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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颜执安顿住,她阖眸,一股心痛袭上来,让她十分为难,“原浮生,我已无路可走。” 原浮生缄默,若在以往,她必会劝说好友放弃,当见到形销骨立的小皇帝后,她只想,颜执安于她是锦上添花,而于皇帝而言,是命、是一半的魂魄。 “那就听她的。”原浮生语气低沉,“这几日我虽说不出来,但观察到她行事霸道,朝臣畏惧她,或许立后一事就没有那么困难。” 颜执安摇首:“其实不用立后。” “怎么?你愿意折断羽翼,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她?然后等你年老色衰,看着她另觅新欢?”原浮生冷笑一句,“我可以让金陵城支持你,其余的,我也帮不了你。” 在金陵、在桃林,她有说话的余地,朝廷之上,她便帮不了。 颜执安沉默,望着夕阳下山,暮色四合时站起来,道:“今日熬了汤,多喝一碗。” “你欠我,一碗汤就报答了?”原浮生冷哼一声,十分不满。 颜执安思索一番,觉得无法回报,便道:“我活着一日,保金陵原家一日,保你原浮生无人敢欺。” 这样的承诺,已然很不错了。原浮生见好就收,跟着站起身,“我去陛下说。” 两人一道入殿,皇帝今日很乖,没有下榻,瞅着两人一道进来,她不免直起身子。 “陛下。”原浮生先开口,一袭夏衫,飘逸淡泊。循齐打起精神,看向她,她开口:“陛下伤势稳定,臣想去国子监看看,在相府暂住几日。” “可,但相府长久不住人,这两日你先回宫住,待相府打扫干净再去小住。”皇帝也答应了,没有为难人家。 话说完,看向颜执安,“太傅要回颜家吗?” “不回。”颜执安挑眉,“陛下巴不得臣走,你好偷酒喝,对吗?” 闻及‘偷酒喝’三字,皇帝羞红了脸颊,抬头与她对视,道:“卿也家去。” “臣今日熬了汤,陛下可要试试。”颜执安不与她争长论短,反而说起吃食。 小皇帝没有露出感恩的一面,甚至抿唇,轻轻摇首,“不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突然熬汤,谁爱喝谁去喝。 原浮生玩笑道:“我去用膳了。” 颜执安无法,道:“臣的厨艺进步很多。” “朕不信。”循齐是一点都不信。 颜执安叹气,自当便宜原浮生了。 夜晚,依旧是颜执安守夜,处理过桌上的奏疏,天都亮了,她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悄悄走了。 天亮,众人各司其职,皇帝见朝臣,镇国公来了,想见九娘。 “九娘……”循齐品着这句亲昵的称呼,托腮凝着面前的人,九娘不在,这里只有朕的太傅。” 镇国公只当颜执安没有官职在身,忘了她‘死后’被追封太傅,位列三公。 “回陛下,臣失言,臣想求见太傅。”镇国公直接跪了下来,叩首俯身。 皇帝并无与他计较的兴趣,摆摆手,吩咐秦逸:“带镇国公去见太傅。” 皇帝托着下颚,想着镇国公的话,她忘了,太傅在家行九,长辈与平辈皆称呼其为九娘。 长辈与平辈才可称呼。 她复又低头继续看书。 镇国公去找人,不想,人不在,他扑了空,殿外等候片刻,等到黄昏才见人姗姗来迟。 他大步走上前,将人上下打量一眼,怒道:“你将我们瞒得好苦。” “大伯得了爵位,还不满意吗?”颜执安嗤笑一声,“如今,颜家一门两爵,若是再将大房的孩子过继四房,继承父亲的侯爵,伯父的孩子得了两爵。” 一句话,羞得镇国公满面通红,颜执安摆手,“大伯回府罢,我欠颜家已还清。” “九娘,你不能这么自私,颜家如今在朝,并无……” “并无什么?”颜执安语气冰冷,“大伯与长兄有本事,自己去周旋,我给了你们爵位,难道还要……” “你是颜家的家主。陛下不准我继任家主。”镇国公憋屈死了,走到九娘跟前,“你还是颜家的家主。” 颜执安蹙眉,这像是小皇帝干的事情。 第99章 下回还喝吗? 镇国公憋屈了两年,他为长,父亲去后,本就由他继承颜家。半路杀出位能干的侄女,他技不如人,也就认了。侄女去后,他好不容易熬出头,小皇帝死活不让他继承,害得他被众人笑话。 他冷冷地看着侄女,“你既然活着,理该回颜家才是。” 颜执安立于面前,神色淡淡,目光微扫,扫到不远处的皇帝,她微停顿,镇国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恰见皇帝。 一眼过去,镇国公眼前一黑,急道:“你何时回家?” “不急,伯父先回去,等我处理自己的事情便回去。”颜执安大步朝皇帝走去。 镇国公畏惧皇帝,不敢上前,这些年来他常听闻皇帝的事情,谁敢上前放肆。 他畏惧,颜执安不同,她大步走过去,走到跟前,垂眸道:“陛下怎地出来了?” “瞧一瞧镇国公怎么哭。”循齐微微抬起下颚,纤长浓浓的眼睫,瞧着她似扶讥似讽的表情,颜执安低叹气,“陛下何必与他计较。” “为何不计较,他是觊觎后位呢。”皇帝深黑的眼眸拒人千里,道:“太傅,你不想要的东西,你们颜家人抢着要。” 她坐在轮椅上,仰首看着面前如玉美好的女子,“太傅,你那些规矩、礼仪,除了你遵从以外,你们颜家人还有人会遵从呢?我若是昏聩的君主,去年便立四娘为后,她比你年轻呢。” “休要胡言乱语。”