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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有些事,去忙了。”内侍忙走得浑身都是汗,这时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汗水。 季秦扫他一眼,怪道:“阿翁今日陛下看着情绪不高,但性子倒十分好。” “陛下呀。”内侍长叹气,她是无力发脾气了,他说道:“您去忙?” 皇帝不发火,季秦便十分舒服,爽快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内侍长才跟着入殿,案后皇帝的神仙如旧,蹙眉不展,不知是为朝政忧心还是疼痛所致。 他慢慢走近,“陛下,请院正来瞧一瞧。臣保证,不会有外人言。” “阿翁若得空,去看看意安,她刚入宫,会不适应,您去看看,如何让她适应。” 循齐的声音不高不低,显得几分空灵。 内侍长哪里肯走,立即跪下来,劝说道:“陛下,您不能让先帝陛下不安心,右相泉下有知,也会忧心的。” 他实在没有办法,搬出两位过世的长辈。 饶是如此,循齐依旧不为所动,但态度摆得很认真,“阿翁,朕已上过药,再是寻常不过的伤,不会要了朕的命。朕困了,您瞧,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处理,你再这么吵下去,朕看不完也处理不完。” “那您看完这些去休息。”内侍长拗不过她,唉声叹气地爬起来。 循齐粲然一笑,道:“朕听阿翁的。” 内侍长忧心忡忡去退出去,转而去看养在宫里的小县主意安,父亲谋逆,她却被接进宫里,皇帝称按公主规制来教养,个中含义,他也明白。 陛下还年轻,却在准备立储一事。 一日间,朝臣进出不停,皇帝想休息却抽不出时间,忙至黄昏,悄然回到中宫。 女医苦候,见陛下归来,忙迎上前,道:“陛下想要伤口快些好,您得休息。” “朕知晓。”循齐答应得飞快,女医见她配合,便不敢再说什么。 谁知一连五六日下来,伤口不见好转,反而恶化,吓得她就哭了。 “你哭甚?”循齐也意识到严重,无力挣扎,“去请院正过来。” 吩咐过后,她便昏睡过去。 夜间,荒芜多年的中宫星夜灯火,院正着急忙慌地赶到中宫,本以为是其他女人,未曾想到皇帝躺在了凤床上,女医在一旁哭哭啼啼,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女医哭哭啼啼地将七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惊得院正想打人,“你是何胆子,敢私自处理陛下的伤势。” 骂过一通,院正亲自去看皇帝的伤势,夏日炎热,于伤口愈合而言,并非善事,唯恐发炎。 可皇帝的伤口不仅发炎,皮肉趋于黑色,他不敢懈怠,立即去诊脉。 内侍长闻声而进,紧张地看着院正,“如何?为何不见愈合?” “陛下劳累,得不到休息,这是其一,其二,只怕是毒。”院正把脉后,愁得眉毛皱了起来,“陛下这是怎么了?” 内侍长也不知晓个中原委,出宫一趟,回来就伤了,问又不说,查又查不到。 “不管如何,先给陛下治伤。” “伤口腐烂,先割去腐肉。”院正扫了一眼小女医,“你去准备。” 吩咐过后,他请示内侍长,“陛下的腿暂时不能行走,您看?” 明日有朝会,皇帝不肯示弱,再这么下去,腿都要保不住。 “等陛下醒来。”内侍长不敢做主,小皇帝的性子,他见识过了,万一闹腾起来,无人管得住。 女医准备好用具,药也送来,女官唤醒皇帝,先将情况说明。 循齐闻言后,没有急着发怒,相反,却笑了,似是释怀,轻叹一声:“是毒啊。” “陛下?”女官急得哭了,鼻音很重。 “无妨,听院正的。”循齐抬首,苍白的面上浮现笑容,并无往日的阴郁,甚至宽慰女官:“别哭,你是管事的,你这么一哭,下面的人该有多慌,更该稳重些才是。” 女官将至三十岁,比皇帝年长八。九岁,如今却不如皇帝沉默,又羞又急,道:“陛下出宫一趟,怎地将自己弄伤了。” 循齐淡笑道:“是报应。” 是她的报应。 女官不听她的了,转身去帮女医。 伤口处,肌肤腐烂,呈现黑色,以刀轻轻剔除,院正亲自操刀,回头看向皇帝。皇帝不紧张不烦躁,就像是无事人一样。 甚是奇怪。 循齐既然醒了,就不会再睡,伤口处疼麻了,她反而有几分快感,似乎消除了几分罪孽。 伤口重新包扎后,院正累得浑身都是汗水,不得不提醒皇帝:“陛下,您的腿不能行走。” “朕知晓了。”循齐淡然回应,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寡淡,就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人,院正说什么,她应什么。 眼看着天快亮,她终于打定主意,命人去召左右二相。 天亮时分,两人匆匆入宫,宫人将他们引进的地方却不是皇帝的寝殿,而是中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皇帝不在自己的寝殿,来皇后的中宫做什么。 一入殿,浓烈的血腥气扑来,两人心下皆是一惊,而皇帝坐在榻上,长发披散,难得出来几分软弱姿态。 可一开口,她便又是气势凌冽的女帝,“卿坐。” 两人颤颤惊惊坐下,皇帝直言:“朕感染风寒,免朝三日,两位卿家携手处理朝政,朕在此谢过了。” 