同她摇首,示意她别提此事。 应殊亭来见皇帝,依旧是提左相的事情,这么关着不好,许多事情都是左相经手的,还是得要她来处理。 她初掌右相之职,年岁又小,许多事情不敢拿手,循齐思索须臾,想着左相一职空虚…… 君臣心思各异,她说道:“左相就在府上,你有不懂大可自己去问,是她自己不愿见人。” 小皇帝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让应殊亭十分高兴,她辞别皇帝,立即去见老师。 门口放行,仆人将她引去见左相。 人在书房,她手中抱着送不出的去的手炉,眼睛看着书,心思不知飘去哪里了。 应殊亭见到她时,大为喘气,忙跪下道:“老师,学生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您可是与陛下生了嫌隙,学生惶恐多日,今日联合朝臣去劝说陛下,再不见您,学生都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去劝陛下了?”颜执安蹙眉,难怪今日会过来,她摇首道:“不必劝她,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清楚,逼也无用。你先起来,别紧张。” 老师平和之色,让应殊亭缓和下来,左相指着对面的坐榻让她坐下来,道:“你来何事?” “无甚要事,我总是心中不安。”应殊亭坦然,她没想到皇帝会选择她任右相,朝廷中大把的重臣良臣,为何偏偏选她。 颜执安也安抚她:“你是我的学生,陛下自然信你。” 颜执安比皇帝自己都清楚,选择应殊亭,多半是因为她。她的话,让应殊亭不解:“既然如此,陛下为何……” 关着您,三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颜执安自己比应殊亭还要平和,不愿提及此事,便问:“今日可有棘手的事情?” 随后,她又添了一句:“陛下处。”朝臣这里再棘手的事情,也与她无关。 “这倒没有。”应殊亭摇首,陛下登基快一年,她是亲征的,不是没有权势的傀儡皇帝,一年来的进步,有目共睹。 这回清算上官家一党,行事霸道,手段雷霆,彰显皇帝威仪。 她说:“陛下好是好,就是右相去后不大爱笑。” 她以前也见过小皇帝,尚为颜家少主时,意气风发,见人就笑。回朝后,也是爱笑的。登基后,见人就不怎么笑了。如今右相殁了,再见她,回回都是肃然之色,好像从孩子到成年人,突然就跳了过来。 提及上官仪,颜执安也是良久无语,便道:“既无事,你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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