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玩笑的。”循齐蓦地站起来,紧张地看她。 颜执安淡淡一笑,葱白的指尖轻轻地交织在一起,同样是很紧张,甚至,内心一片空寂。 “循齐,我知你不是玩笑,但我实在不能、我纵喜欢你,也无法面对世人看待我的眼神。她们会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我,循齐,我颜执安一生不染尘埃,纵不是神女,也非寻常后宅女子,你让我,怎么面对她们呢。” 循齐双腿发软,无力地坐了下来,不敢再抬头,人言可畏,有几人可以超越过去呢。 “左相,酒取来了。”无情在外提醒一句。 颜执安在内应声:“送上陛下的车辇。” “是。”无情走开了。 颜执安眼中的愧疚散去,复又一片清明,“陛下若忙,回去罢。” “我不立后,你不辞官,好不好?”循齐终于退了一步,颜执安不言,坐在对面,清冷的身姿蛊惑着她的心神,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姿态,一颦一笑,都让她沉迷。 她渐渐地低下头,呼吸粗重,“我不立后了。” 然而,颜执安不信她了,这回不立,下回呢?再过些时日,她掌握权柄,心有天下,看着人在眼前,会甘愿放弃呢? 她如今害怕、迷茫,随着年岁渐长,就会被权势取代。 “好,我信你。”颜执安口是心非,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又是一套。 她望着她颓靡之色,只一眼,就不肯去看了,“陛下,时辰不早,回宫罢。” 循齐不想走,局促不安地坐着,脸色煞白,像是犯了巨大的错误一般被人指责。 “我能留下用膳吗?” “还是回去。”颜执安劝说她。 循齐咬了咬唇角,扶着桌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不舍地看着她:“你明日上朝吗?” “陛下,臣已递交辞呈。”颜执安委婉地拒绝。 循齐摇首:“刚刚说了,我不立后,你不辞官。” “我还有些事情处理,处理后再与陛下商议,如何?”颜执安不好反悔,但她不能再出现在皇帝面前了,出现一回,多一分危机。与其这样,不如不见。 循齐哪里知道这是最后一面,相信她说的话,乖巧地点点头,“朕先回去。” “陛下,酒是刚酿的,埋在树下,待明年春日再启开。”颜执安柔和地笑了笑。 她的语气异常轻和,听得人心口发痒,循齐听后,莫名一喜,眼神亮了起来,点点头:“好。” 颜执安顿了顿,犹豫一番还是走过去,抬手给她整理衣襟。待靠近才发现,小皇帝今年长高不少,但也瘦了不少。 她说:“陛下长高了不少。” 循齐抬首,脸颊红了,带着年少的羞涩,清纯昳丽。 长高了、瘦了,也不爱说话。这就是长大的循齐吗? 颜执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迷惘,很快,又被压下去,“去吧,待处理事情后,我会入宫去见陛下的。” “好。我先回去了。”循齐长长地松了口气,眉眼飞扬。 颜执安退开一步,让她离开。 少年人得到安抚后,举止轻松许多,步履飞快。颜执安静静地看着她,追着走了两步,很快又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循齐难得高兴地离开,在甬道上遇到陈卿容,好脾气地笑了笑,陈卿容疑惑地看她:“这是吃糖了?” “夫人出门,无需偷偷摸摸,朕又没关着你。”循齐挑眉,语气轻快。 陈卿容嘶了一声,狐疑地打量她:“你刚刚吃了执安给你灌的迷魂汤?” “才没有,朕先回宫,夫人保重。”循齐无心与她打嘴仗,惦记朝堂的事情,大步离开了。 她匆匆的背影,展露出年少的意气,看得陈卿容发呆,执安给她吃了什么糖,灌了什么迷魂汤?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旁人的千言万语抵不上心上人的一句话。 她想了想,觉得不可思议,小皇帝那么年轻,竟然喜欢执安?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她略思索片刻,转身回去找执安。 “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颜执安坐在廊下,望着院门口,神色痴迷,听到母亲的声音后,苍凉一笑:“她很高兴吗?” “高兴得不正常,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那么高兴了。”陈卿容犯嘀咕,“你是不是给她什么承诺了?” “母亲,我累了。”颜执安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转身回屋,“您也好好休息。” 颜执安回屋去了,将人晾在门口,陈卿容不悦,“颜执安,你眼里还有我吗?” 门也关上了。 “奇奇怪怪,真是麻烦。”陈卿容也走了,回去逗弄狐狸。 **** 左相辞呈一直在皇帝案头压着,左相一党作势观望,忧愁在心。 京城落第二场雪的时候,左相病了。 循齐听着太医的禀报,心提了起来,道:“风寒吗?” “是风寒,臣去诊脉,听闻是大雪将至,左相去赏雪,回来后病了。府上有女医,臣也没有开药方。”太医据实回答。 循齐颔首,道:“你每日去一趟,给左相诊脉,回来禀告朕。” “臣领旨。” 循齐目送太医离开,心中七上八下,老师临终前,寒气入肺,稍有不慎,药石无灵。 