颜执安不恼,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臣送陛下回殿。” 循齐无动于衷,“太傅不回家看看吗?” “臣已经回过相府了,还未曾感激陛下维持寒舍。”颜执安勾了勾唇角。 两人转道走了,镇国公喘了口气,觉得皇帝太可怕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不敢再留下,匆匆离开。 日落西方,又是一日过去了。 皇帝的精神好了些,只脸颊依旧没有血色,瞧着,虚弱之气深入骨髓。 原浮生还没有回来,两人便不等她,先行用膳。 刚摆膳,原浮生风尘仆仆地回来,皇帝抬首,托腮看着她:“山长今日一行可顺利?” “顺利,自然顺利。”原浮生颔首,顺利是顺利,就是太累了。 她俯身坐下来,婢女去准备碗筷,她望着颜执安:“我来时遇到镇国公了。” “他来求太傅回去,太傅心狠,竟不管他。”皇帝又是一句嘲讽。 颜执安低头,静静喝汤,原浮生看她一眼,又看向皇帝,说道:“我今日听说了四娘的事情。” 颜家有子弟在国子监读书,与她相识,见面就说了四娘的事情,去岁嫁给临安郡王,不到一年就出事了。皇帝赐死临安郡王,囚禁四娘,唯一的孩子也被抢了。 皇帝这招,太狠毒了。 “山长想说什么?”循齐语气淡淡,仿若没有听懂她的话音。 原浮生深吸一口气,悄悄看向颜执安。这是颜家的事情,她本不该提,但今日颜家的子侄央求她说情。四娘骄纵,被皇帝下套,哪里知道什么谋逆。 这局,甚是残忍。 “不说什么,他们与我提了一句。”她哪里还敢说什么,皇帝性子,喜怒不定。 循齐闻言,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眉眼如画,端的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她笑了笑:“如何与你提的?” 颜执安阖眸,心中忐忑,眼看着原浮生无措,她开口解释:“陛下,她就是一教书的,与她说些什么。她若懂,便不是原浮生了。” “山长今日见了谁?”皇帝改了笑容,幽幽问一句。 “三郎五郎。”原浮生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帝笑吟吟地,如同可爱的晚辈。 皇帝不语,静静吃饭,席间再不言语。 原浮生当真是累了,吃过饭便走了。 皇帝神色幽幽,与一旁喝茶的颜执安开口:“太傅,你觉得颜家如何罚?”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颜执安放下茶盏,道:“赶回金陵。” “太傅舍得吗?三郎五郎可是你的亲侄子。”皇帝托腮,眼睛眨了眨,“赶回金陵算什么?” 皇帝不满意,颜执安叹气,道:“陛下休要嘲讽臣,三郎五郎不闻朝政,与四娘情深才会有今日之错,他们还小……” “小?三郎比朕都大。”皇帝打断她的话,语气薄凉,随后唤道:“秦逸。” “小齐,我来处置。”颜执安低唤一句,继而握着她的手,“我来。” 循齐被她握着手,感觉一阵暖意,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以前时常牵手的,如今却觉得不同。 “太傅为家人连色相都出卖了?”循齐冷冷地抽回手,继续说道:“是行家法还是行国法,太傅自己决定。” “臣领旨。”颜执安起身揖首,“臣明日去镇国公府。” “今晚不用你守夜。”循齐冷冷地说一句,旋即看向秦逸:“今夜,你守夜。” 秦逸不敢拒绝,忙行礼领旨。 小皇帝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就是喜怒不定,就连颜执安都不明白她的用意。哪里还是以前的小白兔,分明是一只小狼崽子。 颜执安看着她离开,端起茶水抿了口,哀叹无声。 翌日,天气晴朗,杜孟着刑部主事的官袍,来皇帝跟前谢恩。 “卿起来。”皇帝唤她,道:“廊下吹吹风。” 杜孟会意,上前推着皇帝出殿。 廊下有些热,不如殿内阴凉。皇帝敛袖,望着年轻的臣下,关切道:“一切可习惯?” “臣习惯。”杜孟笑了,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像是剖开心结,坦然面对。 皇帝颔首,又想起她贫寒,便道:“住哪里?” “刑部给臣安排了屋舍。” “刑部呀。”皇帝摆手,道:“他们会欺负你,朕给你座宅子,出行方便。另外,你孑然一身入京,想来也无人伺候你,你若不介意,朕从宫里给你拨两人,等你有钱购置仆人时再令她们回来。” 京城之地,寸土寸金,疯子曾经吐槽,这里的房价真的是拍马赚钱都买不起,忙活十几年只能住山上,因为租金也太贵,疯子舍不得,早些年她们住山洞。 杜孟跪地叩谢皇恩。皇帝令她起来,自己起身站立,杜孟见状,忙去扶她,道:“陛下腿疾还未愈合吗?” 杜孟扶着皇帝的手腕,低头去看,小皇帝肌肤细腻,触手柔软。一瞬间,她闹了脸红,欲放开皇帝,可又发觉她站不稳,便一直扶着。 皇帝不知她的心思,坦诚相告:“朕希望你去刑部,整治刑部,杜孟。” “臣明白。臣定然不会辜负陛下所托。”杜孟抬头,恰好初见皇帝乌黑的发丝,脖颈肌肤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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