小皇帝的面色发白,尤其在乌发的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但她难得笑了,让应殊亭跪了下来。 “陛下言重了,这是臣的本分。” “朕知晓,卿秉持左相遗愿,尽心辅佐朕。”皇帝唇角弯了弯,“不必跪着,去忙,有要事来禀朕。” 齐国公一眼看出来,小皇帝不是病,殿内血腥气浓稠,只怕昨夜有刺客。 可此事牵连重大,皇帝不言,他不好开口,只能听着皇帝的吩咐,与应相退出去。 “应相,陛下只怕不是病。” “昨夜遇袭?”应殊亭压低声音,可一路走来,宫卫不变,与寻常相比,并无不同。 两人耳语一阵,暂时猜不透,先回各自官署。 小皇帝彻底闲散下来,复又睡了一觉,一觉至黄昏,命人去取轮椅,自己出*外散步。 她难得有空,学着疯子的模样,做了一只纸鸢。在外头,一只纸鸢十几文,那年出外,她看上了一只好看的蝴蝶纸鸢,想要去买,疯子抠抠搜搜,不肯买。 疯子不买,她就不走,躺在地上打滚,将一身新衣裳滚得脏兮兮。 滚来滚去,惹得人笑话,疯子没有办法,忍痛买了一只。 可还没到家,纸鸢就飞走了。她以为疯子会生气,疯子只摸摸她的脑袋,“它不属于你的,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属于你的新纸鸢。” 疯子吝啬,但对她很好,四季衣裳都要买的,不会让她无衣过冬。 其实,疯子不捡到她,她那么能干,那么会赚钱,怎么会舍不得钱看病。 她阖眸,心中骤然大痛,轻轻地抚摸着纸鸢,唇角浮现几分苍凉的笑意。 皇帝免朝三日,可伤口一直没有愈合,院正愁得头发都白了。皇帝难得露出笑容,甚至安慰他:“卿无需有压力,能治则治,治不好,朕也不会怪罪你。” 到第四日,皇帝依旧免朝,但召了数位重臣商议要事,依旧照常批阅奏疏。 小会散后,应殊亭悄悄去寻内侍长,开门见山地询问:“陛下伤势如何?” 她是左相,内侍长不好瞒她,据实回答,应殊亭震惊,“可曾遇袭?” 皇帝不言,随行的侍卫更是守口如瓶,他只说道:“陛下去了相府,回来后,身上便带了伤。其实,我猜测是与颜家有关。” 按照皇帝的性子,能伤了她,又不计较的唯有颜家。弑君如同谋逆,整个金陵颜家都要被诛杀,金陵颜氏如大厦将倾,不复存在。 应殊亭闻言,眼皮跳了又跳,“怎么会是颜家了。” 镇国公因为临安郡王妃的事情惶恐不安,怎么会行刺皇帝,颜家诸人没有这个能力。 难道是老师旧属? 内侍长神色晦涩,道:“若真出事,我不会放过颜家的。” “陛下的伤势如何?”应殊亭稳定心神,此前当务之急是这个。 提及伤势,内侍长咬牙,“刀上必然带了毒。院正在解了。” “不如召原山长过来,听闻是她解了老师身上的毒。”应殊亭建议,当年左相五感尽失,是原山长千里赶来救好的。 且此人不涉党争,不涉官场,请她来再合适不过了。 内侍长定神,道:“也好,我派人去。” “不,我让鸿胪寺卿去。”应殊亭担心颜家出事,她必要保住颜家的,让季秦去一趟金陵颜氏,找到陈夫人询问清楚,她不信颜家的人,只信陈夫人。 内侍长也是六神无主,催促一句:“要快些。” “好,我去安排。”应殊亭浑浑噩噩,若是左相旧属动手,她该怎么解救颜家? 出了宫门,她赶往鸿胪寺,陛下免朝,季秦快活多了,躺在屋内,吃着葡萄。 她大步过去,将躺椅上的人揪起来,道:“你去一趟金陵。”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季秦暴怒,“你疯了,一年一趟金陵,我告诉你,今年清明我让人去拜祭老师了。陛下都挑不出我的毛病。” 应殊亭欲言又止,季秦一把推开她,抬手整理衣裳,一副见鬼的模样。 应殊亭深吸一口气,凑近她耳畔低语道:“陛下遇袭,极有可能是老师旧属所为,你去金陵询问陈夫人,刀上可能有毒。你快马加鞭,不要耽搁,陛下若是出事,内侍长说了,让颜家满门陪葬。” “你莫开玩笑,我没听说陛下遇袭……”季秦收敛一番,“陛下不是病了?” “是毒,你先去请原山长入京,再去找陈夫人。要快,陛下与颜家系于你一身了。”应殊亭惶恐不安,浑身软了下来。 季秦坐了下来,摸摸自己的脸颊,“是谁想不开做的?疯了吗?” 杀皇帝泄恨?你看看那是谁,她死了,朝廷大乱,民不聊生,这就是泄恨吗? 小皇帝还没成亲,无后嗣无储君,这不是蠢货干的事情吗? “赶紧去,你还坐下来。”应殊亭气个仰倒,“找你媳妇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个时候磨磨唧唧。” “我去、我这就去。”季秦被骂了一顿,迅速爬起来,“你给我写假条,别忘了。” 应殊亭长喘了口气,扶着躺椅扶手坐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俯身躺下,挣扎不起来。 半日的时间,如同度过漫长的一生,这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人做的? **** 金陵的夏日,如同闷热的火炉,可依旧挡不住人勾栏听戏,游山玩水。陈卿容早就出了孝期,她又是闷不住的性子,日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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