她坐不下了,立即起身,领着人出宫。 至相府,门人引路,至卧房,陈卿容在门口逗弄狐狸,她走过去,陈卿容料到她会来,便说道:“病了,你别进去,冬日里本就容易感染。” “朕年轻。”循齐不以为然,提起裙摆,拾阶而上,不想,陈卿容挡住她,“哎呦,祖宗啊,你别逞强了,我害怕,你等她病好了,不就可以看见她了。” 她面上为难,十分担忧,循齐朝里看了一眼,想要进去,陈卿容故作不解:“你这是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看看你,别咒我家执安死。” “夫人,慎言。”循齐也开始教训晚辈了,板着脸孔,“朕回去了,你与她说一声。” “晓得了晓得了。”陈卿容显得不耐烦,“你们年轻人啊、真是的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循齐听话归听话,还是剜了她一眼,“夫人,慎言。” “哎呦,又一个颜执安。”陈卿容头疼死了,“赶紧回去,雪天路难行。” 循齐临走前,还望了一眼屋门,依依不舍地走了。 没见到人,循齐不甘心,回宫后召来季秦,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左相病了,你代朕去看看。” “臣去过了,见到老师喝药。”季秦回答,“陛下不去看看吗?” “朕去了,不让见。”循齐心口不舒服,季秦去都见到了,唯独她不让见。她看着季秦的目光带着几分酸意,“既然她见你,你便常去见见。” 季秦心中也不爽,自己的媳妇儿都被折腾光了。但她是皇帝,自己只能臣服,道:“臣下衙后便去。” 皇帝这才满意,招手让她离开。 “陛下,臣能否将媳妇儿找回来?”季秦笑吟吟地为自己求情。 循齐不满意:“你要找几个回来?” 季秦头疼,“臣有十来个,可否都能找回来?” “卿家好福气。”循齐阴阳怪气,“你的俸禄能养得起那么多媳妇儿吗你每年来问老师要多少银子?” “陛下,这是臣的私事,您就恩准臣都找回来,成不成?”季秦哭唧唧,“陛下,臣想都找回来,可以吗?” “你老师为何对你这么纵容?”循齐心里泛酸,颜执安对她都没这么好,还给她养媳妇儿。 随后,她呵斥道:“滚出去。” 季秦哭着走出大殿,一面走一面哭,雪花扑面,冻得瑟瑟发抖。 “自己娶不到媳妇,羡慕我这么多媳妇,有本事自己去娶啊,作何来拆散我。” “早晚有老天来收她。” “我的媳妇儿啊,我积攒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没了,我的钱啊。” 大殿内的循齐托腮,看着奏疏,脑海里想着左相,好端端地怎么就感染风寒了,还不让见,病得厉害吗? 她没了心思去看奏疏,放空自己,想了半晌,还是打起精神处理政事。 隔日,她还是等着太医来回答。 太医的回答与昨日相似,就连季秦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循齐渐渐放下心来,静心处理政事。 太医每日都去,每日都有脉案,循齐都会看一眼脉案。 过了七八日,宫内的雪都散了,阳光柔和地辐照大地,太医着急慌忙地回来,道:“左相不好了。” 循齐眼眶蓦然红了,立即放下奏疏,闪身往外跑。 内侍长喊了两声,急忙让人去跟着去。 这是循齐第一回来不及更衣就去左相府,门人来不及行礼,就感觉一阵风闪过。 她跑进往日常进的卧房,有人拦住她,陈卿容望着她,道:“陛下,别进去。” “为何?”循齐费劲地喘气,“不是说寻常风寒吗?怎么会这样呢?” 陈卿容眼神涣散,被问一句后,咬了咬牙齿,“是风寒,寒气入肺了。陛下,她想回金陵。” 循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口的骤痛,陈卿容嘲讽她:“怎么,不愿意放她走吗” “为何不放她走吗?” 循齐失魂落魄,拂开她的手就想闯进去,陈卿容说:“她睡着了,她父亲就是风寒走的,开始好好的,后来,药石无灵。陛下,她想回金陵。” 她说着,俯身跪了下来,“陛下,她想回金陵。” 循齐僵持下来,低头看着她,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幕,“风寒而已,风寒罢了,你在骗我,对吗?” “她想回金陵。”陈卿容重复说一句,仰首看着皇帝,泪水纵横,“她是自由的,她想辞官,想回金陵,不可以吗?你非得让她死了,才放她回去吗?” “你放肆!”循齐怒喝一声,“你在说什么,朕去见她。” 陈卿容盯着她,继续说:“她想回金陵,小齐。” 循齐恍若没有听到,继续往里走,往日冰冷的眸子里,此时都是惶恐。她走到屏风前,停了下来。 满室药味,也闻不到属于颜执安的香味。 她透过屏风,看向床榻的人,朦朦胧胧,耳畔响起疯子的声音。 “小齐,风寒错过重要的时间,救不好的,别浪费钱……” 她止步,不敢上前,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她痴痴地问陈卿容:“她回金陵,就会病好了吗?” 陈卿容低头,没有回答,皇帝就这么站在屏风前,浑浑噩噩,继续问她。 回金陵,病就会好吗? 她问了无数遍后,陈卿容不得不开口:“我也不知,但是她想回去,陛下,她只是你的臣下。” 循齐安静下来,抵着屏风,说:“我送她回金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4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